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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影歆阁,夜话商机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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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回到世府,已是下午光景。
又在书房闲度了半日,梅乐舞用过晚餐,转回栖凤阁小憩。
忽而环翠赶上楼来,对梅乐舞道:“门房的人传话来,说有位公子要见小姐。”
“可说了是谁?”
环翠脸上一红,羞涩道:“自报了姓花。”
梅乐舞忙自榻上起身,让环翠去回了话,说马上就到,简单梳理完毕,便往前面来。
彼时世未央早已陪了花无恙在稀松堂吃闲茶,见梅乐舞来了,两人一并站起。
花无恙一礼行毕,复言道:“冒昧造访,实在唐突,还望梅姑娘、世公子见谅。”
梅乐舞依了回礼,三人便各自落座,环翠跪坐在梅乐舞身后。
世未央因问道:“不知花伴读今日造访,可是有事?”
花无恙瞧瞧世未央,目光最终落在梅乐舞身上,轻轻点点头,道:“说是有事,其实不过是早间在翠墨轩见到二位,未曾招呼,不免觉得失礼,方才正好在附近办事,便过来一探,也不知是否打扰了二位休息。”
世未央浅浅一笑,还未开口,梅乐舞目光犀利,正视花无恙道:“花伴读实在客气了。既然特意来访,我们也务必善待。稀松堂虽宽敞,舒适度却差,不如请移步影歆小筑,咱们再慢慢细谈。”
世未央不知梅乐舞唱的哪出,忙道:“可是天色已晚,不知花伴读是否方便。”
梅乐舞瞥了世未央一眼。
花无恙浅浅一笑,道:“时间无碍,倒是能和两位多聊聊,极称心意。”
“如此说来,花伴读请吧。”
梅乐舞站起身,嘴里让着,径自往稀松堂门口走。世未央跟着站起身,吩咐堂外下人备好茶点,送到影歆小筑。
花无恙随在梅、世二人之后,环翠随在他身后,一行往园中去。行不多久,见园里一处大池塘中有座石台,台上有座两层简窗小阁,四周无路可通,只一条摇曳扁舟可乘往。下人摆渡,将一众送至阁下石阶边,又将茶水、果点奉入阁内,退而及舟待唤。
梅乐舞吩咐了环翠守在阁楼一层,莫让闲杂人来扰,遂与花无恙、世未央拾阶而上。阁上空间不大,原是世方宁少时习武打坐静修处,如今他成家别置府院,影歆小筑便空出来,供奉一些经书。世建候无事时,喜欢在这里静享,因此软榻扶几一应俱全,比之稀松堂更加讲究。
世未央见三人分坐略显拥挤,心中不畅,再加上花无恙情才朗逸,相形见绌,不免暗自神伤,最先开口问道:“表姐,这天色已晚,咱们三人聚在此处,多有不便,依着我说,还是稀松堂更敞亮、凉快些。”
梅乐舞目光在世未央脸上略一停顿,对花无恙说道:“只怕花伴读极是满意这里,我说得可对么?”
花无恙冷冷一笑,道:“这里虽小,可凭具舒适,再加上咱们皆是旧识,闲叙而已,用不到稀松堂那般排场。”
世未央被两人一言一语噎回去,只得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凝向梅乐舞。
梅乐舞道:“花伴读说得极是。这影歆小筑我虽只六岁那年来过一次,但记忆犹新,今日你来,便忍不住邀过来一并坐坐,感受一下池塘水风的清凉。”
花无恙举目四瞧,道:“若是西南角再添些荷花,就更是妙了。”
梅乐舞拍手道:“巧了,我从前也是这般说,看来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世未央听梅、花二人闲语无住,心中发酸,忍不住插上一句,道:“我也说过这话,西南角添些荷花,东北角岸上再种几丛翠竹,遥相呼应,最是好的。”
梅、花二人同时点头,口中称道:“果然这样最好最妙。”
说得世未央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三人又闲聊几句,梅乐舞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敢问花伴读,如今宫内可有新动静?”
花无恙闻言,脸色一沉,微微一叹,道:“梅姑娘果然是有心人。实不相瞒,自从金藏阁那晚被贼人闯入,宫中如临大敌,先是派人清查阁内贵重藏品是否有缺,再是加派每晚当值人员,宵禁管控从未有之严格。此外,那晚当值的亲卫、武侯,未有陛下和寿王手敕,一律不得擅自出宫,即便宫女宦臣也被审查过几番。如今我到宫中,也须千牛卫或亲卫搜身,方可见到寿王。”
梅乐舞点点头,没想到那晚一役,会有如此影响,忙又问道:“那……可知丢了什么没有?”她自然知道少了最终要的宝贝,却故意问出来。
花无恙又是一声长叹,想了想,微微点点头,道:“当真是丢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一块玉牌和一卷竹简。”
世未央并不知道梅、花二人所谈何事,在一旁听了,呆呆问道:“这两样东西很是常见,该不是什么贵重藏品。”
花无恙摇摇头,道:“世兄有所不知,这两样东西中的一样,乃是稀世之宝,甚至会关乎国之根本。”
世未央犹未解,道:“国之根本,依我看全是胡扯,连玉玲珑被盗,也没见生出什么祸乱来……”说到这里,忙捂住嘴巴,知道说漏了不该说的话。
花无恙说道:“世兄不必惊慌,你所说的事情,早便不是什么新闻。数月前,确实有消息不胫而走,说宫中之宝玉玲珑被盗,这则消息既不知是从何而出,亦不知是何人散布,却在宫中如暗影般慢慢传开,想必亦有消息传到宫外。”
世未央不再言说,听花无恙继续道:“前次消息散布之广,却未必为真。”
世未央听他话里意思,转看向梅乐舞,同求不置信地问道:“难道玉玲珑并未丢失?”
