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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除你,没人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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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经常要看看自己的另外一个儿子,恭王南怀厚勉。恭王极为孝顺,权欲不大,政治目光如炬。
母子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三藩,最后将话题落在平凉之战上。太皇太后的心头之患除了平凉王,就是姜威。
“母后决定如何处置姜威了吗?”恭王太清楚自己母亲的脾气,宁枉勿纵。之所以多余一问,只是想要知道平凉之战是否有必胜的把握。
太皇太后不清楚恭王的最终目的,还以为自己儿子担忧皇帝处理不好姜家这门外戚。“平凉之战若败,姜威便是大成最大的罪人。若胜,那也是他用命换来的结果。还有皇后……二皇子也大了,有没有母亲在身边已经不重要了。”
恭王沉思片刻,眼底流露出一抹叹息。“皇上已经决定立二皇子为储君吗?是因为他嫡出,还是其他?”
“他的品行确实不够出色,然而做个守成之君也足矣。”太皇太后为储君之事也是担心不已,挑中二皇子南怀希环自然不是最合心意的。
恭王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话。他担心的是,三藩这个大成王朝的心腹之患。凭南怀希环的能力与魄力,哪里能是三藩的对手。除非,南怀令宸留下一个真正安稳的盛世江山。不然,大成危矣!
可惜他的母亲已经年老,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把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在试着做。很对得起大成,对得起百姓。
恭王一直是个孝顺贴心的儿子,总能把太皇太后逗笑。说得最多的,还是自己儿孙的那些趣事。至于自个的媳妇儿媳,他是绝口不提的。他知道母亲最厌恶的就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她年轻时在后宫吃了太多的苦。
母子两人边聊边吃着恭王府带进来的糕点,竟也没有觉得多饿。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等她想起南怀希玓没有回长乐宫用午膳时,已经是未时三刻。
“可能是小十七读书太认真,废寝忘食了。母后不必担忧,和儿臣说了这会子话也该午睡了。”恭王劝慰着太皇太后,并吩咐身旁的宫婢伺候母亲休息。在床边望着母亲睡熟了,才起身离开长乐宫。
南怀令宸传丞相与大司马两人御书房商讨平凉军情,直到酉时初刻,他才恍惚之中察觉到自己似乎忘记什么。
“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大总管颂和打断了南怀令宸的思路。
南怀令宸心里想着自己忽略的好像不是什么大事,目光移到托盘上。眼神微抬,翻了齐美人的牌子。
颂和奉上茶,南怀令宸就开始批阅奏折,以便晚上能和爱妃好生休息。
日落西山,风雪漫天而落。鹅毛般的大雪从灰蒙的天空下,辗转飘零。红梅苑里的青石小径上,跪着的南怀希玓依然脊背挺直。好似整个天压下来,也压不跨他。耳边是嘎吱嘎吱的声音,直到声音消失,他才开口,“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回去吧。”
鹅毛大雪寒冷不了他温煦的嗓音,只是那几许凄寂几许苦凉,是用任何温度都暖和不了的。
“殿下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奴才吗?”彭致远将手里的伞移到南怀希玓的头顶,为他遮去簌簌大雪。
“除你,没人会来。”南怀希玓嘴角的自嘲微不可见,眼睛里倒是沁出一抹真心的笑。
常乐已经去为他办事,宫里面只剩下彭致远与他息息相关。而且,彭致远重情重义,不会不来。
这或许,也是他为什么留他在身边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彭致远在寒风中稳稳地撑伞,眼睛的酸涩不知是因为霜雪还是因为那孤独的六个字。他能做的,就是为他遮风挡雪。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是他的心意,他知道他懂的。
“记得《安居晶注》吗?”南怀希玓已然明白,彭致远不会独自离去。他是为他而来的,不会因为这漫天的风雪而放弃他来的目的。“夫大气者,骨如天之柱,非地崩而不倒。其心也,坚弥金石,断若晶杵,天覆所不及。宫里面,太多是非曲直,空有一身傲气,终会人梦两亡。不管你有多恨,都要从眼睛里笑出来。否则,你永远是个空有心志的失败者。”
恨。你竟然知道我的恨。
彭致远身颤心抖,憋在喉咙口的声音瞬间湮灭。
“陪我说点别的吧。”南怀希玓忍受着膝盖处传来的刺痛,那是用内力真气抵挡不了的。若他不是每日练习内功心法,恐怕现在他已经是个残废。“你的母亲对你很好吗?不然,你也不会不远千里来这里,身陷虎狼之窝。”
--你一直都知道我,如此了解吗?
望着南怀希玓□□笔直的背脊,彭致远眼底满是钦佩。提及远在他乡的母亲,声音里透着怀念与孺慕。“母亲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为了她能够不再受苦,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可以做。殿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皇宫,没有稚子。”南怀希玓欣赏着雪花从自己面前落下,缓缓而道。“能活下来的皇子,除了皇帝庇护的,就只能靠自己。很多人都说我有福气,我不相信世界上有福气这玩意。不过是谁算计得多一些,看起来有福罢了。你做我伴读之前,我一年之年换了三个伴读。知道你目的的时候,我动过杀机。后来,你的孝心和傲气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放心,你的母亲很好,我会让她得到最好的以及她最想要的。”
彭致远双腿一软,跪在了厚厚的白雪之中,手里的伞被寒风卷进枝桠交错中。如他一般,已是困兽之态。
母亲在他手中,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早已掌握了他的软肋。
他,能如何?
“好好想想,接下来你该如何。”南怀希玓对他的反映毫不在意,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有一点你要清楚。那里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处?有吗……
“至少,我可以保住你的母亲。”南怀希玓的声音透过弥漫的风雪传到他的耳中,振聋发聩。“就算我们都输了,她依然富贵一生。”
我、们!
“好。”彭致远郑重点头,不再多言一句。而他,也没有起身,只是陪南怀希玓跪着,也是脊背挺直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