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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几转柔情竟未知 ...

  •   却说梅乐舞为大有为包扎好伤口,似疑似嗔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方才去哪儿了?”
      大有为原本凝重的脸上忽露喜色,灿灿然道:“姑娘担心了?”
      梅乐舞别过身,径直往矮柜边走:“我是担心,却不是担心你。以你的功夫,打遍皇城,只怕也遇不到半个敌手。我所担心的,是你一不留神,将亲卫们引到这云居小筑来,遭殃了这几十口的姐妹。”说完,回眸一瞟,眼角带着似笑非笑、似蔑非蔑的神情。
      大有为不以为意,依旧开心道:“姑娘既然肯问我,我心下已经很高兴了。只是方才尿急,出去方便了一下。这大晚上的,总不能在这闺阁之内自行了之吧。”说着,挠着脑袋哑笑起来。
      梅乐舞听他话里没正经的,目光稍往下瞧,昏暗光线下,大有为鞋底沾满了泥土。
      “你是到哪个园子里偷瞧姑娘,还是又去找老相好汇报平安,都与我无关,那是你的自由。”她在矮柜里翻腾了一阵,转回身站起时,手里多了叠彩色布料。
      大有为正待再说话,见梅乐舞手中所捧,不知何意。
      梅乐舞瞧他表情可爱,好气一笑,又转头瞧瞧矮榻,低语道:“今夜你便睡在榻上吧。”
      大有为忙站起身,一抬手臂道:“一点小伤,不碍事的,还是姑娘睡榻上,我随便将就一夜就好。”
      梅乐舞摇摇头,轻叹一声:“是我害你受伤,哪能再叫你睡在地上?你只管往榻上睡,我自有办法,你无需担心。”说着,将彩布抖开来,便要往地上铺。
      大有为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布料,团在怀中,道:“姑娘睡在别处,我不放心,还是你睡榻上,我睡地上。”说完,将布料一展,铺在地上。
      梅乐舞瞧他神情不容否定,却不忍心,也蹲在地上,将布料折起,道:“既是如此,咱们俩便都睡在榻上。那榻也宽,睡两三人不成问题。只一样,你可要老老实实,不许乱来,否则,下次伤的可就不是手臂了。”她将布料折好,复塞入矮柜,转回头瞧时,大有为仍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
      梅乐舞走到他近前,轻拽了他衣袖,说道:“发什么呆?快去睡下吧。”
      大有为杵在原地颇不敢妄动,梅乐舞又催促他,才有些不自然的往矮榻边去。待人在榻上坐定,忽然阴沉着脸,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说道:“今日在阁上救你的那个人,可是……可是姑娘的心上人么?”
      梅乐舞听他一问,身子一抖,并不回答。
      大有为倒榻一滚,到了榻最里端,闭目不语,后悔问了个傻问题。
      忽然觉得身上多了个东西,睁眼一瞧,梅乐舞正提着被子一端,往他身上盖来,芬香扑鼻,美似梦境。
      大有为忙坐起身,道:“我还是睡在地上吧。姑娘也知道,我……我……”
      梅乐舞浅浅一笑,问道:“知道你什么?我除了知道你叫大有为,在宫里当差,其他的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大有为脸上一红,心中暗想:‘你分明知道我是个假宦官。’
      耳边忽听梅乐舞款款有情道:“你方才所问,也不怕告与你知,阁楼上救我之人,确是我心中依恋之人,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说完,自矮榻起身,往铜镜前去。
      大有为沉默一阵,口中喃喃自语:“倘若他知道姑娘喜欢他,一定开心得不得了。”
      阁内极静,梅乐舞又内力颇深,大有为的话她自然听得到,坐在熏笼上,目光凝视铜镜中一张娇俏面孔,神情黯然下来,叹口气。
      大有为道:“姑娘缘何叹气?”
