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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应怜痴人痴不断 ...

  •   忽闻阁外遥遥传来一声鸟鸣,大有为忙手掌一挥,熄灭烛灯,压低声音道:“这是宫里的暗号,该是武侯发现线索,彼此传呼。”
      梅乐舞一听,担心阁外人安危,忙道:“别是他……”后面却不忍说出口。
      阁内漆黑,大有为不言,梅乐舞亦无语。
      又过一会儿,又一声鸟鸣,比方才那声稍弱,显然是背离云居小筑而去。
      “不行,我要去看看。”
      梅乐舞说时,便要往垂帘边去,被大有为抢身一拦,道:“你若是去了,岂不枉费了花伴读一番心意?”语气中略带酸楚。
      梅乐舞横眉一对,道:“他若因我有异,我于心难安。”脚步忙往旁移,执意要去。
      大有为见一拦不住,再而举臂,梅乐舞却手掌轻推,抽身向后,转往另一处卷帘边。方要挑帘跳出,被大有为一把抓住衣衫后领,往回一拽,急声喝阻道:“你不能去。”口气决绝。
      梅乐舞回身反手一掌,低喝道:“你到底是谁?我的事不劳你来管。”
      大有为侧闪躲开,又来抓梅乐舞手臂,低语道:“我便是大有为,姑娘若不信,我也没有法子。只是今晚形势当真与往不同,你若出去,只能凭添人忧心。”
      梅乐舞手肘一弯,攻击大有为前胸,淡然道:“若要我相信也容易,你且先说说,这一身玄冥内力,是从何偷学而来?”
      大有为轻噫一声,笑道:“我说梅姑娘如何肯伏在我一个草莽汉怀中,原以为少女怀春,却竟是窥探他人内息,此举极是不该啊!”
      梅乐舞冷笑一声,道:“别在这嬉皮笑脸。你今晚虽帮过我,可突然出现在金藏阁,实在也说不过去,我看你还是为了盗取宝物。你还是如实招了吧,金藏阁内,偷了宝物的人是你什么人?你们两个里应外合,一明一暗,将宝物偷走,却在我这里花言巧语,是也不是?”
      大有为松开梅乐舞,抽身向后跳出两丈,一手挠头,道:“我倒真希望自己是姑娘口中的惊天大盗,只可惜师训甚严,不容我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情。我今晚会到金藏阁,全是因为姑娘让女官从库房借来黑衣,我不放心,才跟去瞧的。”
      梅乐舞道:“我让女官借黑衣,你如何知道?”
      大有为道:“我前阵子不是去清点宫庆用的东西嘛,和库房的李聪混熟了,他偷偷告诉我的。宫内但凡借领,库房都登记在册,姑娘命人借黑衣,将来有人查起来,都是撇不干净的证据。我担心有事,便请李聪喝酒,趁他醉了,将姑娘借物的那页毁了,又怕你真有个好歹决策,所以从傍晚起,就一直在阁外候着。”
      梅乐舞听他说得真切,不像撒谎,脾气略平,道:“既是如此,今晚当真要谢谢你了。”
      大有为哈哈一笑,声音不大,听来与他清秀的面庞颇不相称。
      “既然如此,你又师承何处?可否告知?”
      大有为长长一叹,道:“人总要有些秘密,姑娘就饶了我吧。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今晚你说在金藏阁二楼救你的那个人,我实际瞧见了。”
      梅乐舞一听,心头一紧,忙上前几步,来到大有为近前,急切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那他可脱身了,现下在哪里?”
      大有为挠挠头,奇道:“他是你什么人?让你这般牵肠挂肚。”
      梅乐舞脸色一沉,冷语道:“不是什么人,他救了我,我自然关心。”
      大有为不信,追问道:“如此说来,我今晚也救了姑娘,怎不见你关心于我。”
      梅乐舞听他话里有意调笑,语气更沉,道:“我问你什么,你只管回答便好,若再无礼,当心我不饶你。”
      大有为眉毛一挑,道:“我倒想知道,姑娘如何不饶……”话未说完,梅乐舞已劈掌探来。大有为抽身一躲,向后一个趔趄,明显是故意的,脸上却挂着笑容,道:“我话还没说完,姑娘别动怒啊。”
      梅乐舞横腿又是一扫。
      大有为应势倒在地上,向后一滚,复站起身,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打楼下的女官醒了,叫来武侯,那花公子和那人就白救你了。”
      梅乐舞听他说话有理,停了手中动作,道:“那你快说!”
