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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识赠玩龙骨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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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得世府,梅乐舞已经困倦极了,又因何氏手臂有伤,便伏在王钺肩头睡了。王钺见这小姑娘非但聪慧敏捷,胆识也颇过人,不禁暗暗佩服,心想如果有人将她细心调教,将来必成佳人。
门房去通报过,一个下人便领了四人来到会客厅等候。
此间夜已入深,一般人家恐怕早就睡下,世老爷因今晚有自家举办的灯谜会,故而略有兴奋,还没睡去。听下人报说洛阳城梅府来人了,还半信半疑,心想梅府来人从来先行飞鸽传书,或派家丁先行报信儿,怎的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突然造访,但依旧穿了长衫出来相会。
待进得会客厅,却只见一个受了伤的老婆子坐在客位,护院总领王钺肩头伏了个岁数不大的小丫头,还有一个五十出头下人打扮的男子睡眼惺忪倚着房中一个大柱而立,心下顿生疑问。
见世老爷进来,王钺急忙起身,何氏也急忙跟站起来,拉了一把不住磕睡头的吴管事。
世建侯在主位上坐下,冷眼环视房中几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钺便将如何在灯谜会上遇见何氏和梅乐舞,乃至她们遇袭,自己如何救下她们,又如何相认说了一遍。世建侯本就思念那最小的妹子颜离,只是自己身为长男,一直未得子嗣,心中烦闷,不想外出,妹子生产那年,也因这缘故,怕去了伤怀,只派了幼弟前往慰问,五年前终于得子未央,便又一门心思教养,算起来倒真有些年头没见到面了。
便殷切问道:“舍妹一切可好?”
何氏毕恭毕敬,向前微屈着身子答道:“夫人一切安好。只是近年来为了教养小姐,操心过多,比起前些年,略显得憔悴了些。”
听到颜离安好的消息,世建侯放下一颗心,便又问道:“你们怎会到长安来?又不先到我家?以往不都是先有下人报信或飞鸽传书的吗?”
何氏听了,知道如若瞒了实情,将来两家主人见面说起,定会拆破,便将梅乐舞如何央求想来观长安城花会,又如何瞒了司车的管事,撒了个谎,才得来到此地一一说来,吴管事直到此刻,方知自己和管事的张头都上了何氏和大小姐的当,连连摇头叹气。世建侯倒不放在心上,听何氏说完,反倒觉得自己这侄女当真有些个性,且聪慧过人,不由得起身来到王钺身边细瞧,只见梅乐舞双目合闭,睫毛长长卷翘,鼻子玲珑,樱唇红润,怎一个标致可表。再听她呼吸均匀,声音极细,想是已睡得熟了。
抬头看外面天色甚晚,世建侯命下人快快收拾出几间客房,供何氏、吴管事等休息,自己则捻着长须,对着圆月,长叹口气,心想今晚的灯谜会原是想趁机为儿子世未央物色个好老师,谁成想,竟一人不得。听下人回报,原是有个聪敏的年轻官人,将这灯谜一一猜着,还有一个小姑娘也颇不俗,只不过,猜得刚刚过半,两人就分别不见了。世建侯知道,那小姑娘,说得就是梅乐舞,想不到她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学识,当真聪颖过人,不知梅正凝用的什么方法将她调教得这般好,日后见了,一定要讨教一二。待想到那少年,更是恨未曾亲到现场,不然此刻必然将他请为座上宾,细细讨教了。
“当真是遗憾啊!”
为了世未央,世建侯可谓愿倾尽家财,只要能供得他出人头地。不过世未央也真是顽皮可爱,先前请的那些长安城内有名的教书先生,一个个都被他气跑了,如今世建侯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个能降得住自己儿子的人。
这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世建侯便派人急往洛阳梅家送信,说是梅乐舞及乳母何氏、司车吴管事已到世府做客,过些时日便归,让梅夫人放心。信中又说,过不多时,世建侯要亲自造访梅府,看看妹子和妹夫。
何氏见谎言已破,无需再遮遮掩掩,便放下心来和梅乐舞、吴管事在世府做客,白日里游玩长安城,晚上则偶尔陪着世老爷说些梅府里的事情,日子过得也算轻松舒适。
这一日梅乐舞在世府假山石上攀爬,忽然觉得身下有人用手拽她的脚,侧身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细皮白肉的小哥站在身下,仰头向上望着。
“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是新来的丫头吗?在哪个房里?”他一连四问,稚声稚气,有些娇气,又有些可爱。
梅乐舞挣脱了他的手,继续往上爬,待爬到了假山顶,才转身朝下回话。见下面的小哥披头散发,只头顶系了个髻,别了颗好大的白珍珠,足有鹌鹑蛋大小,知道他应该不是下人,要么是主子,要么和自己一样,是来这里做客的贵人。便道:“我不是这里的下人,是来这里做客的。你是谁?”