      梅乐舞将弄乱的头发理了理,道:“这天底下,喜欢他、想嫁他的女人,不知有几何,我又算得了什么。”竟全没了往日趾高气昂的神采。
      “姑娘说的哪里话?!似姑娘这般才情容貌,正是天下男子所奢想的,他若不以为意,是他没福气。”大有为越说声音越弱,梅乐舞听着,转回身来瞧他,一双妙目,莹莹闪光。
      大有为脸上一红,忙解释道:“我、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姑娘品貌出众,我与你虽相处时日虽短,却知道你是个天下少有的奇女子。我大有为行走江湖十余载,所见所闻,五花八门,无奇不有,那些个自诩天下第一的美女、才女、刀客、侠客,多是名头大,禁不得探试,某只浅读过几本经书、功夫底子也半斤八两,却也能让那些自视甚高的人自愧不如。”大有为说时,脸上神色渐渐露出几分得意,“在我看来,真正有本事的人,杳居深山也好,独居闹事也罢,没几个张扬跋扈的。姑娘心仪之人,若只图名声和天下女子倾盼,枉顾了真心爱他的人,便算不得真正的大丈夫。”
      梅乐舞听他说得颇是道理,腼腆一笑:“如此说来,能得壮士首肯,妾该窃窃自喜了?”
      大有为忙摆手,道:“某只是要姑娘别妄自菲薄。”
      梅乐舞站起身,对着大有为微微一福,道:“多谢壮士好意。敢问在壮士心中,可有青眼相加之人?”
      大有为双手抱在头后,一下子倒在榻上,心中算计了一下,道:“在我心中,能算得上号的,不超过十人。”
      “愿闻其详。”
      “远的不说,这长安城中,便有两位。”
      梅乐舞不插话,静等着大有为往下讲。
      “这第一位,是世府的老爷世建候。他为人正值,善待乡里,有口皆碑。”
      梅乐舞听着点点头。
      “这世老爷你该是熟识的,梅府与世府联有姻亲。”
      梅乐舞轻“嗯”一声。
      “这第二位,是方才救你的花伴读。长安花家虽名声不佳,人人提起,都说花家仗势欺人,恃强凌弱,我未到长安城时,也认为是主人家张扬,下人才跋扈,后来见了花无恙,见他风采处处,为人虽不亲和,却自有一番处事原则,中正不二,是个值得交往之人。花家名声差,多是下人们自己仗了主人的势,到处欺人,其他主人我不敢说,花无恙的话,多半是败在疏于管理。”
      梅乐舞点点头,回想洛阳那日有老妇孩童冲撞于花无恙,花无恙非但不怒,反而让家丁好生照顾,十分赞同大有为的观点。
      “不过现在,又加了一人。”
      梅乐舞听来,笑着摇摇头,知道大有为说的这人,是她自己。
      大有为忽然好奇,问道:“你与花伴读,早便相识吧?”
      梅乐舞不答,只管拿眼睛瞧平躺在榻上的大有为。听他说了半天话,那神情犹如自言自语。
      大有为听梅乐舞无声,侧头来瞧,露出“嘿嘿”一笑,道:“今日在御庭,我吩咐完下人去找姑娘,花伴读忽然匆匆寻来,要我去聆雨轩禀告寿王,说有要事相商,务必请寿王到闻政堂去。平日里花伴读是何许人,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在宫中两月有余,瞧他做事中规中矩,绝不逾越半分,心仪他的女官们暗地里都说,他心思细密,做事周全,当权派与反对者两不得罪,也全靠他往日里的循规蹈矩,不招惹丁点麻烦。今日寿王明里在御庭赐茶相品,实则暗行选妃之实,花伴读久在宫中,就是再不长眼,也断不可能挑这样的日子趟浑水。他既做了,一定有特殊的理由。我想来想去,寻思除了为姑娘你,再没有其他了。”
      梅乐舞听大有为解释,脑中闪出花无恙一张俊美容颜,以及在御庭外对她所说的话,暗自一笑,待想到今晚相救时的眼神,又颇是不解。
      大有为侧目凝视梅乐舞,瞧她脸上又笑又疑,沉默一会儿,犹犹豫豫问道:“姑娘,我斗胆说一句,花伴读对姑娘……”
      梅乐舞冷目一横,急忙阻止道:“花伴读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肯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你该是能看出来的。”脸上未带丝毫笑意。
      大有为一怔,旋即一笑,好似松了一口气,道:“姑娘说得极是。唉!花家自建唐以来便是高门大户,想攀鸾附凤的不在少数,连他……咳!”一叹之下,不免惭愧:‘似我这般的凡夫俗子,只怕更入不了姑娘的法眼喽!’
      梅乐舞站起身,白了大有为一眼,道:“让你睡觉便睡觉,啰里吧嗦讲了一大堆来。”
      大有为忙连应两声“是”,翻身面朝里,道:“睡觉,睡大觉!”
