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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共赏曲,妙计已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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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未央急急忙忙擦干泪水,解释道:“这曲子实在感人,我听了,心中感慨,不由自主就现了丑。”言罢,不忘向梅乐舞、环翠以及那虬髯大汉看上一眼。
梅乐舞虽不知世未央确切心思,但他此举非常,料是动了凡心,再想想以前与自己一起时,全然未有这般情景,只怕还是为了眼前这漂亮妹子,嘴角一抿,叹道:“正是正是!我听这曲子也是超脱凡音,心中大大的感慨,想起了从前不少的事情。西蝉妹妹,你却怎看?”
盛西蝉见莫公子事事都要来问自己,心下甚喜,念及世未央落泪,脸上不动声色,道:“我听这曲子,先是悲怆,再是激烈,容易扰人三千烦恼丝,但越到后来,越是轻缓,让人冒出一线生机,大有劫后余生的感觉。我年纪小,未曾经过什么事,忧扰不及那些历事多的,只觉得琴箫合奏得妙。尤其这箫声,堪称一绝。”
盛西蝉话音一落,梅乐舞当即大喊三声妙,同时用折扇不住敲打左手掌心:“西蝉妹妹所说,正是愚兄所想。这琴箫合奏虽当世无双,但若分而论之,则琴艺可寻伯仲者,箫声断无比肩人。”继而转过头来,问世未央,“世弟,这翠墨轩的主人你可熟识?”
世未央这时已整理好心情,微微摇头,又点点头。
梅乐舞等不解,问是何意。世未央解释道:“这翠墨轩,乃是长安城内一处最风雅之地,闲人雅士常此顾往,就连达官贵人中附庸风雅之士也颇爱流连。这翠墨轩轩主因此成了名利场的宠儿,非风雅名士、达官显贵不与交往。家父虽仗着些财资和声望,与轩主时常会面,有些往来,但这交情未曾惠泽二代。按照人之常理,父一辈交好,顾着彼此的面子,总要给晚一辈些照顾,可这轩主不同,他认人一是一、二是二,父是父、子是子,上一辈的交情,完全与下一辈无关,下一辈的交情也决然不会和上一辈扯上关系,因此,家父就是与他交情再深,也绝不会因此和我沾染上半点关系。”言罢,愁眉不展,不能为梅乐舞一解所愿,很是无奈。
梅乐舞、盛西蝉闻言纷纷点头。忽听那虬髯大汉哼道:“一个小小的翠墨轩轩主,有何了不起?难道他不开门做生意了吗?这等挑肥拣瘦,早晚被人嫌弃。我瞧他这茶楼虽大,也不过容下个百十来人,照他这般做生意,一来二去,关门是迟早的事。”
梅乐舞知这大汉是护主心切,听世未央说风雅名士和达官显贵才能与轩主一聚,心中不服,才发下这般牢骚,瞧盛西蝉也不管他,自己也不好开口阻止,只道:“话是这般说,人家的生意却好得很。如今来了这雪斋姑娘,箫声动人,只怕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那虬髯大汉哼了两哼,不屑一顾,道:“这箫声我听着不过如是。”
盛西蝉忙道:“不可造次。”
虬髯大汉一揖,道:“小姐,安某虽是武将,却也懂得这音乐好听不好听。这个叫雪斋的姑娘,吹的确实挺好,不过在下曾听过一个人的箫声,吹得比她动听多了。只不过那人远在西北,不曾在这中原繁华之地献艺。要我说,那些有本事的,都愿意寻个清静,住在深山远林,不与尘世沾惹,只有那些自己觉得手艺了得、实际未必然之人,才愿意跑到人多的地方卖弄一番,顺便让些个爱慕虚名之人得了便宜。”
盛西蝉听罢,脸色愈发沉了,声音带怒,呵斥道:“还不快住口,我父亲要你随我而来,难道是来找麻烦的不成。”转而柔语与梅乐舞道,“这人乃是家中一名武将,平素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是个粗汉子,不怎懂得音律,还望莫公子见谅,勿要怪他无礼。”
梅乐舞本来瞧那虬髯大汉突然开口,只道为了护主,谁知后面所说,竟颇有些真知灼见。盛西蝉说他口无遮拦,梅乐舞倒喜欢他敢说真话,不造作,是条真汉子,便一摆手,道:“西蝉妹妹这话说得真是见外,我莫声稀怎是那么小肚量的人。再者说,这位武将所言,正是莫某心中所想,我们可是想到一起去了。只是未曾请教武将姓名。”
那虬髯大汉听梅乐舞如此抬举,双手抱拳于胸,朗声道:“在下安禄山,乃是盛家的三品带刀随行,多谢莫公子赏识。”
梅乐舞一听,怎的盛家之中还论官阶,普通的武将挂着官衔,不好当面就问,抬手一拱,还礼道:“客气客气。能与安随行相识,乃莫某三生有幸。”她此言未必为真,但因小时候曾被世家护院王钺所救,对此类护院安家随行之人多少有些偏爱,见到安禄山是盛家的三品带刀随行,官阶不低,想必是有些真功夫,自然欣赏多一些。转而对盛西蝉道:“我见安随行身强体壮,一身武艺,西蝉妹妹一路西行而来,多亏了他照顾安全,就不要怪他护主心切了。”
