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盛世之宝物玲珑》初渠

33、似水柔情忆往昔

　　此番国宝玉玲珑被盗，惊动了唐玄宗李隆基及诸位近臣，大家均忧心忡忡，生怕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李隆基怕消息走漏，会动摇军心民心，命令国宝被盗一事，不得外传，消息封锁，连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大内。又忙命人唤来寿王，要他承下此事，暗中查访。这一来，是考验寿王的能力，二来，近臣之中，推立寿王为储君呼声最高，既暂代东宫，他定然最不希望国本动摇，干起来也最有动力。李隆基怕时日愈久，越不利于消息封锁，也不利于国宝追踪，因此只给了李瑁半年期限。李瑁得父亲如此看重，便一口应承下来，随后便找来花无恙，授以全权，要他代为查访，一有消息，立时传回。
　　在李瑁眼中，花无恙是一个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人，他骨子里似乎就缺少那么几分温情，说起话来，也永远都是只明其理，语气上不带丁点儿感情。然而，正因此，他的冷静才让他在遇事中，总能游刃有余，思略总站上风，也是他，协助李瑁，博得了李隆基的欢心，先是封王，后又被暗许为太子。而李瑁重用花无恙的另一点，则是他文韬武略样样精细，却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那些想巴结他的官员大士无从下手，使这个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成了李瑁最贴心的心腹，他笃信，这个家伙永远不会因为一些事物而背叛于他。再说美色，花家的人是男俊女娇，每日看着府院里那些俊朗的公子哥儿和娇柔曼妙的美女，花无恙只怕早对美色产生了免疫，也不会因为什么人而背上叛主的罪名。故此，只要有花无恙在，就万事皆安，李瑁凡事当真不用太往心上放。
　　谈罢国事，李瑁忽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反复好几次，才对花无恙说起：“再过几日，便是她的忌日，你随我出去走走可好？”
　　花无恙闻言，忙向前一躬身，道：“恕臣不能从命。大王，现在选妃在即，朝野番僚唯目举举，切不可因小失大，让那些觊觎您位子的人得了口实。您对舍妹的恩义，是她的福分，只是，她福薄命浅，该是如此，还请大王要向前看些。”
　　李瑁听花无恙这样说，狭长的眼睛里忧伤满藏，重重叹口气，道：“咱们三个，从小最是要好，我与灵犀，更是心心相映，她若不因我而去，现在……只怕也不会有这费事耗力的选妃盛事了。”
　　花无恙虽知李瑁说的是心里话，他对花灵犀的情意也是苍天可表，奈何皇室之人，终身大事断不由自己说了算，莫说他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寿王，就是哪个亲王、郡王，王妃也不是说要谁就娶谁，纵是花灵犀还在世，这选妃的盛世还是止不住脚步的要过来。
　　轻轻一叹，花无恙想起妹妹仙逝前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瑁，一再嘱托自己，无论如何要助他一臂之力，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君臣心腹的关系，神情略略带伤。花无恙道：“大王对舍妹的情谊，臣乃至花家都受宠若惊，只是，舍妹已然离世三载有余，大王还请放下。容臣斗胆说一句，大王选妃，实乃国之大事，这固国之本的大事，关系到黎民百姓，天下苍生，大王切莫要将情意全然寄托在舍妹的香魂之上，而贻误了大体。”
　　这番话句句中肯，字字珠玑，说得李瑁无法否认。他将视线由花无恙的脸上移向屋外的雨帘，凄雨沥沥，惹得他心头一阵酸痛，不禁感慨道：“从前花颜今犹在，或闻娇语绕小窗；苍天应怜我心愿，只羡鸳鸯不羡仙。”
　　花无恙忙起身，双膝跪地，对着李瑁叩首，口中说道：“寿王殿下请节哀，身体和社稷最是重要，若是一味纠结于已逝之人，纵是您用情再深，外人也只看到红颜惑国，史官必定要为舍妹记上一笔大大的不是，如此岂不是罔顾了她一身的清白。”
　　李瑁知道花无恙话中的意思，强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仰面朝天，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我最近真是太累了。玉玲珑的限期一天天迫近，让我心慌意乱，选妃的事情又迫在眉睫，害我最近总也休息不好。”
　　花无恙起身，复坐好，关心问道：“国宝之事，有臣在，一定会倾尽全力查出所在，大王只管放心。只是，这选妃之事，又何劳您费神，待户部选出优秀的闺女，由您看着喜欢，挑一个便是。”
　　李瑁闻言，摆了摆手，叹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离户部出甄选的结果还有几日，这阵子每天都有好几个人跑到我耳边，跟我讲张家的姑娘最聪慧，李家的女子才华好，我这大事还忙不过来，还要听他们那些个碎嘴的人东家长李家短的介绍个不停，这东宫哪里还有东宫的样子，不如直接挂了招牌，专改做媒好了！”
　　李瑁之所以敢如此说，也是仗着整个闻政堂只有他和花无恙两人，此言若传了出去，不被陛下重重责罚才怪。
　　花无恙闻言，脸上不挂一丝笑意，问道：“如臣方才所言，选妃乃国之大事，众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发，为大王推荐佳人，大王无需多采，只选心仪的那个便好。”
