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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陈尸舍侠女探玄机 ...

  •   是夜,梅乐舞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想到白日所历之事,竟不知如何是好,就翻身坐起,来到窗前,推开窗子透气。
      窗外一轮明月照孤影,眼前这片世府的院落光影稀疏分明,显得意外凄凉而静寂。
      回想来长安前母亲所叮嘱之种种,梅乐舞不免缓缓叹气,知道脚下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势必不会一番风顺,却也未料到会波折重重似这般,心头如絮了一团棉花,说堵不堵,说畅不畅。
      “若是这时候,大师兄在就好了,至少能陪我说说话。”
      想起大师兄,梅乐舞想起金藏阁探宝那晚救她的黑衣人:‘若是他,为何不来找我,若不是他,又如何这般像……’似乎瞧见莫声稀在眼前扮鬼脸逗她开心的样子,梅乐舞惆怅过后笑意泛起。
      纵身跳出窗外,梅乐舞到花丛中寻了一枝干树枝,剃净了细小的枝杈,一纵纵到院落的正中间,武起树枝来。
      她一袭月白色中衣,光滑无比,反着月光,泛起一层光晕,再加之一招一式都凌厉飘逸,大有仙风道骨之意。梅乐舞眼下所使招式,一抬一落,一送一收,若静若动,尽是从前与大师兄在水瀑边月夜练剑时所使,起先练着,还有些兴致,笑意盈盈,到了后来,无端端想起花无恙白日与寿王所言,树枝枝头一转,登时没了那份俏丽,反添凄凉忽袭心头。
      初尝感情酸涩的梅乐舞,将所有怨气都撒在花无恙身上,心道若非他多言,怎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可转念又想,如果真是寿王善阴谋,自己无端端送了性命更是枉然,还会连累家族,得不偿失,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才是正解,一时间心绪纷乱,一根树枝被她武得“唰唰唰”密不透风,“呼”的一刺,树枝脱手,飞上屋脊,梅乐舞忙脚下一点,飞身跟了上去。树枝虽受力飞得飞快,奈何梅乐舞轻身功夫好极,空中左右双脚腾挪几次,便追上了树枝,一把握住,反身回划,一道厉气飞出,将好好的一片花草中间划出一道两指宽的裂缝,缝隙中间可见新翻出的泥土。
      这一划一送,梅乐舞的心情稍稍舒畅。她右脚脚尖轻点回廊一下,止住了身子下沉的趋势,反而一个翻腾来到了院落中最高建筑的屋脊上。举目遥望,远处除了星星点点城墙上的灯火,长安城内一片死寂,若非偶尔夏风吹来,梅乐舞权当这里是座死城。
      “这里虽然繁华热闹,但过分流于表面,远不如灵虚山中生机四溢,每一样都带着说不清楚的灵气儿。”想着想着,梅乐舞又是一声轻叹。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哨响,虽不太清晰,却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生来警觉性很高的梅乐舞一下子注意到这点,忙俯下身子,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在外人视线内,侧耳倾听,若是门派之间的暗哨,绝不止这一声,定还有下文。果不其然,这声哨响过后未多久,又响起一串哨声,遥遥的,从西南角传来。
      “西南……那边会有什么?”来到长安城这么久,世未央带她也去了不少地方,但西南角却从未涉足,梅乐舞没问,世未央更是不提。
      正纳闷着,就听身后远处传来了同样的哨声,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应刚才的哨声。随后,西南和东北方均传来一声长哨,便再无动静。
      梅乐舞在屋脊上伏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异响,才缓缓起身,为了以防万一,她起身时顺手从屋脊上揪了一根草叶,断成三份儿,夹在右手各指间,以待不时之需,当作梅花镖使。待她站直身子,侧耳关注四周,着实再没一点儿动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丢了手中的草叶,准备跳下屋去。哪知才要转身,忽然觉得有东西在眼前一晃,梅乐舞急忙蹲下身子,并迅速转回身,凝向西南方,见西南方没有异样。眉头紧锁,怀疑或许是多心看花了眼,梅乐舞眨巴眨巴眼,就在这空当儿,又是一闪,这回梅乐舞可瞧清楚了,这闪光和之前在洛阳引她回梅府的闪光如出一辙。
