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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为选妃,丽人再入京 ...

  •   五月转眼便至。
      初十那日,县里张榜公告,凡县境内十二至二十周岁的未婚女子,无论富贵贫贱,都须于月底前到县衙报花名,以便登记造册,呈报户部。一时间,原本平静的县里沸开了锅,人人都在议论寿王选妃的事情,有女儿的赶紧张罗,没女儿的也乐于凑个热闹,逢人见面总也离不开这件天下大事,好像其他一切事情都不重要了似的。稍有头脸的大户人家,纷纷派出府中下人,四处去请好的画师,为报花名时呈上的画像费尽心思;更有甚者,直接将银钱送到县衙里,想买通官爷在造册时将自家女儿排在靠前的位置。没钱人家的女儿也不免一番畅想,若是真能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从此翻身光耀门庭,也是顶好的一件大事。
      梅府虽然早知道寿王选妃这件事,却因为世、梅两家的关系,以及梅乐舞自己不愿意,始终未有太大动静。许多画师趁着这当口儿主动跑到梅家要为梅乐舞画像,都被梅正凝托言柳管家婉言谢绝了,最后,经六子特意寻找,才用了个画功平平的画师,为梅乐舞画了小相,呈送至县衙。
      到了次月月初,县衙便将整理好的花名册报送至户部。
      与此同时,长安城世家也派人捎信来,说世建侯已经准备好出行南方,梅正凝便陪了女儿梅乐舞一起,乘车往长安城世家而去。
      临行前,世颜离千叮咛万嘱咐,要丈夫女儿注意身体,准备好让她二人携带的物品整整装了十几口箱子,生怕有什么遗漏。梅正凝、梅乐舞一再表示不用担心,世颜离还是放心不下。好容易辞别了梅府,梅乐舞坐在蓬车之中,和贴身丫头环翠无语相视,一时间心乱如麻,离家入京虽不是头一回,但想到选妃之事,必定尔虞我诈、险象环生,不由得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车马行不多日,便在世府门口停妥。
      梅乐舞遥遥便挑开车帘偷瞧,见世未央站在世府门口,身后站着一班家丁,焦急地巴望着道口,眼见车马至前,忙迎上来,躬身请道:“小侄世未央在此恭候姑父多时,姑父、表姐旅途劳顿,还请下车入府,家父已命人备下茶点,正在畅欣亭恭候。”
      未等世未央说完,梅乐舞早已跳下马车,舒展身子。梅正凝见女儿依旧这般我行我素,不免替她入宫参选忧心忡忡。
      世未央见到梅乐舞,早已乐得眉开眼笑,忙吩咐下人取了行李,送到府中早就归置出的一处偏静院落,自己则引着梅正凝、梅乐舞等人朝府里走去。
      梅乐舞自八年前离了世府,多年来还是头次回访,见许多地方都未改变,瞧起来很是温馨。走着走着,想起小时候和世未央一起爬园中的假山,生出许多事来,偷偷掩面而笑。世未央虽然一直陪在梅正凝身边说话,但眼光时时不离梅乐舞,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瞧在眼里,见梅乐舞忽然掩面而笑,估计是想起了小时候与他淘气的事情,嘴角跟着也泛起笑意。
      穿过花雨巷,绿满亭外是两条岔路,一条往深幽而去,一条往春漾湖而来。世未央走在最前,听梅正凝赞赏园中景致,下人们则沿着通幽小径别道而行。春漾湖上,烟波未散,红木雕的回廊曲曲折折,映着碧波白烟,宛若仙境。世未央道:“姑父、表姐,自此往前,湖心那个八角亭便是畅欣亭,家父和叔叔已等候多时。家父知道姑父素爱风雅,特意将园子里景致最好的飞霞拢翠轩腾置出来,沿着方才岔路的小径一直走到头便是了。表姐爱读书,飞霞拢翠轩后面的凤来阁陈杂了不少典籍,一准儿合表姐心意。”略一停顿,又道,“环翠姑娘的房间,在表姐房间的隔壁,也是个雅致的轩室。”
      环翠见世未央特意提及自己,可见在世未央眼中,早已将她与一般下人区别看待,正所谓爱屋及乌,不免对世未央暗暗嘉许。
      梅正凝点头赞许,心下也觉得世未央年纪虽轻,处理事情颇有世建侯的风范,正是虎父无犬子。
      众人沿脚下木廊曲折前行。碧湖之中,锦鲤游弋,红黄白墨,丛丛簇簇,大的有一臂之长,非常好看。环翠揪了揪梅乐舞衣袖,向远处指了指,湖边垂柳下,两只水鸟正呆呆地浮于水面,由着水波推动它前行,极是自然惬意。
      梅乐舞淡淡一笑,畅欣亭中响起父亲的问候声:“大哥、四弟,让你们久候了。”
      凝目望去,世建侯、世方宁已起身回礼,让着梅正凝落座,世方宁又抬手招呼梅乐舞快走几步。梅乐舞忙碎步上前,倾身一欠,道:“大舅、老舅,舞儿见礼了。”她担心世未央劝解功夫做得不足,两位世家长辈不肯原谅她,忍不住挑起眼帘偷偷瞧两位长辈的神情,却见世建侯与世方宁都满眼疼惜地看着她,心中一块石头瞬时落地。世未央代长辈们将梅乐舞扶起,让到薰笼上坐下,环翠随立在她身后。
      亭中案几上摆设了几样精致的点心,数量不多,世未央端起其中一个托盘,递到梅乐舞身前,道:“这是你爱吃的,还记得么?”
