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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日表,语惊四座;月夜斗,险象环生 ...

  •   梅乐舞听完世方宁之言,又见众人目光灼灼,都瞧着自己,知道这个态度是必须表了,便站起身,走到厅堂正中,盈盈跪拜,口中说道:“父母高堂在上,请受不孝女一拜。”言罢一个叩首在地,再起身时,已是目光含愁,悠悠然道:“方才舅舅所言,舞儿已经明了,适逢寿王选妃,天下的闺女都应当尊奉国法,上报花名,以尽己责。父母养女一十四载,女儿感激在心,原盼着能承欢膝下,以尽六年来未尽之孝道,此间看来,只怕……此梦难圆。”她说时,泪已噙框,脑海中忽然闪出莫声稀逗她开心的样子,心中一痛,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女儿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若不入皇门,在诏令颁下之前,找个人家嫁了,也是法子,可如此一来,不免遗误终身;若隐匿不报,又恐累及门庭,实非所愿。女儿已有六年未尽孝道,若再因选妃之事令家门不幸,便是天理难容。父亲、母亲、大舅、老舅,舞儿虽任性,也不能因一己之私而毁祖宗基业于一旦,因此,还请父母做主,女儿愿递上花名,入长安备选皇妃。”
      她这一番话,说得在场之人无不目瞪口呆。
      梅正凝、世颜离原以为女儿在此当口,必然会倾向于嫁给世家表弟,也不愿选那深宫禁苑,哪知她竟甘冒风险,偏向虎山行,不由得燥汗淋漓。
      梅乐舞却神情凝重,丝毫不似玩笑。
      世建侯、世方宁一个个眉头紧锁,不住叹气。世未央更是差点儿泪涌而出,急忙转身奔了出去。
      梅正凝瞧着梅乐舞,心中忽然想起无尘法师之言,此女将兴家。
      ‘莫非,这兴家之意,竟是指雀屏中选吗?’

      用过午饭,梅乐舞换上男装,不带随从,偷跑出府,来到城西南一条大河边散心。她随手捡了块片石,丢进河中央,河水湍急,片石瞬间便淹没不见,梅乐舞恨不得自己也能跳进去,由着这河水将她带走,一了百了。
      回想午饭时,所有人围在桌边,沉默不语,气氛尴尬难熬,身前纵是山珍海味,也如同嚼蜡。世未央脸色尤其难看,梅乐舞几次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劝解。父亲、母亲面容沉静,虽然依了她的意思,可这必然让世家两位舅舅心中不快。
      “唉!”梅乐舞一声长叹,沿河挑了块又大又平的石板躺下,仰面朝天。
      ‘要是现在还在灵虚山,就没有这许多烦恼了,就是有烦恼,大师兄也会说有趣的事情来逗我,那便一笑解千愁了。大师兄……’看着湛蓝的天空,梅乐舞忽然涌出两道泪水,由眼角直流到耳际。初别灵虚山时,纵然兄弟情深,思念却不怎明显,梅乐舞每每回想山中一众,也都能得意笑出。近半年却大不如前,想到师父和其他兄弟姐妹还好,一想起大师兄,他爽朗的笑声犹在耳畔,梅乐舞心中就别样难受。
      忽而一朵白云飘过,梅乐舞看那云形,宛若看见莫声稀武的一招“喜鹊衔梅”,长剑半收,潇洒俊逸。
      ‘大师兄,你可知道我现在这般难过吗?若是你在我身边,会讲什么故事给我听呢?’