　　李瑁叹了一口气，道：“心仪？我现在一张画像也没见到，就凭他们空口一说，哪里知道心仪不心仪？哎，对了，无恙，你时常在外面，见多识广，可知道这些个闺女中，有几人能称合我心的？”
　　花无恙微一拱手，道：“还请大王赐名。”
　　李瑁挠了挠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说道：“左仆射那日来说，有个姓盛的姑娘，来自西域，好像才貌出众。”
　　花无恙点点头，道：“这盛家，乃是西域一大门户，建唐初期由中土迁往西域，百年来一直作为西域首领般的人物。臣听说，盛家家门甚高，治家森严，一般的人是休想进得了盛家的大门的。这盛家女子，必定是从小精心培养，知书达理，情才礼貌，样样不俗。”
　　李瑁点点头，跟着问道：“还有一家姓柳的，据说姑娘的诗琴甚是精湛，容貌也是一等一。”
　　花无恙端起身前的酒杯，浅饮一口，细火微熏之下，入口别有一番味道。放下酒杯，道：“柳家是蜀中有名的望族，祖上在前朝就位及三品大员，在高祖起兵之初，柳家祖先曾变卖祖产相赠，可说是开国重要功臣之一，后高祖建国，特封属地三千亩，户一千，供养一方。柳家还有一位公子，我曾得识，确实是仪表不凡，谈吐文雅，不枉了蜀中第一门户的美名。其妹想必也是在这等规矩之中精细培养，决非凡女。”
　　李瑁品着手中清酒，微微点头，道：“这个也不错。还有一个，是前段时间童书洛进表，说是洛阳有个姓梅的姑娘，很是不俗，你前阵子去洛阳，可曾听说过？”
　　花无恙一听，知道问的乃是梅乐舞，略一沉吟，道：“臣那时一心全在查找国宝上，对当地名门闺秀疏于打探。这梅家，确实是洛阳一大户人家，梅府的老爷生意遍布全国，洛阳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瑁听罢，微微摇头，道：“经商人家的姑娘，只怕从小耳濡目染，心计不少。说来说去，真是没一个能入得眼的。”说罢，又想起花灵犀来。
　　花无恙见李瑁不甚动心，趁机对他说道：“其实，臣知道一个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亦是精妙。”
　　李瑁听花无恙口中所言，甚是好奇。据他所知，花无恙对女子，从来都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要想让他留意，已是很难，品评几句，难上加难，品评出众，当真是太阳直打西边升，海枯石烂头一遭。心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花无恙夸成这样，看样子，比他妹妹不相上下。李瑁不禁来了精神，瞪大了双眼，等着花无恙的下文。
　　就看花无恙不疾不徐，又抿了一口温酒，淡然说道：“此女姓杨，乃是蜀中杨玄琰杨杨司户府上的千金，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我见尤怜。”
　　李瑁听了，眉头微皱，斜目细思，喃喃道：“杨……姓杨？难道是她？”
　　见花无恙不解，李瑁忙解释道：“前几日，我偶遇门下省的卢侍郎，他说他家的一个散客在长安城一家茶楼里品茶时，碰上一群赏荷游累了的年轻人来茶楼歇脚，几个人嫌只喝茶没意思，便仿着行酒令，来了个行茶令。他家的散客觉得有意思，便在一旁偷偷听起来，那几个年轻人虽年纪轻轻，可文采甚佳，他们以梅兰竹菊四季君子为题，每人选一样，那为首提议的是个姑娘，声称自己姓杨，名玉，选了个竹字，说得也是像模像样，大有文采。那散客再瞧她容貌，形容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得见洛神容。如此说来，你们说得可是一人麽？”
　　花无恙一听，这分明说的是他那日与梅乐舞、世未央和雪斋的游戏之作，心想这个梅乐舞当真是鬼灵精，谎称姓杨，原来是留了这么一个好手，只怕她早就瞧见茶楼二层坐了些许个豪客和不俗之人，想要借众人之口帮忙宣传宣传了。想到此，花无恙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李瑁见花无恙笑了，大为难得，想是自己猜得正着，也跟着笑了。
　　“如此说来，此杨姑娘，就是彼杨姑娘了？”
　　花无恙回道：“正是。”
　　心中却想：‘是，却又不是呢。’
　　李瑁点点头，问道：“这行酒令是个什么意思？行茶令又当怎讲？”
　　花无恙忙一行礼，道：“这行酒令，乃是文人雅士为了喝酒取乐，做的游戏，怎么玩耍的都有，文的武的都行。无非是有人定个规矩，大家按规矩行事，有人出错，就要罚酒，说得好的，自当有奖。不过这行茶令，臣倒是头一次听说，看来这杨家姑娘当真是与众不同。”
　　李瑁脸上露出赞赏的神情，道：“那……这杨家女可有那散客形容的那般曼妙吗？”
　　花无恙见李瑁有些上心，知道只要自己再多说几句，便会惹得他心思大变，笃定道：“确实如此。臣在蜀中曾小住过一阵，也曾到杨府中叨扰一番，与杨家姑娘有过几面之缘，此女当真是面若桃花芙蓉露，身段婀娜赛施威。那时她便喜爱音律，还自创了一套霓裳羽衣舞，大是让人惊艳又惊叹。大王若见了，只怕也会留在心上，久之不去。”
　　李瑁听花无恙如此盛赞一女子，担心别是他有爱慕之意，便故意试探道：“如此说来，那杨姑娘定也是留在无恙心中，久之不去喽。”言罢，呵呵笑了出来。
　　花无恙何尝不明白李瑁的用意，忙跪道：“臣初见杨家姑娘确实惊为天人，只是……臣这一生只愿娶陋妻在旁，才能让我心无旁骛，专意匡扶大王于社稷。”
　　李瑁听了，很是满意，点点头，笑道：“什么陋妻，我权当你是胡言。就是你有此意，恐怕令堂也是定然不允的。我还盼你娶得娇妻在旁，让她时来陪伴王妃，你若是娶了丑女，岂不是要把王妃吓着。”
　　花无恙听了，忙点头应是。起身复坐好，花无恙见李瑁神情比先前略清爽，知道他盼与杨玉一见，心中缓舒了一口气，想道：‘梅姑娘，我也只能帮你到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