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盛世之宝物玲珑》初渠

42、子夜徘徊罔顾人

　　梅乐舞未料到来的竟是花无恙，奇怪之余又略安心。右手忽然被大有为用力一握，梅乐舞忙抽出来，对着阁外说道：“未知阁外是谁，还请细加搜查，莫错过一丝细节，留下隐祸。”
　　花无恙一应承诺，转头吩咐下去，阁外悉悉索索传来脚步声，过一会儿，稍远处传来交头接耳声和轻喝声。
　　梅乐舞屏息听着阁外武侯的一举一动，眼睛凝视屏风外花无恙的身形，深怕他们发现蛛丝马迹。被子里大有为往梅乐舞身边凑了凑，两人身子几乎挨到一起。
　　梅乐舞知道花无恙功夫不俗，阁内任何细微动静他都能察觉，不敢擅动。
　　又过一会儿，阁外陆陆续续有武侯回报：“禀花伴读，云居小筑西花厅已搜查完毕，未曾见可疑迹象。”
　　“禀花伴读，云居小筑东厅已搜查完毕，未见可疑迹象。”
　　“禀花伴读，云居小筑水帘亭已搜查完毕，未见可疑迹象。”
　　……
　　花无恙一一轻应，直到所有武侯全都回报，花无恙转身对阁内说道：“打扰闺女安休，云居小筑内暂时安全，我等奉命再到别处去寻。”
　　梅乐舞才要开口答好，忽有一个武侯轻“啊”一声。
　　“何事？”花无恙语气冰冷。
　　武侯道：“禀花伴读，寿王教令，要细查宫中各处，如今云居小筑别处虽无疑迹，可闺女所居的阁内……”
　　“大胆！”不等武侯说完，花无恙一声斥责，“阁内禁地，岂是我等可随意擅闯？还不快向闺女请罪！”
　　武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仍坚定：“禀花伴读，鄙人不敢，只是……寿王教令，我等既然负责宫禁安全，自当尽责，岂能因身份地位特殊，而有所忽略，如此一旦出现纰漏，将是惑国之大事。”
　　梅乐舞一听，心道：‘好个牙尖嘴利的武侯！’转念又想：‘不过他说的确也在理，与其将来出事落下口实，不如让他搜一搜，如此也好一证清白。’
　　清了清嗓子，阁外诸人便不敢再言，梅乐舞细语道：“花伴读，奴虽不才，却也觉得这位武侯所言极是。我一介女流，不懂什么大丈夫的事情，只是听说有盗贼，心中害怕。我方才熟睡，不知这阁内是否有人进来，还请务必进来细细搜查一番。”
　　阁外武侯听了，忙一头叩在地上。
　　其他几位武侯也跟着叩首。
　　梅乐舞能想到花无恙脸上既不想进来又想进来、还得在武侯面前保持冷静的表情，莞尔一笑。被子里大有为听到窃笑声，轻轻推了梅乐舞一下。
　　就听阁外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既是如此，请闺女恕罪了。”
　　言罢，几道身影伴着灯笼进入阁内，打头的便是花无恙。
　　此刻他已换上一袭浅色衣衫，神情娴雅。陡见梅乐舞只着中衣，坐在榻上，脸色微微有恙。武侯进来，见闺女只着中衣，也不敢多瞧，只管往卷帘等其他地方看。
　　花无恙见梅乐舞所盖被子隆起甚大，虽然她故意蜷着膝盖，也太过明显，便将身一挡，反身站在榻前，对外看着武侯检查。一会儿工夫，几名武侯回来抱拳称未见异样。
　　花无恙点点头，摆手让武侯们出去。
　　待人都走净了，花无恙转回身，面容沉静地看着梅乐舞。
　　灯笼照耀下，梅乐舞面颊微红，羞涩难耐。
　　花无恙目光在梅乐舞脸上凝视一阵，将目光转向梅乐舞蜷起的膝盖处。梅乐舞忙双手一遮膝盖处的被子，杏目回凝花无恙。
