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金藏魅影破金甲 ...

  •   又隔两日,知秋回来了。
      梅乐舞懒懒地赖在矮榻上,不想起身,轻唤了句:“拿水来。”便有细碎脚步声沿着阁楼一路上来,绕过屏风,现在身前,正是知秋。
      梅乐舞白了他一眼,问道:“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知秋递水至前,俯身恭敬道:“郑大士命鄙人去清点宫庆所用。”
      “宫庆?什么宫庆?”梅乐舞抿了口水,将水杯放回银盘,凝视知秋。
      知秋后退几步,挨到屏风前,低声回道:“是七夕节,乞巧所需用的物品。”
      梅乐舞向侧一倒,伏在矮榻上,心中暗想:‘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是七夕乞巧的日子了。也不知还要在宫中住多久,若是能早日回到世府,和环翠一起过节就好了。’心中想着,脸上不免露出驰往的神情来。
      知秋见了,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你笑什么?”梅乐舞发难。
      知秋不语。
      梅乐舞见不得他总是神秘兮兮,一下子从矮榻上跳起,走到知秋近前,左看看,右看看,突然一把抓住知秋的手臂。本以为知秋会被吓到,银盘落地,哪知银盘未抖,知秋手臂连晃都未晃一下。
      暗吃一惊,梅乐舞忙松了手,轻声细语道:“你这身子板好硬朗啊,罩在肥肥大大的宦官袍下,还真让人看不出,总觉得你瘦瘦高高,弱不禁风呢。”
      知秋躬身更低,应道:“闺女过奖了。”
      梅乐舞听他话不多说,态度亦不卑不亢,心中好大一阵不服,有心戏弄,便一个回手,要在他的脸上印一个五指山红。原以为知秋功夫极好,定会巧妙躲开,谁知手起手落,“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打了个正着。
      梅乐舞一个尴尬,不知如何是好。想接过知秋手中托盘,开口道歉,却发现连番拽盘子,根本拽不动。
      知秋抬起头来,直直凝视着梅乐舞的脸庞,目光灵动深邃,看得梅乐舞心头一震,连声说道:“我、我不是有意的,你怎么不躲开?”
      以为知秋会生气,哪知换来他忽然一笑,道:“让闺女如此动怒,想是鄙人哪里做得不好。鄙人这就去换其他宦官来侍候闺女。”
      言罢,转身要去。
      梅乐舞不由自主伸手扯住知秋衣角,随后忙抽回手,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道:“我就是想要你知道,我没有哪里不满意,你别太自责。好了,你下去吧。”说完,忙转身,想回到矮榻上蒙被而息。
      哪知未走两步,忽然被知秋拉住手腕,一个回扯,整个人就扑在知秋怀中。自知秋手中使出的力道,梅乐舞知道她的功夫望尘莫及。
      一手揽在梅乐舞腰际,一手依旧托着摆好水杯的银盘,银盘平稳,水杯平稳,水杯中的水不曾洒出一滴。梅乐舞斜睨银盘,又转而正视知秋的脸,知秋比梅乐舞高出许多,两人面颊有些距离,只是知秋如火的眸子,看得梅乐舞心头小鹿乱跳,不住奇道:‘他是宦官,缘何有如此高深的功夫,竟能和大师兄略可一比。’想到莫声稀,梅乐舞的心情渐渐平复。
      冷目而对知秋,梅乐舞道:“怎么?我的命令你不听么?”