那小哥一见梅乐舞的面容便喜欢上了,登下笑逐颜开,道:“我叫世未央,我爹是这里的主人世建侯。小姐姐,你是近来才做客的吗?我怎么一直都没见过你。”
梅乐舞一听他就是世未央,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便一笑:“我是新近才来的,你没见过我,是因为你被你爹罚背书,没背下来便要抄书,所以好几天都闷在自己的院子里,对不对?”
见对方说了自己的痛苦,世未央脸上稍有挂不住,不过看到梅乐舞笑嘻嘻的容颜,也就觉得无所谓了,点点头,道:“是呀,姐姐说得没错。可是,要是早知道姐姐在这里,我便快些抄写,好早出来和你玩。”
梅乐舞听了,咯咯笑起来,心道:听大舅说你不爱读书,原来是真的,还好你不曾早认识我,不然你真不认真抄书,日后大舅肯定会责怪到我头上。
世未央见梅乐舞不说话,低头想了想,复抬起头问道:“说了这许久,还没请教姐姐的名讳呢,是哪家叔伯的千金?”
梅乐舞凝视着世未央,忽然道:“你上得来,我再告诉你。”说罢双手插在腰间,等着世未央上来。
世未央平日里被宠惯了,哪里经过这样的待遇,心里颇不舒服。可眼下倘若不上去,便真可能被这俏姐姐从假山那边穿洞走了,心下一狠,开始往假山上爬。这假山说高不高,却也有十来米,于成人尚且好说,于孩子还真是不小的挑战。世未央平素好玩,却都是整蛊自己的老师,这般登高爬高,可是头一遭儿,脚下不免几次打滑,手上无力亦抓不牢,从底至顶,少说爬了小半个时辰,等得梅乐舞在上面无聊得快转身走了,但瞧这小子还算有些毅力,就耐下心等等他。眼见世未央还差两步到山顶,梅乐舞伸出一只手,拉了世未央的手臂,将他半拖半拽弄上山来。假山顶竟有一小块平地,修建设计的匠人原想用来摆放些雕饰物,后来被世老爷否掉了,便没再堆砌上东西。世未央便在这石块上小憩了一下,然后才站起身,颇骄傲的说道:“现在我上来了,你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梅乐舞虽并不喜欢世未央,但见他还有些骨气,便扬扬头,道:“按说呢,你最后快上不来了,是我拉你上来的,不能算是你自己上来,我可以不告诉你。但我这个人呢,言而有信,既然你已经站在我身边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梅乐舞,大你一岁,是你的表姐。”
“表姐?”世未央从小便听说自己在洛阳城有个姓梅的表姐,却未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更未想到竟是这般的花容月貌,登时眼中放光。
梅乐舞却推了他一把,防止他靠自己太近,道:“咱们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想必早已彼此听说。我比你大,以后你就要多听我的话。”
世未央闻言急忙点点头,全然没了往日小王爷的样子。
梅乐舞见状很是满意,随机左手一抬,指向假山后面的一个石洞,道:“现在,咱们到那里面瞧瞧去。”说罢,拉起世未央的手臂就往里走。
世未央从未到过这里,却知道这里有个山洞,那些想讨他欢喜的下人曾偷偷告诉过他,这里常有府中的丫头小子私会,心想还是别过去,可见梅乐舞这种气势,又压她不过,只好随了她,朝里走去。
这山洞中的石道虽窄,却能容下一个成人弯腰而过,她们两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自是可以挺直身子并行其中。由于假山上常有镂空的地方,光线打下来,洞中不很阴暗,反倒因为光影斑驳,别有一番景致。梅乐舞大胆的往前走着,世未央趁机拉了她的手。两个孩子间,本也无所顾忌,再加上世未央此举颇有示弱之嫌,梅乐舞也就乐得让他牵着。
两人一直朝前走去,忽然听得前方有人说话,侧着耳朵细听,竟是一男一女两人。世未央当即明了,又是府中哪对男女在此私会,便拉了梅乐舞的手,想往回走。梅乐舞涉世未深,于男女之事更是蒙昧未懂,不知道世未央拉自己所为何事,便仗着胆子又朝前走近些,继续听着。
只听得一个娇滴滴地女声道:“哎呀,讨厌死了,一连好几日也不来找人家,人家等得心都慌了。”
一个男声焦急道:“我这不是来了嘛!前段时间府里忙,老爷派了许多人出去搜罗灯谜谜面,府里留下的男丁少了,我们自然要担些别人的活计来做,因此才疏忽了你。宝贝儿,对不起,来,亲一个!”