　　花无恙眼帘一垂，想了想，玩味地又看了看梅乐舞，拱手道：“既然阁内并无异样，还请闺女保护好自己，我等即刻便去。”言罢倒退三步，转身而去。
　　阁内随着灯光的消失又复暗下来。
　　判断脚步声才离开阁下楼梯，大有为一下子掀开被子坐起，月光下冷目生寒，道：“这些武侯太野无礼，看我寻个机会，怎么在寿王面前参他们一本。”转而又对梅乐舞软语道：“花伴读可难为你么？”
　　梅乐舞自矮榻上站起，低低回了句：“你不是在被子中听到了，他没查出什么异样，直接走了。”脑子里却想着花无恙眼神中那似有似无的一抹鄙夷，或者怨愤，难以描述。
　　“如此看来，姑娘还是小心为妙。”
　　梅乐舞见花无恙方才有意维护于她，大有为却如此说来，心中不悦，道：“如何小心，还请赐教。”
　　大有为道：“姑娘可别生气，我知道你与花伴读是……是朋友，可不是有意要拆你们的生分，只是……我总觉得，他今晚的事情，处理不甚妥当。既然他是奉寿王教令搜查禁宫，只需派出武侯，自己坐等结果便好，又何必亲自带人来云居小筑，偏生又在姑娘居所的阁外听武侯们汇报呢？”
　　其实梅乐舞也早有此想，只不好意思多想，此番大有为题出来，倒乐得听听他的意见，佯装不解道：“在阁外汇报也没什么不好，让我直接知道结果，也好放心，你该赞花伴读想事周到才对呢。”
　　大有为摇摇头，道：“若是在宫中其他地方搜索，他此举倒说得过去，在姑娘这里，却大大不妥。”
　　“愿闻其详。”
　　“姑娘请看，花伴读分明知道今晚闯金藏阁众人之中，有一人是你，并且还现身将你带走，可见他对你的护佑有加。可转眼间，便带武侯来云居小筑搜查，劳师动众，显得格外重视，这第一便让我起疑，他搜查此地的目的，并不是走走过场，好回去交差，而是当真要搜查什么。”大有为说完，微微一顿，见梅乐舞没有发问，继续道，“以花伴读那般谨小慎微、不肯逾越半制的做事风格，岂肯担祸乱宫闱的名声，搜查闺女居所？因此，他让武侯们在阁外汇报，姑娘虽然能听到武侯们的汇报内容，同时也能听到武侯其他想说的，比如……”
　　“搜查闺阁内。”梅乐舞冷冷接道。
　　“不错。”大有为一笑，“以姑娘的冰雪聪明，必然会想到，欲盖弥彰的道理，因此，武侯们便顺理成章进到阁内搜查。”
　　梅乐舞点点头。
　　大有为道：“其实，直到花伴读进到阁内，才真正开始他的搜查。”
　　梅乐舞眼睛一亮，悟道：“你是说？”
　　大有为点点头，道：“正是！花伴读想要搜索的，并非姑娘，而是我。我一进来，便站到矮榻前，看似将武侯们挡在一旁，实则更方便细细观察，看我是否被姑娘窝藏，如此也好了了他心中疑虑。”
　　梅乐舞回想方才花无恙所作所为，颇是认同。
　　大有为道：“如今他看到我躲在姑娘的被子里，只怕心里滋味不好受，之后不免要对姑娘不利。”
　　“他于我能有什么不利？”
　　大有为沉默一阵，冷冷道：“姑娘莫要以为花伴读当真是什么正人君子，这天下最最有道理的，便是那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花伴读自不缺财，但被他重视的，一样都不会轻易放弃。”
　　梅乐舞知道大有为所言何事，却又不敢相信：‘我与花公子连朋友也只是浅谈的那种，他又有什么理由于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