      知秋见梅乐舞态度由热转冷,缓缓松了手劲儿,复用双手托好银盘,道了句:“鄙人退下了。”转身退出屏风。
      见知秋走了,梅乐舞走到矮榻边,一头倒上去,将被单裹在身上,惊魂犹未定。

      稍晚时候,梅乐舞站在阁楼二层的围栏边,往远眺望。东宫之内,满眼皆景,即便楼阁,也相互辉映,美不胜收。感慨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之余,也不得不叹服设计工匠的神来之笔。用手指勾勒着每一条街道、水流和每一样建筑,梅乐舞惊讶地发现,眼前所见景致,和她自杏林竹舍中取得的图纸一一相应,虽只是局部,但吻合程度惊人。那图纸她后来看过数次,已尽数印在脑子中,原先并不知是哪里的地图,如今看来,竟是皇宫大内。
      梅乐舞心中大骇,犹如当头一记霹雷。
      ‘洛阳城荒废的杏林之中,竟然有人拿着皇宫大内的地图圈圈画画。’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想到图纸中有几处用墨笔圈点,梅乐舞怀疑是有江湖人士,欲与当朝不利。
      ‘如此看来,幸好那三人毙命于杏林,图纸落入我手,不然说不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不过,既然他们能拿到皇宫大内的图纸,只怕预谋已久,保不齐会有同党。自杏林那晚至今,未听说有什么大事从宫中传出,除了玉玲珑被盗,可图纸在我手中,盗宝之人应该不是他们三个匪类,况且以他们的功夫,只怕还未入宫,便命归黄泉。不如,我今晚先去探探情况,说不定能查探出什么,也好防患于未然。’主意既定,梅乐舞唤来一名女官,要她找来一身暗色衣服,不可张扬。女官平素见梅乐舞性格活泼,喜欢开玩笑,很是淘气,当她又是要闹着玩,也没太在意,应命从库房寻了件搁置许久的黑色素服,让梅乐舞一阵欢喜。
      好容易等到入夜,梅乐舞素衣上身,又扯块布条蒙住脸部,卷起帘子,自楼侧跳下,一路压低身形,飞檐走壁,往图纸中所标地点而去。
      图中所标之地,不在东宫,却在紧邻的太极宫。太极宫荒废已久,梅乐舞一路跳转腾挪,都不见守夜人。稍稍放松心情,她转入一条暗巷,摸索前行,如果图纸不错,出了暗巷,该是横向一条回廊,向左,通达一处空场,向右,有座两层小楼。暗巷不长,梅乐舞脚力又好,没几时,便来到暗巷尽头。果不其然,暗巷尽头是一条回廊,根据图中所标,梅乐舞该往左行。她见左右无人,轻轻步入回廊,隐身墙影中,往前走不足百米,右手边便是空场。举目而望,空场之中,立着一座三层阁楼,让梅乐舞颇是意外。阁楼与周边破败不堪的建筑相比,显得金碧辉煌,好似每日都有专人打扫一般。借着月光,梅乐舞看到阁楼第三层正中悬着一块金匾,金匾之上,提着三个墨迹大字:“金藏阁”。
      心中一惊,梅乐舞依稀记得,世未央说过,国宝玉玲珑便是在金藏阁被盗。
      ‘如此说来,那图纸所标,竟然是金藏阁!?’难以置信,梅乐舞想起金水河仙说过,他在追查玉玲珑下落,而那竹舍三人又是被他所杀,三人身份想必与国宝被盗不无关系,庆幸当时一念慈悲,将三人掩埋在竹舍内,梅乐舞决定,等出宫回到洛阳,再去杏林中好好看看。此间不想引火烧身,便转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疾呼:“贼人哪里走!”