之后,便是一阵细琐之声。梅乐舞虽然不知这是做甚,但觉得听来耳根发麻,很不舒服。
过了一阵,又听那娇滴滴的女声说话,只不过这次略带些喘,辞句也断断续续,道:“哎呦~你轻点儿……你、你说得那个灯谜会,我原也知道,想你这段时间是来不了了,可是……可是……啊!可是我偏又听人家说,你跟二房里头的丫头……啊!香、香、翠好上了,我……我这心里……”之后,便是一阵急喘,偶尔传来男人粗壮低吼的声音,梅乐舞越听越觉得蹊跷,周身也跟着这喘息声似在冒火,再转头看世未央,见他满面通红,一直到脖子根,不知是不是受那两人的影响,呼吸也有些急,握了自己的手越发紧也越发烫。
“你怎么了?”梅乐舞担心世未央因为刚刚爬假山累病了,忙将另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一探,也觉得略有发烫,便低声道:“你不是病了吧。”
世未央原本已经心猿意马,只怪平日府里那些下三滥的男丁不教他好,如今被梅乐舞这一搭一问,更是难以自持,微一欠身,在梅乐舞白皙红润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梅乐舞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挣脱手掌,抬手便在世未央脸上打了一记。
世未央登时目瞪口呆,待缓过些劲儿,便放声大哭,撕心裂肺,撼天动地。
洞中那对男女听得这动静,知道有人来了,慌忙整好了衣服,从山洞的另一侧逃出。
梅乐舞没想到世未央会哭得这般厉害,当下软语来求,可怎么也不管用,想索性丢下他不管,又怕将来大舅问起来没法交代,想来想去,身上也就那串龙骨珀能吸引人,便从左手手腕上褪下来,递到世未央手中,道:“这个,暂借你玩两天。”
世未央原本哭得正起劲,忽见梅乐舞递了东西在自己手中,当即止了哭声,抽泣着向掌中看去,见是一串白白圆圆的小串珠,不屑道:“这东西,我家多得是。”
梅乐舞也不示弱,哼了一声,好像世未央见识不足,道:“你家别的东西多不多,我是不知,可这样东西,全天下只怕也只这一件。”她并不知道这龙骨珀世上究竟有多少,只是见世未央的表情,心下不服,当即说得夸张了些。
听她这样一表,世未央倒当起真来,拿着龙骨珀数了数,一共一百零八颗,颗颗珠圆玉润,饱满放光,问道:“你且说说,这哪里稀罕了。”
“这自然稀罕!”梅乐舞见世未央不哭了,并且开始关心自己身上这件宝贝,心中得意,表面不露声色,继续道:“你可知道龙是什么?”
“那是古时的一种神兽。”世未央争答。
“不错!那你可知道,这种神兽又分为很多种,有鳞的名蛟,有角的叫虬,无角的称螭,有翼的唤应。上能呼风,下可汲雨,头动则山摇,尾摆则地裂。自古以来,人们对它崇仰万分,因知它变幻莫测,不可常见,偶一现身,必有大事,识道之人由此凭断乾坤,入道之士因之驱灾避世。只不过许多俗人败事者,因己不能见,便空说这是虚拟杜撰,倘不知是自己机缘不足、根基不厚,无法窥见,还以此为喜,笑人痴道。”
梅乐舞说着,冷笑了两声,又道:“我这宝贝,稀罕就稀罕在,它是龙骨为源,又因常年浸在松珀里,龙骨与松珀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材质,叫做龙骨珀。都说龙可预判未来,这龙骨遗物也是如此。自我戴它观察,每每到了变天之时,它的颜色总有略变,比如晴日纯白、阴天偏绿、赤日偏红、下雨偏灰、刮风偏浅绿等,一日隔报一日,无一不准。你说,这稀罕不稀罕?”
世未央没想到手中这轻若鸿毛的串珠竟有这等本事,心中大异,先前挨耳光的事也瞬时忘了干净,只拿着这珠子左瞧瞧右看看,又跑到有光的地方仔细端详,见颗颗珠子淡淡发灰,按照梅乐舞的说法,明日必有雨水。可眼见头顶这青天白日的,根本没丁点儿迹象,不由得生疑。
“你说这珠子借我戴几天?”
“是啊!不过,只是借。我奶奶说,这东西是位高人在我出生之日所赐,将来必有要用,不可轻易离身。现今我送给你玩几日,已是犯了大忌,将身家性命交与你,你可要好好保护,不得弄坏了。”梅乐舞说得略有夸张,不过唯独此,才能更显出这东西的可贵。
世未央果然小心翼翼将之揣进怀里,心想刚好可以一验明日天气,倘若不准,必定要嘲弄这漂亮姐姐一番。
两人当下听了洞中已无其他声响,便沿着洞道,从洞的另一个出口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