      想着想着,梅乐舞忽然倦意大发,未多时,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眼时,已是繁星漫天。心中大叫不好,竟睡了好些个时辰,梅乐舞忙起身往城中跑。大街小巷人已稀少,梅乐舞脚下步子更急,怕家中长辈担心。才转过一条街,忽见前方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梅乐舞心中一奇,便将要返家的脚步一转,追了上去。
      这黑影身材矮小,行走如飞燕,倘若不是梅乐舞轻身功夫好,只怕不出三里,便被他跑丢了。因未穿夜行衣,梅乐舞一直不敢跟近,始终与那人相隔百十米,眼见他由大路转小径,又由小径穿树林,最后来到城北一大片杏林之中。这杏林梅乐舞小时候来过一次,也因那次机缘,让梅正凝最终下定决心送她上灵虚山。黑夜追人,不可冒入险境,梅乐舞在杏林外静待了好一会儿,见里面没有什么动静,想那人定是到杏林正中那三间竹室去了,便循着少时的印象,从另一条小径往林中走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隐约觉得前面有亮光,梅乐舞便挑了棵较为隐蔽的杏树栖身于上。注目而视,只见杏林正中有一片空地,空地之上,不知何人何时挖了条水渠,引来附近的河水,蓄了个水潭,潭中种满了荷花。渠上架竹桥,潭中泛木舟,那三间竹室,便在这竹桥之后,水潭之侧。三间竹室前,种满了芍药花,很是曼妙。无暇赏景,梅乐舞见三间竹室有两间黑着,只一间亮着微弱的灯光,想那矮小之人定在其中。
      她伸手从树上折下根粗枝,以内力朝空地上掷去,“啪”的一声,树枝应声斜插入地,亮灯的竹室应声灭灯,随后,一扇竹窗悄然打开,从里面探出个头来。借着月光,梅乐舞见那人长得两眉紧凑,眼睛圆小,鼻尖口细,俨然老鼠模样,觉得好笑。那人左探探、右望望,向外瞧了好一阵,才将窗子放下,室内复燃起灯火。
      梅乐舞不禁想:‘他这般举动,都给人瞧在眼里,熄不熄灯有何用处?’,忽然觉得有个东西抵住自己的后心,从触身感觉看,不似刀剑,头儿有些粗,也不很硬。心下大骇,喉头不由一紧,心道:‘时才全注意那竹室,不想被人黄雀在后了。此人功力甚高,来到我身后,竟毫无声息,但他又不杀我,只用一物抵我心口,可见非友亦非敌。’
      虽然后心被人抵住,梅乐舞双手还能灵活而动,借着天黑,她缓缓从袖中顺出一片梅花镖,衔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伺机而发,哪成想那人却在她双臂各点一下,梅乐舞顿觉双臂酸麻无力,梅花镖脱手而落,知已被人点了穴位,至少两个时辰之内,毫无发镖能力,便是连动一动也很难。眼下四周漆黑,身后之人与竹屋中人不知是何关系,倘若是敌,那便还好,只盼他留自己一条性命,莫要非礼于己,倘若是友……梅乐舞闭上眼睛,简直不敢想。忽而想到自己现在所着男装,无论如何,那人也不会想到非礼自己,心中略略放宽,只求保命。
      又过多时,梅乐舞见身后之人依然没有动静,而且贴在后心的那件东西也不知何时被撤走了,心想:‘这倒奇了,天下居然还有这种事,无故被人抵住后心、点了麻穴,却没了下文。不过没了下文也好。’
      梅乐舞双臂虽被点,双腿和身体却能动。她有心想回身一看,却怕那人实际还在身后,这一回身恐遭不测,便不敢善动。
      又过了一会儿,见月光下,一个秃头和尚急匆匆赶了来,身形高大,举止却畏畏缩缩,不住四周张望。他越过竹桥,走到竹室前,轻轻击掌三下,又学了三声布谷鸟叫,学了三声牛叫,那亮灯的竹室门便由内推开,开门的正是那鼠相男人。秃头和尚急忙闪入门内,将门掩好。梅乐舞将这一切瞧了个清楚,有心想再近处瞧瞧,试试双臂,还是酸麻无力。她暗自运气,想借内力推血过穴,但那要耗费一番体力和时间,眼下这当口恐怕等她不及。
      忽然,一条黑影,似幽灵般从梅乐舞头顶飞出,朝那竹室顶飞去,悄然落下。竹室本为片竹所筑,照理说有人落在屋顶,屋里的人应该知道,可那竹室犹自亮着灯,里面的人竟全然未觉。
      梅乐舞知道,这个黑影,便是点住自己后心和穴位的人。月光下,那人伏在竹室之上,看不清脸,梅乐舞恍恍惚惚间看他手中执一柄折扇,青玉为柄,发出淡淡的光。细一回想,这不是花无恙身边那个半许老头儿手中之物吗?莫非这人是他!