      梅乐舞笑着摇摇头,走到灯烛边,回头瞧大有为一眼,低语吩咐道:“你便这样躺好,可不许回头,若是敢偷瞧……”后面却也不说,兰气轻吹,灯烛熄灭,悉悉索索,开始褪去身上黑衣。
      大有为听到身后声响,原本并不想看,被梅乐舞一警告,反而心血来潮,微微侧头,见月光之下,梅乐舞临屏风而立,银光依稀,飘渺若纱,笼着她雪白的脖颈和苗条的身形,胸中一热,脸上通红。
      梅乐舞迅速褪去外衣,只着中衣,往榻上去。
      人才在榻边坐定,云居小筑外喧声渐至,不一会儿,已有人往阁楼上来。
      梅乐舞忙躲进被子,屏息而听,不出一会儿,便有女官声音响在屏风外:“闺女可睡下了?”
      梅乐舞不吭声,右手忽然被人一搭,大有为转回身,露出一张“糟糕了”的表情。
      梅乐舞抽回手掌,听女官继续道:“闺女,奉寿王教,巡夜武侯要进云居小筑搜查。”
      一咬下唇,梅乐舞心想:‘过了这么久,武侯才巡到这里,应该只是例行巡查,未必当真发现蛛丝马迹。我若找借口不让搜查,反容易引人怀疑,落下嫌隙,不如唱一出空城计,敞开大门让他们进来,反而容易蒙混过关。’忙佯装出懒洋洋被吵醒的样子,问道:“谁在外面?吵我好梦。”
      屏风外人影一跪,颤声说道:“婢子不敢,实在是寿王有教,说禁宫内出了大事,要亲卫、武侯详查各处,不得遗漏。现在武侯已在云居小筑外静候。”
      梅乐舞自榻上坐起,一手探到身后枕下,欲取短刀,却被大有为一把按住,梅乐舞转头瞧去,大有为摇摇头,似乎在说“静观其变、不可为先”。梅乐舞凝视大有为,对外朗声道:“原来是这样,武侯巡查,也是为了咱们安危,你让他们进来吧。只小声些,别吵了睡下的女官和宦官。”
      女官领命,一路碎步下去。
      梅乐舞想起还有血衣放在阁内,方要起身去拿,感觉眼前黑影一闪,大有为已站在阁内,将她方才褪下的血衣和他自己的上衣拾起,团成一团,又一闪身,复钻入被中。梅乐舞原想赞他想事快,做事更快,却嫌他复钻入被窝后两人靠的太近,有些不满,想推他远些,又怕一床被子两处鼓起,武侯进来查看,一眼便知被子里藏了东西或人,漏了马脚,只得隐忍,语气羞涩道:“你蜷在被子里,可要老实点儿,不许乱动乱来,否则难保咱俩能逃过一劫。”大有为既不应也不答,梅乐舞用手推他一下,大有为却趁势握住她的手。
      感觉手掌中一缕柔软,滑腻似膏蜜般诱人,大有为心头一悸动,忍不住用力一握。
      梅乐舞眉头一皱,忙将手抽出,略带嗔怒,道:“等下武侯上来,你千万别出声。”也不好多责怪,只管往榻上仰卧。
      大有为整个人蜷在被子里,身边躺着馨香软玉,鼻中不时嗅到梅乐舞身上飘来的女子气息,若有若无,撩人心际,不免生起一阵阵燥热。一闭上眼,美人卧怀的画面便闪现脑海,挥之不去,手掌不能自已复向前探去,在软榻之上摸到梅乐舞中衣一角,轻轻拉住。忽然有只温凉手掌轻拍他手背两下,大有为趁机反手一抓,将那手握住,一颗心“突突”狂跳不止。掌心中玉手非但没有抽走,反而用两根手指轻挠他掌心,大有为心波荡漾,差点要伸臂去揽梅乐舞腰际,耳边却听到有脚步声由阁下传来,拾级而上,原来是梅乐舞告诉他有人来了。
      不一会儿,阁外火光,照亮四周如同白昼。
      梅乐舞凝视阁外,有个人影立在屏风外,火光照耀下,风采依依,朗声禀道:“花无恙奉寿王教,搜查盗贼,今至闺女寝阁,还请闺女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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