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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四章.文火煮红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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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蝶不可置信地抬起眉梢,略一踉跄,声线颤抖道:“烙心蛊?你屡次晕倒,皆是因了烙心蛊?”
“很可怕对不对?”南宫飘眼底闪过一丝凄惶,发出个冷哼。
“即墨公子现在......”唐小蝶放大的瞳仁里满是骇然,像是遭人当头一棒。
南宫飘状似无情无绪道:“看他造化。”
唐小蝶几乎不敢相信南宫飘无所谓的态度:“你可知烙心蛊若无解药,只能以命换命......”
“所以,陆即墨眼下危在旦夕,你要不要带我去寻他”
唐小蝶凄清一笑:“我带你去哪里寻他。”
南宫飘倒是沉着无比:“他曾几次三番渡我真气,我若能寻得一件稀奇的灵物,待到自身内力恢复,两股真气分流疏离,灵物自会替我们寻他。”
“灵物”唐小蝶面露迷惘,脑子里已然被南宫飘搅成一锅浆糊,炸着零星的花。
“其实我也不知这灵物究竟何形何状,甚至不知它是否当真存于这世上,可我仍想找上一找。”
南宫飘没说的是,她拾掇好行囊,背对南宫山庄之际,已经琢磨清楚了,此生命格纯阴,不得老天垂青,她谁也不怨,出来闯荡闯荡江湖,看看这地大天大,老天爷当真要收她的时候,她也不必含恨而终。
至于年少念想,揣于心间也便罢了。
唐小蝶扶住桌沿,缓缓而坐,艰难坐定方压低声音道:“你口中灵物,莫不是鹊踏枝”
南宫飘默了一会儿,只轻轻“嗯”一声。
唐小蝶这才懂了什么叫有口难言,即墨公子这些年来走南闯北,饶是武艺过人,也大大小小留下了数道刀口子,纵然她最黏糊皇帝哥哥,也不由得心疼有加。
只道鹊踏枝乃上古灵物,却不知即墨公子究竟寻其为何,然明眼人皆能看出个大谱,根源跑不了是国仇家恨。
如今南宫姑娘也心心念念记挂着鹊踏枝,且性命攸关,既关南宫飘,亦关陆即墨,唐小蝶素来喜庆顽皮,此刻心境却沉重了。
“小蝶,南宫不怕死。”
唐小蝶深深看了眼南宫飘,莫名笃定道:“你不会有事的,即墨公子也不会。”
“你会否帮我”南宫飘不怕死,但她更想好好活下去。
“如何帮”
南宫飘晶眸一收:“我想进宫遛一圈儿。”
说起来轻巧,真真落实却堪比登天,然南宫飘不知,她面前被“烙心蛊”震慑到的姑娘,大抵是普天之下最适合带她混入皇宫的主儿。
唐小蝶也是个爽利性格,即便陆即墨未掺和进此事,她也决计是要助南宫飘一臂之力的,俩大好年华的姑娘,心地委实也都善良,见不得彼此的人生就这么扑了空、折了衷。
何况前前后后断续相处下来,两人也算是谈得拢,合得拍。
南宫飘并不以为唐小蝶能于宫闱高墙觅得什么门路,她只是单纯觉着,多个久居京都的武架子搭手,凡事皆可从容些。
至于支走李正山,南宫飘只是念头一起,便妥妥践行了,若坦诚相告,她一来怕吓着她文弱的正山兄,二来,真真不必多让一个无能为力之人徒增烦恼。
“正山兄,若哪日南宫不辞而别,你且记着我只是贪玩,不必寻,也无需挂怀。”
初来李府之际,南宫飘如是说。
彼时正值酷暑,衰朽院落却无处不凸显着厚重秋意,李正山目光定定抵住直指主楼的古朴清灰石砖路,别别扭扭道:“这陈旧老宅,不敢奢求飘妹长留,李某也是要皮要脸之人,且有自知之明,然飘妹日后若遇着何种难处,还望回来这一方清净地,好歹有个容身之处,”顿了顿,又说,“挡风遮雨,也算耐用。”
说不动容,是哄人的。
来时孑然一身,走时却并非空无一物,南宫飘捞起矮凳上搁置的方帕,细细擦拭陆即墨留下的玉笛,一遍一遍。
“你身子未好,何不休养几日再走不迟。”唐小蝶忧色很深,不似虚情假意。
南宫飘自眼角里瞄着唐小蝶的反应,浅浅笑了:“不碍事,我这身子,若想好个通透,今世怕是无望了。”
“南宫姑娘......”唐小蝶打心眼里想要劝上一劝,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烙心蛊何其毒辣,鹊踏枝何其难求,皆是不言而喻之事,饶是唐小蝶心思玲珑,也想不出啥靠谱说辞。
“整一副小媳妇模样作甚,南宫向来洒脱,虽爱命惜命,但绝不为其所缚。”
“古往今来,多少人为钱为权束手束脚而活,南宫姐姐果然真性情,小蝶佩服。”
南宫飘抽了抽嘴角,恶寒陡生:“唐姑娘较真了。”
唐小蝶一愣,随即惯性反击:“你先矫的情。”
两人对视一阵,咧嘴笑了。
先时磅礴忧惧,此刻已然随风淡去,南宫飘并未浮夸,她诚然爱命惜命,但也绝不会为几年阳寿败了自己生而为人的兴致。
若当真恋世偷生,她当初便不会离开南宫山庄,不会离开爹爹,亦不会离开少扬。
大摇大摆踏出李府,俩姑娘已然换上俊秀男装,风流倜傥打街巷阡陌而过,一路不知朝多少姑娘飞了媚眼,勾完本分姑娘魂儿便潇洒离去,好不酣畅。
待至宫门,南宫飘立马换上鬼祟形态,迈起了小小碎步。
唐小蝶愕然:“你咋了?”
南宫飘认真地说:“咱做这等偷偷摸摸的混帐事儿,难不成还要堂而皇之”
一个没忍住,唐小蝶直接噗嗤了:“欺骗满街少女芳心你都能坦坦荡荡,此刻却莫名良心发现”
“我是怕被逮着。”南宫飘毫不讳饰,直吐心声。
唐小蝶啧啧两声,突然端上副愁容:“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了不起便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话虽说得豪气干云天,眉心却是含着几分傻子也能瞧出的勉为其难。
南宫飘迟滞须臾,眸光里似是漾起了红尘万丈:“南宫病急乱投医,如此这般拖累于你,你可别怨我。”
“你这回呀,可算是歪打正着找对人喽。”唐小蝶尖尖的下巴抬了个老高,骄傲极了,俨然一副对“病急乱投医”之说甚为不满的模样。
南宫飘也是一笑:“如此甚好。”
“你确定鹊踏枝在这皇城之中”唐小蝶这问题问了一路,依然是疑虑重重,即墨公子也命她长居深宫,留意鹊踏枝的下落,然她混迹于此数年,非但一无所获,反而倒贴进了自个儿一片火热赤诚的少女情怀。
偷鸡不成蚀把米,也的确像是即墨公子会撺掇人干出来的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