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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唯一的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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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十七弟却在十二岁时,事事未雨绸缪。连今日接圣旨后,尽管周身孤寂凄苦都能转眼间笑得赏心悦目。说出的话语,更是连半点错都挑不出。
他唯一疑惑的是……
被当作随时牺牲的物品,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他的十七弟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恨?怨?怒?哀?
还是,无可奈何?
“儿臣多年来承蒙母后照拂,朝暮晨昏关怀备至,儿臣感怀在心,今生莫敢忘记。唯有孝顺母后,才能报得一二。”南怀希玓今日跪别皇后,一字一句发自肺腑。“不管儿臣在何处,都愿母后凤体祥康、千岁金安。”
“十七皇子孝顺,本宫欣慰非常。”皇后温柔而笑,言语慈祥。“今后在老祖宗身边,不可荒废学业,更要照顾好老祖宗身体。”
“儿臣遵旨,谢母后教导。”南怀希玓拜别了皇后,就领着常乐与彭致远前往长乐宫,拜谒太皇太后。
彭致远跟在南怀希玓身后,尽量克制自己颤抖的心脏。他这段时日看《安居晶注》,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他眼前的主子,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深不可测。
“过来让老祖宗看看,转眼都张这么大了。”太皇太后亲切慈祥地拉过南怀希玓,仔细打量却只从孩子眼底看到孺慕和尊敬。她提起的心才略略放下,不必怀疑在皇宫里顺风顺水的他,实则藏拙隐忍、步步为营。
太皇太后拉着他在长乐宫的偏殿咏宁阁坐下,并且交代所有的宫婢太监细心照料。“小十七,午膳陪老祖宗一起。”
“谢老祖宗。”南怀希玓眼睛里盛满欣喜,纯粹得只是为了能够陪伴自己的太祖母一起用膳。
长乐宫的装饰没有浮夸,反而大气恢宏。刚硬的建设线条,青铜与白瓷的摆设,紫檀木家具。
太皇太后的御膳很是精致,一共三十八道大菜、十二道点心。摆放在金丝楠木打造的六脚长桌上,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
南怀希玓在太皇太后目光不能及处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让他身边抓住这道目光的常乐如置冰窖。眨眼,他的笑容暖人心脾,语气里带着孩提时拥有的雀跃。“老祖宗,这里有很多菜都是十七爱吃的呢。”
主子,你……常乐心里瞬间恶寒。
“既然爱吃,那就多吃些。”太皇太后愣了一愣,随后和蔼地说道。并且吩咐宫婢为他布菜,其中不忘记继续观察这个小重孙。
他能够这么天真欣喜地告诉自己,这里有他爱吃的菜。是真的毫无心机,心怀感动。还是用如此直白的话语,堵住她的嘴,讽刺她的行为。
不得不说,太皇太后的多疑接近了真相。
南怀希玓是故意的,他有两个目的。其中,最重要的是混淆眼前这个老祖宗的眼睛和心思。
兵者,诡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他不能太弱,皇宫里的弱者非但得不到上位者的同情,反而会使自己很快成为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不能太强,木强则折。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将敌人一击即中的时候。他不会释放自己全部的能量。太强的人,在皇宫里绝对走不到最后。
时强时弱,偶尔露出点聪慧,偶尔天真,偶尔愚钝。
他可以有小聪明,却不能有大智慧。他可以犯小迷糊,却不能犯大错误。
长乐宫后苑的花园,美景如画。初冬白雪,腊梅盛放。阳光透过红木雕镂菱花窗,影射在黑色大理石板上。这是自那日落雪后,第一次有这么暖的阳光。
南怀希玓站在菱花窗畔,胳膊支在身旁的紫檀木花架上,一盆君子兰翩然独立。他静静地看着雪落寒梅,如果不是跪在脚边的太监,眼前的人和景可堪入画。
常乐的额头抵在大理石板上,二九寒天,他却满头大汗。冷汗从额头滑到下颌,衣领湿漉漉的一片。他不敢抬头,眼前比他小了五岁的主子,一个字就能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五年,整整五年的照顾与陪伴。他努力做好一个奴才的本分,努力地效忠他心中这个唯一一个主子。
从太皇太后的桌子上摆出南怀希玓爱吃的膳食,他就知道自己面临着生死关劫。他希望南怀希玓相信他,这种信任一直是他渴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