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大喜临门犹未尝 ...

  •   话说第二日果然大雨涟涟,世未央冒着大雨来到梅乐舞所住的客房,进门将伞立在门边,便奔进屋内。
      此刻梅乐舞正伏在乳母何氏的肩头,小睡着。
      世未央进来,见何氏刚要唤醒梅乐舞,急忙用手势制止,只安静在一旁的木榻上盘膝坐下,凝视着梅乐舞的睡脸,当真是芙蓉花娇醉,拂面气如兰。
      好一阵子,梅乐舞才幽幽转醒。见屋里多了个头戴珍珠的人,心中好奇,道:“这大雨天,你怎么来了?”
      世未央急忙凑到梅乐舞跟前,从怀中掏出一串珠子,正是龙骨珀,道:“我来还你这宝物。它可当真灵验,我昨日还怀疑,这青天白日,如何便来大雨滂沱,谁知今天一早,下人就告知我要添衣,说是下雨别凉着。我一想,这宝贝如此之灵,又是你的贴身护命之物,还是及早还来,对你也好,放在我这里把玩,我虽喜爱,心里终究是放心不下你,所以,就跑了过来。”
      他说时,梅乐舞已低头看向他衣衫鞋袜,只见小马靴上尽是水渍,长衫底襟也因为斜风吹雨的关系,弄得全然湿透,有心想劝他不至于此,又怕伤了他这份关怀的心,便不出声。
      世未央见梅乐舞脸上晕红了一片,以为她因自己的关怀而害羞,又跟着说:“下雨天容易邪风入体,你多穿点儿。”又顾忌何氏在旁边,也说道,“何妈妈也多穿。”
      何氏点头道谢,并不多言。
      梅乐舞便从何氏怀中下来,接过龙骨珀戴在手腕上,走到房间另一端的一张书案前站好,道:“你可知道下雨天做什么最好?”
      世未央挠挠头,想了想,道:“不知道。”
      梅乐舞开始拿了石墨研磨,边研边道:“天下无根水,自是要唤醒世俗之人,该读书启蒙了。”说完,咯咯地笑了。她这话原是讽刺世未央不喜读书,哪知世未央跟着凑了过来,道:“那表姐你教我罢!”说着,夺过梅乐舞手中的石墨,学着梅乐舞的样子研磨起来。
      梅乐舞见他这等好事,便不理他,径自走到书案另一边抽了张宣纸,平铺在书案上,又用雕花玲珑青玉镇纸将宣纸的上端压好,拿起细毫笔在世未央研的墨中湛了湛,待笔头吃饱了墨,又镐一镐,才在宣纸上提笔落字,写的尽是小楷。横平竖直,笔锋柔腻中不乏豪气,未几时,一副当世诗人李白的《客中作》便跃然纸上。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世未央凑过来,细声读着梅乐舞写下的诗句,心中煞是佩服。
      “这个你可知道?”梅乐舞淡然问道。
      世未央摇摇头,这才后悔自己平日不读书。
      梅乐舞浅浅一笑,道:“你呀,也该多读读书,虽说书读多了,容易成呆子,这是家母说的,可读书自有它的好处。”
      言尽于此,梅乐舞也不再多说,只管自顾自咯咯笑着。
      世未央见了,登时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能让这位漂亮表姐笑话。可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第二日,便忘了前日的决心,天才一晴,就拉了好几个男仆在花园中捉起虫子来。
      梅乐舞在世府一直住了约两个月,期间几次要走,都因世未央的哭闹而中止,后来世老爷终于发了脾气,何氏、吴管事才得以带着梅乐舞启程返回洛阳。
      临行之际,世未央先是在房间里闹别扭不肯出来,后来车马已经行动,才见他从府内匆匆赶出,追着车子跑了好一阵,和梅乐舞说了些舍不得的话,才被家丁追回。两个小孩子相处时日虽不长,但彼此间已生出亲情,因此约定了以后每年都要到彼此家中做客。待世未央将这约定说与世建侯听时,世建侯原本也想多去看看幼妹,便当即应允。自此后,到梅家做客,或者梅乐舞来世府做客,便成了世未央最为期待的事。

      时光一晃,又是八年。
      这时的梅乐舞,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艳不可方物。
      一日天刚晌午,就见梅正凝的好友童书洛急匆匆提了衣衫下摆,沿着洗墨池边的廊子往梅府后院的书房走去。人未出园子,先前去通报的门童已领了梅正凝迎了出来,两人便在廊子里相互揖礼。梅正凝喜笑颜开,道:“这是哪阵东风,把童侍郎吹到了敝府,当真是荣幸之至啊。”
      童书洛“哈哈”一笑,回应道:“梅老弟,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般客气吗?难道非要借着东风,我童某人才能来到你富可敌国的梅府坐上一坐不成?”
      听到童书洛这般说,梅正凝知道是玩笑话,却也急忙摆手,道:“侍郎何出此言,愚弟当真是开心至极,所言均出自肺腑。不知侍郎此次前来,有何赐教呀?”