      大有为道:“被你这一打,我全然忘了。”
      梅乐舞手中顺出一枚梅花镖,道:“那我便打到你想起来为止。”
      大有为眉头一皱,无奈长叹道:“唉!好端端的花好月圆,被姑娘弄得气氛全无,可惜了,可惜了。”
      梅乐舞轻呸一声,嗔道:“谁和你情投意合!看镖!”话音落时,手腕一抖、指尖一弹,梅花镖飞出,迎面传来一声闷哼。
      知道镖已打中,梅乐舞虽未用十足力道,但大有为功夫高她一筹,她不敢小觑,终究用了七八分力,听到闷哼,暗暗得意,却也怕自己下手狠了,让大有为难受。
      才想奔上前细探,却感觉有风声劈面而来。梅乐舞忙一闪身,隐约光线下,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一掌未成,大有为反掌又朝梅乐舞袭来。
      心中吃惊:‘他分明中了我一镖,居然还能如此灵活行动,实在匪夷所思。’梅乐舞脚下忙不迭躲开,压低身形,横扫一腿,旋即向矮榻跑去。大有为向上一纵,躲开梅乐舞横扫,脚刚落地,伸手去抓梅乐舞后衣襟。梅乐舞闻声向前滚地,两滚之下,来到矮榻边,伸手要往矮榻上摸。哪知大有为及时追上,梅乐舞只得转身相就,两人拳脚相加,一番苦斗。说是苦斗,却也奇怪。梅乐舞分明感到大有为招招都致要害,却招招力道不足,与其说是生死搏斗,不如说是比武切磋更贴切。两人肌肤相碰时,大有为总不忘戏弄梅乐舞一番,或轻擦手背,或捏捏面颊,偶尔在她柳腰一握,又迅速闪开。
      梅乐舞心中气苦,却无处发泄,更加猛打,阁内沉闷的“啪”、“啪”声不断。
      眼见又往矮榻靠去,梅乐舞听左右无声,就地一滚,蹲身榻旁,伸手往枕下摸去。手才握住藏在枕下的短刀刀柄,要往外抽,脖颈处一丝冰凉,被兵刃抵住,当即不敢擅动,梅乐舞静止暗想:‘他身上带了兵刃?却是放在哪里?方才竟瞧不出!’
      疑思未解,脖颈处冰凉消失,继而身后温暖,有人将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梅乐舞轻呀一声,随身起抽出短刀,顺势横在大有为脖颈下,目光犀利,似是警告。
      大有为抱着梅乐舞微微一怔,笑道:“原来枕下藏着短刃,我还当你跌倒,怕你受伤呢。”
      梅乐舞短刀横处,稍稍用力,厉声道:“怕我跌倒,却是用兵刃问候,也着实只有姓大的人才做得出。”
      大有为“哈哈”一笑,全然不在意梅乐舞横在身前的短刀。
      梅乐舞见他举动颇大,也怕伤及无辜,短刃稍收,却仍抵在不远处。
      大有为道:“我是当真关心你,却也怕你乖张使诈,不得不防,如今看来,我倒是没有猜错。梅姑娘,你这柄短刀实在锋利,阁内光线如此不明,还能寒意渗渗,莫不是寒极冻铁经七七四十九日三昧真火锻制而成?”
      梅乐舞听他对手中短刀说得头头是道,不知真假,冷笑道:“你知道便好。现在你快将我放下,不然我稍不留神,你脖子上便划出个大口子来。”
      大有为浅笑,梅乐舞瞧不清楚,却听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俯身,将她放在矮榻上。
      身子着榻,梅乐舞一个后滚,离大有为远些,冷语问道:“大壮士一身功夫了得,究竟师承何处,我十分好奇,可否相告。”
      大有为沉默不言。
      梅乐舞觉得奇怪,又问:“你怎么不说话?难道真是偷学来的?”