      梅乐舞暗叫不好,拔腿就跑,却有一个穿软甲的壮汉,手持大刀,忽然横在身前,挡住去路。梅乐舞一看,去路已堵,回身处,大喝的壮汉也现出身来,长戟在手,光影斑驳中,目露凶光。左右不通,身后是回廊的墙体,唯今只有身前的金藏阁是可行之地。
      虽说如此会暴露在月光之下,乃兵家之大忌,可形势所迫,别无选择。梅乐舞将心一横,脚下发力,飞纵出去,身形矫健,迅捷无比。眼见要到院中金藏阁下,忽然有人自背后击了她一掌。梅乐舞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不过立时翻身而起,回手一抖,两枚梅花镖脱手而出,直听到两声闷响,方才拦路欲追来的两名壮汉,纷纷跪地。
      原来梅乐舞回手一抖,见身后无人,刚巧瞄见拿刀执戟的壮汉追来,指尖稍拨,梅花镖便本着两人膝盖飞去,暂且能够让他们双腿无力,拖延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嗖”的一声响,一支翎羽箭疾速自梅乐舞头顶上方飞过,“登楞”一声,顶在金藏阁二层围栏上。
      梅乐舞心头一惊,骇道:‘若非刚才后心所受一掌,只怕此刻已成箭上飞雁。’
      循箭矢所发瞧去,见月光下,方才栖身的回廊脊上,站立一个彪形大汉,手中张满弓,又一支翎羽箭转瞬即发。梅乐舞忙脚下后移,却来不及,满弓之箭飞速而来。急中生智,梅乐舞纵身而起,顺手抖出一支梅花镖,对打出去。梅花镖速度也快,与翎羽箭相撞,当啷”声响,翎羽箭落地折断。
      再寻梅乐舞身影,却见不着。
      此时梅乐舞早趁众人惊诧折箭之事,推窗跳入金藏阁内。阁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若是此时大师兄在就好了。’
      莫声稀的功夫已练到炉火纯青,运气的本事尤其无人能敌,镜灵真人总赞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黑暗之中,莫声稀能以四散之气回转,判断陈设规格,上梯下阶、行走如在白昼。梅乐舞曾向莫声稀请教过这门功夫,只可惜一招“凝气暗打”,已让她吃不消,练了好久,才算出师。莫声稀说,这门功夫,最重要的在于体内阳气充盈,而梅乐舞脉息虽盛,却阴柔至极,同是真人门下,内功心法相同,反而得出两极差异,让人匪夷所思。
      梅乐舞在阁内不敢擅动,屏息而听,阁内安静无比,纵是落一根针在地也能辨悉。
      怕阁外壮汉追进来,梅乐舞索性壮胆而行,向前走了数步,脚下便被一道围栏绊住,抬脚迈过围栏,所触之地甚软。“这是什么东西?皇家果然不同,铺地的软毯竟都这般厚实。”正自酌磨,忽然右耳传来“呼”的声响,梅乐舞本能向左一闪,左边有个力道拉她手臂。梅乐舞大骇,以为被人发现,忙以右掌相击,却扑了个空。身左摩擦声起,“当啷”一声,却有兵刃相交声响在她身后。心叫不好,梅乐舞忙就地一滚,滚开数米,脑袋却在起来时一下子撞到根木桩上,发出“咚”的闷响。顾不得后脑被撞,梅乐舞向右忙闪,同时听到身左“噼里啪啦”有物坠落,显然是猛撞之下,原本堆在木阁上的陈年竹简散了一地。
      心内愧疚,梅乐舞听方才的兵刃相交越发频繁猛烈。此时入阁稍久,眼睛略略适应,隐约能看出轮廓,乃是两个人短刃相接。其中一人,该是拉她左臂之人,不明白那人敌友,梅乐舞想趁机潜到楼下。右手往外去摸楼梯,却摸到一个冷冰冰的长条铁器,稍不留神,手指一疼,被划了个口子。顺铁器平展一面上下摸去,竟然是把剑,再往剑柄处摸去,想拾来做护身武器,却摸到一只紧握剑柄的人手,尚有余温。梅乐舞一惊,忙将手缩回,却闻到一股腥味移近,自己手上湿漉漉的,放到鼻端一嗅,忙又移开,无疑是血,估计握剑人已死。复伸手去探,取过宝剑,又摸那人衣衫,细衫软甲,与方才拦路拿刀持戟的壮汉一致,梅乐舞一怔:‘护阁的大内高手?’回想方才入阁时脚下所踩,应该也不是什么厚实的软毯,而是一具死尸,再看身前相斗的两人,均不出声,只管闷打,辨不出官匪,梅乐舞料想,其中一人说不定与杏林竹舍三人有关。