      一侧身,梅正凝摆了个请势,童书洛便随着他沿着廊子继续朝后院走去。
      原来这童书洛是梅正凝前几年在南方照顾生意时结识下的地方官吏,两人都爱附庸风雅,常到同一家酒楼吃酒谈诗,互相看着面善,再经过几个爱管事的朋友介绍,便一见如故,隔三差五聚在一起访山听水,好不惬意。起先梅正凝因南方无亲眷,每年要回家一次,后来朋友越处越多,回转家门的次数便少起来,家中一切事无巨细全交由妻子照料。这样一来,南方的生意反倒更加好了,不但各家总店生意风生水起,还在周边开了不少家分店,除药铺、钱庄生意外,又做起了丝绸、典当的买卖,再加上童书洛在中间帮忙使劲,不到六年间,各省府道均有了梅家的庄子,声势一时了得。梅正凝也在许多省府购置了田亩,盖起了别院,打算日后带妻子到各地游玩时居住。随着生意渐大,世颜离担心丈夫常年在外,不免花草沾身,便要他无论如何也该回来陪陪自己。梅正凝本就与爱妻感情笃深,见信后更是思念愈切,后来又在一年前听说女儿梅乐舞已从灵虚山学成归家,便顾不得一干好友的挽留,辞别返乡,临行将若干生意分别托付给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周、郑、齐、殳四位管家,独带了柳承元归转家中。后来半年前一日,童书洛突然造访,梅正凝一问之下,才知因政绩出众,朝廷已将他调任长安供职。他一来到此地,便打听了梅府所在,前来拜访,与梅正凝故人重见,分外开怀,从此便三五不时聚上一聚,两人的妻室也关系甚好。
      待落座红杉木椅,下人奉过茶,梅正凝才又细细请教童书洛。
      “时闻侍郎所说我家小女的喜事近了,不知是何意思?”他想或许是童书洛在哪位官家府中瞧见了与梅乐舞相配的郎君,特来说媒,但自家女儿梅正凝一向自视甚高,因此即便如此问了,心中也多半想着事情恐怕不成。
      童书洛将手中三才放下,眉眼含笑,大有喜不自胜之势,道:“老弟不是常夸奖咱们闺女聪颖过人、天生丽质吗?这回可有个好人家说与她听了。”
      梅正凝一听果是此事,心中不屑,脸上却殷殷陪笑,道:“原来是这般。敢问侍郎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好让我梅某心中也掂量掂量是否够得着格去配人家。”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不这般想,心道:我家女儿这般资质,恐怕长安、洛阳的俗家子弟没有一个配得上的。
      那童书洛“嘿嘿”一笑,道:“你且猜猜。”
      梅正凝一捋青须,面露难色:“侍郎这可为难愚弟了。想是我猜也猜不中侍郎所言之人,还请以诚相告。”
      童书洛点点头,道:“若让你猜,恐怕也真猜不到。我便说与你知了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昨日晚间我到左仆射府上饮酒,酒酣淋漓之时,左仆射将我拉在一边,说今日将有件大喜事要与我来操办,我心想,这什么大事会轮到我一个从四品的头上,便紧紧追问起来。细问之下,才知是寿王要选王妃了。这寿王乃是武惠妃的儿子,眼下正得隆宠,前太子被废黜,寿王奉陛下敕入主东宫,暂行其职,只怕未来这太子之位,非寿王莫属了。下月初十,各省道府台便会下通牒,凡适龄女子一律不得婚配,并于次月底前将花名报与户部,由户部进行初筛,然后由宫中女官复选,最后金殿钦点,全然是太子选妃的规制。我一听,便想到梅老弟你家女儿年方二七,刚好合了入选的范围,以老弟平日的描述来看,这闺女定是俗人难及、佳人望叹,入选东宫岂不指日可待?再加上我这个主事官与你通融通融……你说,这是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喜事?”
      童书洛越说越美,脸上的肌肉都一蹦一蹦。梅正凝本正自酌磨,待听得童书洛最后问他,只能不住的点头称是,还添了句希望童侍郎多多费心。可他心底,却是另一番想法。能嫁到李唐皇室固然可喜,但他深知女儿禀性,决计会受不了宫中诸多礼仪管束。倘若寿王、陛下、皇后、贵妃们不计较也便罢了,如若不然,一个小错,便可能惹来罢黜之罪,到时累及门庭、毁了生意倒不打紧,若是牵连起全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此,便打定主意,这事要先与妻子说了,问她意见,再与女儿商量,看她自己想法。
      当着童书洛的面,梅正凝也不便言明,原本人家也是好心一片,希望梅府能藉此攀上皇亲高枝,况且他此番赶来,想必是对梅乐舞信心已极,梅正凝谢人家还来不及,哪能扫兴呢,便邀童书洛留下吃酒用饭,童书洛说要马上开始开锣办事,上面催得紧,所需处理的事务又颇为繁杂,此间来访,乃是抽空赶来,现下还要赶回去应差,便不留了。
      听他这般言说,梅正凝也不强留,再三谢后,亲自送出梅府正门,见马车行远,才急转回府,穿堂过院,找妻子商量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