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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采少年赴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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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管家命叶青带赖小到少主子的房间去,一路之上两人沉默不多言。好容易来到门口,叶青行了一揖,转身便要走。
“且请留步。”赖小叫住他,看叶青对自己寡言少语,显得不很亲近。
叶青听到少爷叫他,转回身,低首等待。
赖小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不能直接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也不能问莫老爷为什么买个讨饭的回来当少爷,就支支吾吾道:“要不要进去坐坐。”
叶青一听这话,有些诧异地抬起头,道:“少爷的房间,下人们是不能进去的。”
“我说可以就可以。再说了,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讨饭的出身,哪里有什么少爷不少爷的,人家这么叫,我自己也不当回事。我看咱俩年纪差不多,你在这府里头有几年了?”
“小的是四岁那年卖进府里的,到今年正月整整十一岁。”
听他这般说,赖小一把拉住叶青的手,道:“实不瞒你,我在家里头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你的岁数和我二哥一般大,我就当你是哥哥,你看好吗?”
叶青哪里经得住赖小这般说,虽说他才被买回来,可身份已经定了主仆有别,哪能认作兄弟的,就急忙跪下,颤声道:“这可使不得。少爷终是少爷,英雄不问出处,既是到了府上,便是命中注定,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伴读,可实在使不得这般抬举。”叶青原也明白赖小如此亲热,都是因为新到一地,有些陌生,有些害怕,好容易见了个年纪相仿的,倘若结做伙伴,也可相互有个照应,他当初来到此地,便也如赖小如今这般,小心谨慎,诚惶诚恐,也是有人这般拉着他的手,让他释然而从,只不过,亭台楼阁依然在,妙影却成空,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凄凉之感。
赖小见叶青和自己这般生分,心想时日久了,可能就不同了,便也不强求,只自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轻纱做幔、贡缎为被,玉器玩石、水墨丹青,样样俱全。赖小在书案之上拿起一支琥珀笔,只见笔杆通体血红,偶有小斑,握在手中感觉分量甚轻,笔尖毫细,做工精良。再看笔架之上,余下之物皆和手中毛笔异曲同工,仅这一观,已让赖小瞠目结舌。他虽大字不识一个,可好东西差东西还是能辨析出来,当下又环视房间一周,真觉得恍若入了梦境。
莫老爷请了教书先生,从下月初一开始教赖小读书识字。赖小虽然启蒙较晚,但天资不错,师傅每每一教便会,约莫过了半年,已经能诵咏多数经典。莫老爷看着心中甚喜,陆管家等人也都赞家中少爷是少见的奇才,将来必定能为莫家增光,然而每到此时,莫老爷眼神中便流露出一丝忧愁,却谁也不与说,只叹了口气,转回自己的书房。一来二去,赖小觉得这当中有问题,奈何问了谁也问不出根由,时日再久,索性也不想了,反正自己在这里衣食无忧,莫老爷要他学习,他也不觉得怎样难,那就依着他的意思继续学,让他偶尔开开心便好了。要说莫老爷对赖小当真是费尽心思,虽然他丧妻甚早,却因相思成疾,没了再续的念头,只把一门心思放在如何培养儿子身上,故此赖小才不致于受到续弦之气,心中对莫家上下也是感恩备至,常常想如果将来真有出息了,必然要大大的孝敬莫家老人才是。
时光易老、年华易逝。
转眼间,赖小已到莫家第六个年头。
在众人眼中,他已然成了莫家最为得意的独子,全府上下无人不对他称赞,就连乡镇百里,也已对他闻名遐迩,他自己也颇有些自得,唯独叶青依旧对他恭敬如前,不怎么亲热。赖小这时也不再追究于他,想来他可能就是那样的性格,反倒对他也格外的敬重。