花无恙不答,也将目光投转过去。
梅乐舞容情未变,淡淡应了句:“只怕前次未丢,这次却真丢了。”
花无恙道:“我此番前来,便是想向姑娘确认,你曾追随那黑衣人而去,可曾瞧清楚他的面容?”
梅乐舞还未答,世未央急忙摆手阻拦道:“二位且先等等,怎么你们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花伴读,玉玲珑原说丢了,如今又说未丢,这丢与不丢,全是宫中事宜,如何跑到世府来问?又提到什么黑衣人,可是我表姐遇着险了?”
花无恙淡淡一笑,方要张口解释,忽听阁外一道声音响起,极是好听,说道:“此番个中情由,也让我这个局外人听一听吧。”话音落时,阁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男子,手中还拽着一人:“我顺便把他也给带来了。”说着,手腕一回,将手中拽的人送坐到一张软榻上。
花无恙原本淡笑的面庞一时骤冷,如笼寒霜,心中惊讶:‘这两人是谁?几时到得阁上?我竟丝毫未觉!’且拿眼睛来瞧,先入的男子已挨了梅乐舞坐下,通身气派清爽,全不见习武人之戾气,反若一介书生,笑容暖暖,眼神温和。
梅乐舞瞧他的眼神,亦与平素不同,好似他一进阁来,便生出几许柔媚。
再瞧被拽的人,虽是眉头微皱,颇显不甘,嘴角亦带着笑,尤其看到梅乐舞,更是乐得开心。
世未央陡见有人闯进来,骇然站起身,抖着声音问道:“你们是何人?深夜擅闯民宅,可知按唐律该受重刑?”将身要往梅乐舞身前来,口中仍道:“楼下的人竟没拦住你们!这里四周是水,你们是如何进来的?”
梅乐舞忙将臂一挡,说道:“你先坐下别急,这位是我旧识。”
“旧识?”世未央一愣,未及坐回软榻,拿眼睛打量两人,见先入之人眉清目秀,一双眸子灵动,总像有话要说,嘴角微挑,带三分笑,身上虽一袭半旧粗布衫,比之隔坐的花无恙却仍是抢眼。后入之人不及先入的面善,可也浓眉大眼,漆亮如星,却不知梅乐舞所说旧识是哪位,心中慨叹:‘原本有个花无恙也便罢了,如今又来了两个,我虽不差,于武功丝毫不通,只怕表姐再也看不到我了。’脸色难看。
梅乐舞如何不知他所想,忙一扶他手臂,说道:“这位旧识我早先曾与你说过的,你倒忘了?”
世未央满脑子搜索梅乐舞说过的话,忽然眸子一亮,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喉头哽咽。
那浓眉大眼的人倒是先发了难,道:“梅姑娘,咱们也算是旧识呢。”
梅乐舞一听声音,转过头问道:“你是大有为?”
浓眉大眼的人“哈哈”一笑,不住点头,脸上泛起得意之色。
梅乐舞忙向先入之人寻答案,那人只是笑,却不说话。
便听大有为道:“梅姑娘,我以为卸去了知秋的清秀装扮,你便不认得大有为了呢。”
梅乐舞笑道:“我听过你真实的声音,全凭这点才敢贸然问出口。”
世未央好容易缓过一口气,问道:“大有为是谁?”
花无恙冷冷回了一句:“他便是在宫中扮作宦官的江湖名士,我说得可对吗?”
大有为浓眉一挑,显得得意,说道:“花伴读可谬赞了,在下不过一介草莽,江湖名士还是留给我身边这位大侠吧。”
世未央和花无恙一并将目光投转向先入之人。
梅乐舞脸上一红,柔声说道:“这位是我师兄,莫声稀。”
莫声稀端坐一拱手,世、花二人忙回敬。
只听花无恙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灵虚山镜灵真人的首徒,久仰大名,花某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又转向梅乐舞,说道:“也难怪花某一直奇怪,梅姑娘的功夫这般了得,原来亦是出自高师调教。”
世未央见花无恙居然知道莫声稀的名字,不禁好奇他的名声如此之大。
大有为在一旁为他点破:“世公子,你久居长安城,不问江湖事,不知道这灵虚山在江湖中的地位,犹如当朝之于百姓,莫声稀莫少侠的威名,早在他十岁平定西南三十三鬼叛乱时已江湖遍知,侠者尊崇,歹者丧胆,我于他亦是久仰已久,今日才得见真容。”
莫声稀忙拱手相让,说道:“大少侠实在客气,莫某区区,何足道哉。今日一聚,咱们还且就事论事,说说方才花伴读所忧之事吧。”
世未央也跟着促道:“我说也是。你们方才一番言语,我当真还蒙在鼓里,一句不通。什么玉玲珑,什么丢不丢、什么黑衣人,还有大少侠无端端为什么去扮宦官,还有知秋是谁?你们快说说吧,不然我可要乱死了。”
大有为一听,乐得开了花,道:“世公子本是局外人,却比咱们还着急。花伴读,你快讲与他知吧。”
花无恙一面应,一面说道:“此事原本机密,不过花某与在座诸位能在今晚相聚,实是机缘难得,既如此,花某真心想与诸位结交朋友,也想请朋友一同商谋此事,不欲有所隐瞒。”说完,微微一顿,开始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