      梅乐舞一瞧,正是数年前造访世府,喜欢吃的桂花枣糕,心头生起愧疚之情:‘难得过了这么久,他还用心记着。唉!只可惜,今非昔比,这桂花枣糕,早不是我心头最爱了。’瞧世未央这份殷勤,世家长辈与父亲又拿眼来瞧,梅乐舞捡起一块,放入口中,滑腻而香甜,正是当年味道。
      环翠不知梅乐舞心中倾慕他人,也盼着她能回转心意,与世未央结成一双两好,心直口快道:“表少爷,这些糕点都是你命人做的吧,我看全是小姐爱吃的呢。”
      世未央脸上微微一红,似笑却不敢笑,轻声问道:“表姐可喜欢吗?”
      梅乐舞点点头:“还是当年的口味,不差分毫。”
      世方宁在一旁趁热打铁道:“贤侄女,这桂花枣糕,可是未央亲手做的,为了这一小碟,他可是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姐夫,都说你府里的人机灵,我瞧着不假,单单一个小丫头,都能从这茶点中瞧出许多门道来。”
      梅乐舞听了,不由一惊,内疚更深,一双妙目盼望世未央,深感他这份心意:做这点心用了一下午,学这点心的做法,只怕用了不止一年。
      世未央生怕梅乐舞因此不得开怀,忙摆摆手,急道:“哪有哪有,刘妈妈帮了我好大的忙,没有舅舅说的那么夸张。”眼睛不住在梅乐舞、世方宁间游移。
      梅乐舞浅浅一笑,随即起身,往木廊中走去。身后响起梅正凝“呵呵”一笑,道:“四弟可说笑了。那丫头不过仗着陪在主子身边时日久一点儿,就到处卖弄。”脸上一沉,道,“环翠,到了世府,可得遵着世府的规矩,在梅府我念你和小姐关系好,不怎么管教,到了这里,莫要再这般没大没小、没长没尊,丢了梅府的脸面。”
      环翠见梅正凝虽这样说着,脸色也沉,但语气中苛责之声并不甚重,忙行礼遵是,紧追着梅乐舞出了畅欣亭。世未央也巴巴地跟了出去,留下长辈们商量南行之事。
      梅正凝见晚辈走远,不由得一声长叹:“若是舞儿懂事,断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决定。”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世建侯明白梅正凝此语是在以退为进,抬手一摆,摇摇头,道:“孩子们的事,由着她们去吧,咱们这般年纪,想管也力不从心啦!倒是这次南行,需要好好合计合计,世府在苏杭的生意最大,我想先到那里去看看,不知妹夫以为如何?”
      梅正凝心中畅然,点头赞许:“苏杭也是小弟生意最最集中之处,自然是最要紧去的地方。”
      两人一拍即合,陆续又谈了许多,定下路线,只待出发。
      世方宁道:“大哥和姐夫这一走多时,家中小弟自会常来照料,两个孩子也请放心,我权当他们是自己的孩子一般,不会让他们受了委屈。”
      梅正凝道:“如此便有劳四弟了。你这个侄女,实在是性情中人,我行我素的个性既不像我,也不像她母亲,唉!都怨我们太宠她,将她惯得没了样子。在梅府,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不想做的事,八抬大轿也抬不去。”
      世方宁道:“这孩子入灵虚山学艺六年中,姐夫与家姐朝暮思念,好容易盼着回来了,宠一宠也是人之常情,莫要太过自责。”
      梅正凝感激世方宁的理解,道:“此番入长安城,我当真怕舞儿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你务要对她严加管教,无需手下留情,倘若因为疼她而一味纵容,反是害了她。”
      梅正凝言辞恳切,世方宁铭记于心。
      遥望倚栏而立的梅乐舞,绿衫红裙,鹅黄色的披帛款款垂下,双环羡仙髻上毫无纹饰,依旧掩不住那绝美的容颜,薄雾之中,仙姿绰约,竟有几分不似凡尘之人。虽只初长成,却大有艳冠天下之气度,无怪乎世建侯在离开梅府时,曾用“静敛妒幽兰,笑颜争牡丹”十字形容她。
      此刻梅乐舞与世未央并肩立在红栏边,逗水中鱼儿,才子佳人,羡煞世人。世方宁忽然想,若是趁梅乐舞住在世府之际,撮合她与世未央,万一玉成好事,将来可要在两家的功劳簿上大大记上一笔。他之所以这么想,一来是真心疼爱梅乐舞和世未央,二来是仗着梅乐舞年幼时好,世方宁每每做客梅府,梅乐舞总缠着他讲故事、做玩具,世方宁不去时,梅乐舞嘴里还常常念叨。后来两人虽有数年未见,想来梅乐舞不至于将前事尽忘,世方宁这个做舅舅的要说上几句,只怕梅乐舞还是要听的。
      众人议罢,便各自归去休息、整理。
      又过了几日,世建侯便与梅正凝走水路一同往南方发去。世方宁、世未央、梅乐舞等人站在码头,直至船身隐没过石桥,只能隐约瞧见竖起的桅杆,才转而回府。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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