      “怎的这里也有这样的闪光,莫不是同一个……”想到这里,梅乐舞回屋之心骤减,反倒又抓了一把草叶,攥在手心中揪成段,准备随时发起攻击。可那闪光在前方不停闪一下,又闪一下,并无恶意,好像在引梅乐舞前去。
      梅乐舞咬了咬嘴唇,不知这闪光是否还像上次一样无害,有些犹豫。转念一想,去就去了,无害最好,若是伤及性命,反倒解了我心头一桩大事。她想的是寿王为她和花无恙讨的婚约。若是花无恙悔婚,梅乐舞欺君是死,若是梅乐舞抗旨,不但自己得死,还得连累整个梅家,保不齐连世家都跟着遭殃,倒不如这样死于非命,又解了自己的好奇心,又免了梅、世两家的抗旨之罪。
      想到此,梅乐舞主意已定,便奋然起身,朝那闪光追去。
      却说这闪光着实与洛阳那次相同,梅乐舞追,它便走,梅乐舞停,它也停,停下来反而闪得更快,弄得梅乐舞一度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为之。好容易眼看与闪光的距离近了,梅乐舞再追,那闪光反而不见了。
      “奇怪,到哪儿去了?”站在一家客栈的屋顶,梅乐舞四下观瞧,漆黑的长安城,犹如时才一般死寂,哪里还见什么闪光。
      “又被它跑了。”梅乐舞有些不心甘,但实实是追之不及,不能怨天尤人,只叹无计可施。
      时才武树枝、听口哨,再加上后来追闪光,这么一来,反把她那时郁在心中的不畅疏解开来:“看来晚间活动活动,还是有助于睡眠的嘛。”她这样念叨着,打算转身折返,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擦啦擦啦”的声音。未追到闪光,她那份好奇心又被调动起来,急忙循声找去。一连在十几座房子的屋顶辗转,梅乐舞来到一座双进大院的外院墙边纵下,看街道两边无人,便找了临近的一个土跺跳上去,伏在上面朝院子里看。这院子共两进,外院冷冷清清,漆黑一片,里院则正好相反,灯火通明。那“擦啦擦啦”的声音就是从里院传来的。
      梅乐舞见外院无人,便跳了进来。院子东西北三面有房,南面是扇双开门紧掩的大门,两道回廊各连着东西厢房,设计的既不讲究,反倒有些将就。时间月光正好,将院落中照得清晰可见,梅乐舞瞧院子东西厢房前的回廊里堆满了东西,回廊到院子的台基根部也摆满了银亮银亮反光的利器,有刀、剑、长刀、板斧、硬弓、长枪、双刃戟……数目繁多,不像寻常人家可有之数目。担心东西厢房里住了人,梅乐舞蹑手蹑脚跳到西厢房廊下,朝房里去听,里面静如水生之地,丝毫不见呼吸声,可见没有人住。再低头瞧廊上堆着的东西,样子稀奇古怪,但渍迹斑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又将那渍迹在两指之间捻了念,在鼻子前嗅了嗅,不禁惊讶:“这味道……是血!”再看这些堆满了回廊的东西,梅乐舞不禁脊背发凉,这些东西,莫不就是传说中私自审讯犯人用到的刑具?!一想到此,梅乐舞急忙抽身离开回廊,直接跳到北屋的屋脊上,朝里院看去。
      她想:‘前院有这般多的刑讯之具,而且血迹斑斑,后院那声音,想来更是可怖。’
      果然,待梅乐舞伏在屋脊向下探去,见里院燃满了火把,将整个儿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两个赤裸上半身的大汉,正吃力地用铁锹在地上挖一个深约二尺,宽窄不一的大坑。看样子两人是挖了有一阵子,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汗珠在火把的照耀下莹莹发亮。
      ‘原来那擦啦擦啦的声音,就是他们用铁锹铲土的声音。’知道不是更恐怖的声音,梅乐舞稍稍放下心来,可眼睛再往北屋里瞧,见北屋屋门大敞,里面隐约有灯,地上摆着什么东西,都用白布蒙着,一连六七个,依次并排摆着,其中有一个白布未全蒙上,露了一个角,里面竟伸出一只人脚来。
      见到此,梅乐舞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她虽不怕死人,自己也杀过人,但尽是大奸大恶之徒,死有余辜,眼下这北屋里依次并排这么多死尸,断不会各个都是奸恶佞臣,这两人深夜在此挖坑,难道是要将这些尸体掩埋在此,以掩人口舌吗?