      陡然间,梅乐舞忽觉自竹室屋顶迎面飞来两股力道,双臂登时又一阵酸麻,以为那老头儿知道时辰快到了,又补点了一下,谁知酸麻过后,双臂竟觉得暖暖的,好似血液在其中加速流动,微微一抬,竟能动了,又过了片刻,便活动如初。心中猜不透这老者是何用意。
      正待移步前行,忽见头顶又飞过一道白影,立在竹桥这边,对着竹室喊道:“孙老头儿,你下来,咱们比划比划,你这般躲在人家屋顶上偷听,不免失了你大师的体面。”
      他这一喊,竹室中登时熄了火。又听得“噌啷啷”一声响,许是屋中人抄了兵器,待机而发。
      梅乐舞原想上前一看,如今也只得停步,静观其变。
      那伏在屋顶的人一动不动,那站在地面的人便又喊道:“孙老头儿,你别躲了,你这般伏着不动,你以为我就看不到你吗?咱们俩约定的日子到了,你别躲躲藏藏的了,快快下来,比划比划,赢了的人活着,输了的人就去死。”
      那伏在屋顶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屋内的人却按耐不住,以为屋外的人是借机挑衅,冲了出来。梅乐舞一见,竟一连冲出三个人,一个鼠相男,一个秃头和尚,还有一个身形婀娜的女子,手中持一柄弯月长刀。
      ‘想不到这屋中原还有别人。’
      梅乐舞再瞧那白衣人,似乎并不着急,只双手在腰间一插,嚷道:“我叫孙老头儿呢,你们这一群呼啦啦出来干嘛?你们有姓孙的吗?有老头儿吗?一只老鼠、一个和尚,还有一个大闺女,三更半夜的在这偏僻的屋子干什么呢?孙老头儿,你就瞧他们几个在这瞎闹,也不来赴我的约,多亏我前几日便盯上了你,你虽然混在那十几个人中,我不得近身,却总也有个落单的时候吧,你瞧,这我可就逮着你了。”
      白衣人一通乱喊,说得竹室内出来的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所云,待听得后面说他们三人瞎闹,便压不住心中起火,一齐朝白衣人打来。
      那鼠相的人手中并无明刃,却舞着一条弹性极好、线绳似的东西,月光之下,明晃晃,很是抢眼。“龙锦盘丝纫?”白衣人一惊之下,急忙躲开,却迎上那秃头和尚空掌袭来,白衣人一个弯腰躲了过去,又会着那女子的长刀,梅乐舞正替白衣人担心,忍不住弹指一枚梅花镖发出,击在刀叶上,“当啷”一声,刀锋一偏,斜下里砍了出去。白衣人见状,一个“鲤鱼打挺”再接一招“鱼跃龙门”骤然跃到三人上空。本以为他要借势而下,与三人周旋,哪知他竟一个抖手,将一颗石子打向竹室屋顶。那黑影为躲石子,飘然起来,梅乐舞一瞧,当真是那日坐在花无恙身边之人,心道:‘难怪花公子对他格外客气,不想他功夫竟这般之高。’
      那孙老头儿虽被白衣人逼起身,却不与之相斗,转而朝那三人中鼠相的人袭来。三人本见有个白衣人,现在又多了个黑衣人,不由均是一骇,知道方才那白衣人所叫之人乃是那伏在屋顶之人,自己无端端出来相拼,真是不该。只是招已出手,箭已射出,哪有回头之理,更何况那黑衣人伏在屋顶,想必不怀好意,此刻又对鼠相人出招,便放开手脚,打斗起来。
      梅乐舞见杏林空地中这场打斗当真奇异,白衣人追着黑衣人打,黑衣人追着鼠相人打,鼠相人在还击黑衣人时不忘追着白衣人打,秃头和尚和那女子见黑衣人和白衣人谁来了打谁。此间已分不出善恶,全然乱作一团,乒乒乓乓,团团银光。打过百十回合,胜负便渐渐已分。那黑衣人和白衣人显然胜那三人一筹,先说他二人手无寸铁,再来打斗之势如同儿戏,上下翻飞,身轻如燕,尤其白衣人还不停向那黑衣人叫阵。再看那三人,一个个累得“呼哧呼哧”大喘粗气,女子到后来竟连刀也快挥不动了,只那鼠相男还硬撑着。
      忽听“着”的一声,鼠相男兵器脱手,身子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向前飞出,“扑哧”一声,挂在一株杏树上。梅乐舞凝目瞧去,只见那人身子晃了几晃,便一动不动,显然是被树枝穿胸而过,死了。心下不禁一惊。余下那两人见状,知道情势不妙,便转身就逃,却哪里逃得了,只见黑衣人用鼠相男的兵器一挥,那秃头和尚和女子便应声倒底,脑袋旁落,脖颈间血瞬时窜起一米来高。
      短短数秒,眼前死了三人,梅乐舞心中不免打鼓,觉得腿脚发软,险些摔下树去。又见那白衣人和黑衣人在空地上斗了一阵,不分胜负,黑衣人突然大喝一声,白衣人便止了手中的动作,问道:“孙老头儿,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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