      正想起身加入恶斗,借机摸一下两人衣衫,分辨敌我,阁内忽然亮了起来。原来是有人将阁窗打开,跃进来,虽只一下,梅乐舞分明看清,相斗的两人果然一个软甲加身,一个素衣蒙面,也就在一刹,梅乐舞看到穿软甲的大内高手向她投来一支飞镖。说时迟、那时快,梅乐舞看到飞镖发出,阁窗已放,阁内复又漆黑一片,只听面前“嘡啷”一声,有个钝器,击在身左木柱上,另有一物,落在身前脚边。梅乐舞伸手一摸,是颗石子,继而右手被人牵起,身子一轻,跃在空中。觉得人往下落,梅乐舞身右一个力道横扯,将她打横抱在怀中,臂弯之有力,恰似日间知秋那一抱。混乱之下,梅乐舞想推开,却动弹不得。忽然耳边风声停止,身子稳住,显然两人已平安落地。梅乐舞心头吃惊,抱她之人,负重而下,落地竟丝毫没有声响,这等功夫,绝非等闲。那人才将梅乐舞放在地上,梅乐舞背后传来一声巨响,与此同时,月光普照进来,有人将金藏阁的大门踢开,一下跃入四五个人,各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
      月光之下,梅乐舞凝视身边人,亦是高大威猛,只是素衣加身,面蒙黑布,唯有一双眸子闪闪有神。
      ‘知秋?’白日里那一扯一抱,梅乐舞不可能忘记知秋动人心魄的眸子。
      黑衣人见敌手来势汹汹,伸手握住梅乐舞的手,温厚有力,让人安心。眼睛不看梅乐舞,却低语一声:“紧跟着我。”然后横身在梅乐舞身前。
      那一语,全然不是太监的鸡鸣嗓,而是男子汉的谨嘱。
      梅乐舞心头一颤,疑问满怀。
      只见几人将梅乐舞和黑衣人围住半圈,为首的一人才要上前,阁顶中空处忽然落下一物,“吧嗒”一声,横在两拨人马中间。众人定睛一看,是个穿细衣软甲的,正是方才向梅乐舞发镖之人。与此同时,一声冷笑自阁顶传来,同时喝了句:“玉玲珑我就笑纳了!”声音清冷好听,却略显纤弱。
      梅乐舞见死了许多人,又传来“玉玲珑”消息,忙将手中长剑赛到黑衣人手中,借着月光,一个飞纵,蹿回二层。扒住围栏,见有一人,正推开阁窗,要跳出身躯。听身后有动静,那人回过头来,月光之下,一双妙目横扫,美艳难当。
      梅乐舞从没想到盗物杀人者会有这般俊美的眸子,一怔之下,那人落窗而逃。梅乐舞飞身追出阁外,人才露面,便有翎羽箭飞来。那放箭的大内高手,始终守在外面,不曾入内。梅乐舞连发几枚梅花镖,为躲翎羽箭上蹿下跳,仍不肯丢了盗物杀人的贼子。好容易一枚梅花镖击中放箭人的手腕,他长弓拿不稳,滚下廊脊来。
      梅乐舞一路加速,要追身前人,却见那人脚步轻盈,丝毫不输于她。梅乐舞常自诩轻功了得,如今棋逢对手,反而更有兴致,辗转腾挪,偏不落下。两人一路自太极宫行入掖庭,那人飞身一跳,没入一片花影丛中,梅乐舞赶忙跟进,拨枝撩叶,四下无人。正谨慎观瞧,身后忽有动静,梅乐舞手中梅花镖一抖,传来“喵”的一声惨叫。
      ‘原来是猫。’
      正松一口气,眼前黑影一闪,往湖边窜去。
      梅乐舞眼疾手快,又抖一镖,那人腰间一晃,有东西落下,来不及捡,飞身而去。梅乐舞拾起那物,是个黑色布袋,打开来看,居然是块翠绿玉牌,月光晃晃,映出上面几个篆刻小字:“玲珑宝玉。”
      ‘这是?’梅乐舞一惊,再向布袋中掏,手未探入,手腕一酸,被暗器击中,布袋落地,发出声响,与方才在阁楼内竹简落地声音相似。与此同时,一道魅影自梅乐舞身前闪过,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待定睛再瞧,落地布袋和手中翠绿玉牌都不见了。
      梅乐舞环身四望,周遭安静,再无异样。
      偶有起夜侍女,见湖边立一黑影,以为是鬼,发出尖叫。不多时,掖庭宫内,烛光渐起,原本暗淡世界,复又灯火通明。喧杂之声伴随而来,三卫尽出,保护皇城安全。
      此时梅乐舞早已没入暗处,担心金藏阁内的黑衣人,左躲右闪,疾行往太极宫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