四月正初,草长莺飞,乱花纷繁,已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光。每年这时节,莫老爷都要带了陆管家等一行人前往长安赴花会。这花会一年一度,乃是长安城最为热闹的盛会之一,届时长安城内达官显贵登高赏花、推杯换盏自不必说,东都洛阳、乃至方圆百里内稍有头脸的人都会结伴而来,凑个热闹,一时间城内及周边的酒店客栈全部客满,老百姓更是日日渐增,将洛水河两岸堵了个水泄不通。
算上这次,莫叔衡共来过长安城三次,前两次虽然没能有幸游戏花会,却也着实在亲朋拜访中结识了好几位才气见识颇相莫逆的好友。这次来观花会,人未动身,莫叔衡已飞鸽传书,相邀其中的几位洛水河畔共赏月,因此,才在客栈落下脚,便忙不迭的赶将出去。莫老爷知道年轻人有他们自己的玩法,想想莫叔衡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刚好趁着这次花会,在名门大家的闺女中相上一相,便不去阻拦。
信步走在洛水河畔,莫叔衡意气风发,已全然没了刚入莫府时身上的寒酸气,俨然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富家公子哥儿。长身玉立,唇红齿白,星眸回闪间透着少年特有的英气,偶一瞥见粉团拥枝,不由得含情脉脉一笑。一柄白玉折扇在他手中微微摇着,扇坠和衣衫下摆随着步伐前移款款而动,当真风采夺目。
忽见河对岸一座二层酒楼之上有人招手,定睛一看,原来是去年相识的纳兰公子。脚下不疾不徐踱过前方的石桥,莫叔衡走进酒楼,朝楼上迈去。
人还未到二楼,便听有人迎将下来,正是纳兰容芳。
“去年一别,如隔三秋,莫兄可是越发的精神了。”
莫叔衡合扇微一拱手,道:“纳兰兄别来无恙,还是这般英姿飒爽。”
两人寒暄过后,便都来到二楼的雅座。雅座临窗,可以看到洛水曲折,以及沿河的繁花翠柳,只是业已红日衔山,不似辰巳之胜景。莫叔衡看雅座之上另有两人,经纳兰容芳介绍,方知一名是同样来自洛阳的赵家公子,一名看起来贵气十足的乃是刘家二公子刘泽旭,纳兰还说这刘公子与城南花家有些沾亲,那刘公子脸上流露出些许得意之气。
莫叔衡原本见这二人衣着不俗,想来不是常人,便另眼相看,待听得那刘泽旭与城南花家有姻亲,埋在心底多年的仇恨涌上心头:自己的父亲当年若非因县令想巴结花家,将他屈打成招,哪至于自己如今这般家破人亡。想要发作,却又觉得纳兰容芳殷勤引荐,想来也是一番好意,他既不知情,自己也不便拉下脸来怒斥,再者自己现在已是莫叔衡,不再是赖小,倘若此刻生起争执,不得不扯出那些陈年旧事,于自己和莫家的声名都没什么好处,还有就是当年之事,眼前这位刘公子未必知道,也不好将对县令和花家的怨气撒到他身上。
想了诸多,莫叔衡将怒火隐忍下来,只是没办法像对纳兰容芳和赵公子那样对待刘家公子罢了,因为人多闲聊,刘家公子也未注意到莫叔衡的冷漠态度。
四位青年才俊点了些酒菜,正值上灯,整条洛水两岸从头至尾放满了花灯,倚楼而望,活似一条火龙蜿蜒,四人便出了个题,要以酒、花、灯、龙为题作诗。
先是刘家公子作来,听得勉强,莫叔衡不以为意,再来是赵公子,也差强人意,纳兰容芳知道自己不如莫叔衡文采好,便不卖弄,只自认输了,罚酒三杯,遂让莫叔衡出诗。
莫叔衡原本忍着不悦心情,现下让他作诗,哪里做得好,也便草草了事,纵使这样,还是被另外三人夸赞当真是冠古绝今,让莫叔衡好不自在。
酒过三巡微觉醉,四人见城中大大小小的店铺酒楼都上好了灯,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纳兰容芳提议到街上去走走。虽然未到花会的正日子,现在也已经有不少鲜花可赏,映在灯火之下,肯定与白日大有异趣。另外三人听了,也都有兴趣,便胡乱吃了几口饭菜,结了饭钱,走出酒楼,一路沿洛水向上游走去。
这四人中,要说俊逸,当首推莫叔衡,纳兰容芳和刘家公子次之,赵家公子最弱,可偏就赵家公子最喜欢拈花惹草,行不多时,已拖着三人一路上指指点点、污言秽语的评点了许多这路上穿裙罩纱的女子。莫叔衡见到姿色颇好的女子也会多瞧上两眼,但决然不会像赵公子那般无礼,登时觉得还不如坐在酒楼之上继续品酒论道。
好容易走过一座木桥,行人略少,莫叔衡便想与众人道别返回客栈。哪知话未出口,却被赵公子一拉,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我说这里行人怎这么少,原来都聚在那里了。”不等大家答话,便拉了莫叔衡的袖子往前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