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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三章.温水融琉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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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楼前,秋风过耳,雁过留声。
彤衣女子施施然坐于楼前石阶之上,全然不拘小节,浑一派女侠风范,待他几人走近,定睛瞧上一瞧,才瞧见她居然在啃馒头,又圆又大的馒头摞了一叠,齐齐堆放在圆柱一侧,她随手拾起一个,往半空抛上一抛,落回手里的瞬间便塞进口中,吃得……很是忘我。
“司徒,”南宫飘一拍脑门,“非也。”
唐小蝶眼波流转,来了声:“你才叫司徒非也。”
南宫飘白她一眼:“谁让你当初要冒充司徒龄了。”
虽说唐小蝶从初始便编了个谎言,且一路神神秘秘,不肯交心,但南宫飘还是莫名觉得她很亲切,许是自小打交道的女子本就不多,爽快麻溜的则更是难求,能同唐小蝶隔三差五斗斗嘴皮子,她倒真是感觉不赖。
“不打不相识,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李正山瞬间和事老附体,热忱提议。
唐小蝶嚼了口馒头,又掰下一块递给南宫飘,待南宫飘犹疑着接过方瞥了李正山一眼:“我本就坐着。”
李正山被噎住,仿佛干嚼馒头的人是他。
“小蝶姐姐,不知小弟哪里得罪了?”陆澈源左掌覆右拳,大大方方行了个礼。
“咦……”唐小蝶飞了飞细长眼角,“澈源还记得小蝶姐姐呢?”
“小蝶姐姐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小弟怎舍得忘怀?”
南宫飘一阵恶寒,鸡皮疙瘩于手臂起了一层又一层,陆家公子讨姑娘欢心的本事当真是个个都不容小觑。
唐小蝶也不是几句甜言蜜语便能忽悠上钩的主儿,她媚狐般眨巴着双眼,瞳仁儿闪闪发亮:“澈源小弟话已至此,我不抢了这长安楼安营扎寨,也是说不过去了。”
陆澈源一愣,迟滞半晌才道:“你要这长安楼作甚?”
“聊度残生。”
伴着声若有如无的笑,陆即墨清稳开口:“小蝶怕不是甘于寂寞的闺秀,闹也闹过了,回吧。”
“即墨公子,你偏心。”唐小蝶嘟起粉唇,娇滴滴嗔怪道。
“小蝶莫怪,三哥偏心我可不偏心,不如小蝶姐姐随了我?”陆澈源英勇挺身,替陆即墨挡过一劫。
唐小蝶装娇弱不成,立时双手叉腰,暴露本性:“陆澈源你不多嘴多舌会死?”
“有话憋着不说,确实会死。”陆澈源故作一脸老实样,万分诚恳道。
陆即墨懒懒看陆澈源一眼,陆澈源随即噤声,乖巧退后,步子迈得极轻,似是怕踩痛了路边蝼蚁。
“小蝶什么时候也变这么不懂事了?”陆即墨嘴角略微带了丝笑意,却又似笑非笑,如同裹了层薄寒的雾。
唐小蝶一扬脑袋,黑发迎风纷飞,委屈的泪水霎时盈满了水银般通透的眸子,有一滴要坠不坠,悬在眼眶边缘,陆即墨陡然明白,这丫头,当真是心里难受了。
“过来。”陆即墨语气温和许多,如父如兄。
唐小蝶胡乱抹一把眼睛,泪珠儿却突然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听话地一颗一颗往下落。
两人走到僻静处,陆即墨才微微叹了口气:“你皇帝哥哥又怎么你了”
咝咝抽气两口,唐小蝶突如其来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耷拉着脸说:“皇帝哥哥变得猥琐了......”
陆即墨山水不动一张俊脸顿时变得扭曲:“脑袋里成天都装着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唐小蝶委屈瘪嘴,抽泣着说:“皇帝哥哥整天拿着件姑娘家的衣裳把玩,但凡无事皆不离手,我看不出几日便要带它上早朝了。”
杜鹃啼血 ,如怨如诉。
陆即墨略微恍了个神,若有所悟道:“姑娘家的衣裳”
唐小蝶猛点头,不说话,皇帝哥哥本就坐拥佳丽三千,如今又添了个心上人,叫她怎能不感时伤怀,忧思成灾
“回宫罢。”陆即墨收起眼底层层叠叠的波澜,淡淡道。
“小蝶恳请归朝。”唐小蝶微微蹲了蹲,双手交叠放在腰侧,眸光深深。
陆即墨沉默片刻,轻笑了声,唇角漫溢出无边嘲讽:“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唐小蝶倔强抿唇,沉默如雷。
“早日寻到鹊踏枝,或许还能有条生路,至于你那位皇帝哥哥,还是趁早断了念想为好。”陆即墨背手离去,只留了句意味深长的告诫。
天幕低垂,唐小蝶用力吸了吸鼻子,猛地追赶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长安楼前,陆即墨依然是一副旷世清秋淡然模样,唐小蝶却是樱唇高高撅起,泪盈于睫。
此番光景,也只有以横冲直撞为己任的南宫飘有胆子说风凉话:“小蝶这是被欺负了我瞅着陆公子也是人模狗样的啊,怎么净干些龌龊事?”
唐小蝶不由有些愣然,诧异有之,感动有之,最后,她只憋出一句淡之又淡的“与即墨公子无关”。
犹记得年幼时候,城南开春,风雪无痕,被人追赶到无路可退之际,是目藏桃花的即墨公子出手搭救了她,并且给了她一个风吹不进雨打不着的家,即便未能求到一世安稳,却也得了段充盈静好的恬淡时光。
此等恩德,没齿难忘。
陆即墨是何许人也,唐小蝶自始至终心知肚明,诚然她也曾因陆即墨的一句“小丫头看着便心思玲珑,日后不定用得上”感到无比不畅快,但跟着陆即墨游走天下多年,她渐渐变得不再介怀。
能将这般盘算坦诚相告,未尝不是种磊落光明。
南宫飘自嘲一笑,举步走进长安楼。
陆澈源跟屁虫般紧随其后,生怕他南宫姐姐一个不痛快便将他苦心经营的酒楼连根拔起,跟了两步,想想觉着哪里不太对,又折回去扯了李正山同行。
“南宫姑娘不开心了。”唐小蝶轻声道。
陆即墨沉默半晌,才淡淡地说:“回宫吧,趁还能理直气壮在他身边。”
唐小蝶心下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即墨公子,我们如此这般自欺欺人......何苦……”
陆即墨不以为意,给了个不咸不淡的笑,良久方道:“趁还能自欺欺人。”
趁还能自欺欺人,做一个接近幸福的人。
“南宫姐姐,南宫奶奶,南宫祖宗......小弟知你心里堵,可您老人家吃三哥的飞醋也不能砸小弟的酒楼啊......”陆澈源前前后后,絮叨不止,然而只换得南宫飘一记爆栗,嘎嘣脆。
李正山看不过眼,也来劝阻:“桌椅无辜,飘妹冷静......”
南宫飘自小也是娇纵惯了,南宫山庄上上下下几百人,谁人不知大小姐是南宫庄主的心头肉,谁人不是处处顺着大小姐的意可他陆即墨,居然连她刻意的挤兑都置若罔闻。
如何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