      大有为冷笑一声,道:“你说怎样便怎样。我先去去再回。”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梅乐舞不明其意,却怕他与金藏阁盗宝人实为一伙,将脱身而去,忙举手拉他衣衫。大有为方转身,一股力道急拉后衫,身子往后倒去,惊觉不好,忙使了个燕子翻身,转面朝下,却止不住倒势,双臂撑榻,压在梅乐舞身上。
      两人皆是一惊。
      感觉一股热气吹在脸上,梅乐舞忙侧转头避开,心头小鹿乱撞。
      大有为忽然抱紧梅乐舞身子往榻里一滚,与此同时,矮榻上发出“噗”、“噗”两声。
      梅乐舞不知何事,大有为低头在她耳畔轻语道:“呆在这里别动……”话未说完,伸手往矮榻上横摸一拔,起身往阁外奔去。
      眼见大有为身影消失在阁内,梅乐舞伸手往他刚刚横摸之处摸去,软缎之上,手指触到两个圆形破洞,大骇原来方才有人往阁内投暗器。忙将身子蜷起,拾起短刀,躲在榻角,静待外面变动,可等了又等,不见有异。
      约过了一盏茶功夫,阁内忽有黑影闪入。
      梅乐舞在黑暗中久呆,眼睛早已适应,甫看到黑影,举刀便袭去。对方见了,忙闪身躲开,一把握住梅乐舞举刀手臂,低喝道:“是我。”
      梅乐舞听出是大有为,非但没停手,反而趁他松手之际,又横刀一扫,口中微嗔道:“是你便更要杀。”刀锋犀利,一下子划破大有为手臂衣衫,鲜血立时涌出。
      大有为闷哼一声,并不发怒,身影晃动,躲开梅乐舞下一招袭击,往矮榻奔去。梅乐舞随行而至,举刀便刺,大有为跳身榻上避开,见梅乐舞来势不减,又刺一刀,就榻一滚,趁机用未受伤的手臂捡起刀鞘,口中问道:“怎的一会儿不见,竟似变了个人?”身影一晃,闪出矮榻。
      梅乐舞听他说话,心中有气,追出再打,举刀相向,大有为以刀鞘迎击。
      几番相搏,梅乐舞明显落了下风,忽然一不留神,腰际被人揽住,一骇之下,反手提刀,刺向身后。哪知大有为并不躲开,梅乐舞刀刺入很深,一惊之下,忙往回抽,却发现刀子被什么东西牢牢卡住。担心大有为中刀,梅乐舞松开刀柄,转回身瞧,见大有为定立原地,身子前倾,手捂腹部短刀,既不呻吟,也不摇晃。方要举步相问,大有为猛抬起头,狡黠一笑。梅乐舞陡然醒悟,他手中所握之物,该是刀鞘,自己回手一刺,短刀入鞘,未伤他分毫。暗松一口气,梅乐舞陡又觉得被骗,待要抽刀再打,大有为回身一闪,退后两步,颠了颠右手短刀,又瞧了瞧左臂伤口,对梅乐舞说道:“如此狠心,难道是嫌我方才舍你而去了么?”
      梅乐舞空拳欲再袭来,大有为身形更快,未等梅乐舞脚下移出半寸,已闪至她近前,点了三处穴位,梅乐舞立时动弹不得。
      大有为在梅乐舞身前站定,抬手以食指在她鼻梁上一勾,说道:“得饶人处,且留三分。下次记得别再这么冲动了。”不等梅乐舞回答,又迅速为她解开穴位。
      梅乐舞奇怪大有为此举,实不像要轻薄于她,虽不服气,也敛了戾气,冷冷问道:“你干嘛又回来?”
      大有为道:“我不是说了,今晚风声太紧,我有些害怕,要叨扰一晚嘛。”说着,走到屏风边,将灯烛复点燃。
      微光之下,梅乐舞见他左臂斜了一道口子,血流涌出,已滑至指尖,后悔方才下手稍狠,走到大有为身边,低语道:“你到薰笼上坐下,我帮你清理伤口。”
      大有为朝伤口瞧瞧,一笑道:“不碍事,待会洒些药粉就好了。”
      梅乐舞却催促道:“你快坐下,不然我可不留你了。”
      怕梅乐舞当真不留他,大有为乖乖在薰笼上坐下,就看梅乐舞自一处矮柜内取出一块白布,一扯两半,取了半块跳出阁去,不一会儿再回来,手中白布变得湿漉漉的,原来是到云居小筑外的水流中洗净。
      来到大有为近前,梅乐舞面露羞涩,低语道:“你将衣服解开,我好擦拭伤口。”
      大有为看她面容娇美,心头一动,没听见梅乐舞所说。
      梅乐舞见他不动,脸色微露难堪,放下手中湿布,去解大有为的缠带。大有为猛然意识到,起身往后退去,口中尴尬道:“我、我自己来。”
      梅乐舞旋即背转身去。直到大有为说好了,再又转回,烛火下,大有为身材硬朗,肌肉坚实,多一分则壮,少一分则弱,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梅乐舞脸上一红,拿住湿布的手微微颤抖。
      轻拭伤口过程中,大有为一声不吭,目光始终不离梅乐舞,眼中尽是开心。梅乐舞越发觉得不好意思,手中速度加快几分,擦拭、上药、缠带,不消一会儿,便将伤口包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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