      一念至此,梅乐舞紧张起来,右手揪断两片草叶,随时准备打出去,与此同时目光留意周遭,心想这么多死人摆在这里,显然不是他们两人可为之,多半儿还有同伙!
      就在梅乐舞一念之起之际,就听挖坑的两人中,有人说道:“这大半夜的,让咱们兄弟俩在这挖坑,真不知班头是怎么想的。”
      另一个接口道:“天知道是怎么回事。班头交代的,咱们就干,反正之后有铜钱领就行,这样咱们还能到桂花楼去喝酒去。”
      先说话的人哼了一声,说道:“有铜钱有铜钱,也不知道能给多少,要是一钱一两的,还不够过去的车马费!再说,这黑天大夜的,人家都在家睡觉,有个老婆暖窝窝,咱们俩……咳!”
      那人才一叹,这人就马上接口道:“咱们俩怎么了?!咱们俩这叫无事一身轻!哎!人家有老婆暖窝窝,咱们俩等这事一完,桂花楼接着东风笑,那里哪个姑娘不能帮你暖窝窝呀!”说完,唧唧咯咯的笑起来。
      另一人见他笑得这样诡异,忙将他打住,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笑得这么淫邪,小心鬼神出没,来将你索了去,供在大殿之上,受笞刑。”
      “呸呸呸!说什么鬼话呢!屋子里可还躺着七八口呢,你可别吓我。”
      “知道怕了吧!知道怕就快挖罢,待会儿班头来了,咱们要是没弄完,可该挨说了。”
      两人对目一视,一时达成共识,不再言语,忙低头手中的活计。
      梅乐舞伏在屋脊上,听他们说话,待听那人笑时,恨不得将手中的草叶打下去让他止住,还好未等她出手,另一人已经止住了他,梅乐舞不禁心想:‘他倒当真知道举头三尺有我这位神明,不然可有他好果子吃!’又一想,‘他们说的班头,应该就是他们的大哥了,听他们的意思,是他们的大哥让他们挖坑埋尸的,他们的大哥等下也会来,那我不如等一等,等到他们的大哥到了,我一并收拾!’想到这里,梅乐舞轻身一起,经前院东厢房屋顶,跳到院外,又从院外绕到整座宅院北侧,直接跳上那间陈尸屋子的屋脊,伏在背光的一面往院子里看。只见院子正南的一面墙上(就是前院的北屋房山)用朱漆写着“中正肃清”四个大字。
      ‘中正肃清。’梅乐舞在心中默念,‘从这几个字来看,这里的大哥还蛮有学识的,想把自己装点成正义之士,可是却尽干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偷偷移开一块屋脊的砖瓦,向屋内瞧去,只见屋内幽幽弱弱点了两盏油灯,让原本阴暗的房间多了一丝暖意,地上从左至右一共陈了八具尸体,全用白布蒙着,有大有小,可见其中有小孩儿。
      梅乐舞最恨伤害孩童之人,可能和她幼时的经历有关,她认为孩童终是无害无知,若将这样的孩童如巢蚁般弄死,当真是牲畜不如,因此咬牙切齿,誓言定要让那害死这些人的人尝尽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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