盛西蝉听闻此言,脸色变柔,隔了片刻,点点头,低声道:“莫兄说得是。”
梅乐舞料她是为寿王选妃而来,现在身边跟了个这么强壮的护驾大汉,一切不言自明,只是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疑团:‘这西域与中原遥隔千里,她三五日前才到长安,想必许久之前便知道消息,起身来京,如此推算,竟比童侍郎告知父亲还要早上至少四五个月。能将如此重要之事提早送出去,盛家虽远在西域,想必与大唐官场之中不乏亲信,而且官阶不低。’
世未央听两人一言一语,说得热闹,便插进话来,问盛西蝉此行为何而来。梅乐舞用脚踢了他一下,可也来不及,只得假装同问。
盛西蝉被这一问,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会儿,才听安禄山道:“我家小姐此往中土而来,只为大唐的寿王要选妃。我家小姐这般花容月貌,倘若不来,岂不被那些平庸鼠辈篡去了天下第一美人的位置。”他们练武之人,总将这武功第一第二看得很重,说到盛西蝉参选之事,便也引了名位之争,听得梅乐舞、世未央和环翠暗暗好笑。
盛西蝉忙止了安禄山的声,自己说道:“此番大唐寿王选妃,动静当真不小,我一路行来,入得中土,便见着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不少关外之客也赶来瞧个热闹,尤其越靠近长安,便见着许多公卿将女儿盛装送来。盛家虽远在西域,却也同许多藩属之国一样,收到了大唐张告的文令。父亲说,盛家虽早在唐初便迁移出唐境,但终究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这等国之重事,怎能视若惘闻,因此才命他身边的得力随行护送我一路东来。”
梅乐舞听罢,琢磨着盛家虽迁出唐境,但从盛西蝉及随行言行来看,均与唐土人士无异,想是盛府虽在异域多年,仍按照唐朝习俗治家,如此这般,当初何必迁出境外呢?再加上盛西蝉说她父亲怀着赤子之心,让梅乐舞稍觉怪异,当下记在心中,待回去之后再好好想想。
世未央听罢,点点头,道:“盛家一直远在天边,盛家公却对大唐之事关心甚切。我随父亲西行之时,便听他与父亲讨论国之大事,当真头头是道,比我久居长安之人还要清楚,分析透彻,虽然不知当初盛家祖辈是何原因迁出境外,终究还是咱们大唐血脉,变不了根的。西蝉妹妹此番来京,盛家公一定很是高兴,以妹妹这般容姿,不想雀屏中选也难,往后盛家之人来京,便有了依靠。就怕我等再也高攀不上了。”
盛西蝉闻言,妙目在梅乐舞脸上一扫,低头不语。
梅乐舞瞧见,知她这是少女心思,不去理会,附和着世未央道:“谁说不是,只怕与西蝉妹妹今日一见,还能兄妹相称,日后再见,见不见得到另说,纵是见到了,也要尊称一声王妃娘娘了。”
盛西蝉听梅乐舞夸她,微微一笑,嘴角却挂着些许忧伤,隔了一会儿,道:“这天下的美人,汗牛充栋,我一个小小的盛家女,如何去争那头筹,不过是应父亲之命,参与罢了。两位兄长这般笑话于我,我当真要不高兴了。”
梅乐舞和世未央彼此相视一眼,世未央点点头,道:“西蝉妹妹怎的这就不高兴起来,我与你莫兄不过夸你美呢。我们知道你为人甚好,纵是将来做了王妃娘娘,也决计不会对我们视而不见的。”
盛西蝉听闻,不知是笑是不笑,听世未央说的,好似这王妃的位置,非她莫属。便道:“兄长当真抬举小妹了。小妹有几斤几两重,还是自知的,兄长就不要再抬爱了。”
梅乐舞听了,摇摇头,道:“西蝉妹妹这边错怪世弟了,他是当真觉得你美。我也是这么认为。普天之下,比你美的人,只怕还未出生呢。”
盛西蝉“扑哧”一笑,道:“两位哥哥真会说好话,我听着心里高兴。只不过,这第一的谬赞是当真承受不来。且不说普天之下,就是这东西二都,便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生得倾国倾城。此外,还有一家,莫兄可知杨府吗?”
梅乐舞久居山中,自然不知,便瞧向世未央。世未央倾身前问:“可是蜀中杨玄琰杨司户之府?”
盛西蝉点点头,道:“正是。这杨司户育有一女,年方一十六岁,生得娇媚无尽,花颜比之失色,我自是比之不上,恕妹妹冒犯,倘若莫兄有位与你生得一模一样的姊妹,只怕也才能与她比肩而立,不敢说越之。”
梅乐舞听她这般自谦,感叹其教养之好。可不由又是一想,她远在千里之外,竟能知道这蜀中杨府育有一个容华绝世的女儿,盛府的势力当真不可小觑。眼神一转,梅乐舞忽生一计,心中暗喜,眉眼之间透出一丝诡异。
才要开口再问什么,忽听得一楼传来一阵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