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笑忘长安》秦西音

3、出兵伐赵

　　十九岁那年，成蟜受嬴政之命出兵征赵国。

　　咸阳城外。

　　嬴政一身帝服，与一身玄黑铠甲的成蟜相对而立。成蟜遥遥拜伏下去，姿态虔诚地缓慢。等到站起身来，看到的是嬴政微笑的脸。

　　有多久王兄没有这样对自己笑过了？

　　成蟜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每天黏在嬴政后面的时代，所为的不过是他轻轻一笑。

　　他想到前几几个月在街上听到小孩子念着的歌谣：“长安到，天子笑。”回去一问浮丘伯果然是他的手笔。那时成蟜回想着这句话，一个人在房里大笑出声。

　　现在这么多年来，王兄你可还为长安笑过？

　　这话怕是浮丘伯在为以后逼宫之事做下的铺垫，他的意思恐怕是长安君才是天选之子。

　　但就这样听着，却着实讽刺可笑。

　　成蟜明白，自己的逼宫不可能成功，但他仍愿意抱着希望试上一试。

　　他已经忍受不了嬴政与李斯这样的相处，没看到一次就是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划上一刀。

　　至少无论怎样，成蟜之所求不过一死，至少我死了，便不用再忍受这所有的一切。

　　成蟜在房里转着圈，舒展身体，学着那些小童的调子，歌道：“长安到，天子笑……长安到。天子笑……”

　　一遍又一遍，直到已曲不成调，成蟜颓然坐在床上，抚上脸庞，才发觉触手处已经是一片温热湿润。

　　“长安到……天子笑……长安……长安……”

　　已经再也唱不下去，成蟜突然大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笑完了又继续唱：“长安到，天子笑……天子笑……”

　　不过恍惚间成蟜已经回过神来，他已经成长了太多，不会再因为嬴政一笑痴迷良久，不会再因为一点点不值一提的回忆坏了布局良久的一盘大棋。

　　他听到嬴政的声音沉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长安君此行是为我大秦征战伐地，我嬴氏男儿，当为我嬴氏江山立不世功勋。寡人在此静候长安君大捷。待君归来，你我兄弟再大饮一场，不醉不归。”

　　成蟜笑着大声回道：“成蟜谢君上赠言。”看到嬴政手势，上前走几步，拉近与他的距离。听到嬴政压低声音道：“成蟜，平安。”

　　成蟜一瞬间又有动摇，慌忙低下头不去看他，咬咬唇又道：“成蟜谢过王兄。”回过头拔出佩剑，对下高台下黑压压的甲士们大喊：“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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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蟜在秦赵边界的屯留停军不前，他依照与浮丘伯的约定，在此等候他与樊於期逼宫的好消息，然后带着手下着十万大军直逼咸阳。

　　他没有等来那个心心念念的好消息，只在一天夜里等到了满身是血污的浮丘伯和樊於期。浮丘伯之说让他退守屯留便晕过去，成蟜一见便知道计划失败，也不震惊，只等他醒来慢悠悠问道：“以本君对咸阳宫之知，你和樊将军此去本不该失败。”

　　浮丘伯擦着嘴角血迹，狠狠道：“我们错估了一个人。”

　　“谁？”

　　“李斯。”

　　成蟜从鼻子里哼出几个音：“竟然是他。”他本以为李斯不过是嬴政身边一介弄臣，他看不起他，他轻视他。

　　浮丘伯声音嘶哑，喃喃道：“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他毕竟也是荀卿的弟子，他是我的师兄，他当然……他当然……”

　　成蟜笑着，浑不在意道：“你们在咸阳宫，遇到了何事？”

　　浮丘伯道：“樊於期逼宫时候，被他挡了下来，然后带着王绾带着禁卫军赶到，我们败了。现在连华阳也……也不再助我们……”

　　成蟜悠悠道：“樊於期本不可靠”

　　浮丘伯怒道：“现在到了什么时候，长安君还能这样漫不经心？！如今我们便只能拼死抵抗。”说着从床上爬起来，抽出佩剑抵着成蟜，“汝，还能战？！”

　　“先生可记得，当年初见，是本君把剑架在先生脖子上，现在……”成蟜说着伸手握住剑刃，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指上已经血流如注，笑道：“战，不战，现在还有什么分别？”

　　“现在退军依靠屯留丁壮，我们还有胜算。”浮丘伯心情激荡，手臂颤抖，几乎要握不住剑柄。

　　成蟜一把抢过剑，毫不在意往外一扔：“王翦带着大军说是送行，只怕也是来监视我们的。现在的我们再做任何抵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浮丘伯盯着他，突然发力狠狠刷了成蟜一巴掌，咬牙切齿道：“原来的那个嬴成蟜去哪里了？现在留下的这具行尸走肉，浮丘伯不敢听从。”

　　成蟜捂着脸，依旧是声音淡淡：“先生现在一个人走，恐怕还有一线生机。”

　　浮丘伯见说他不过，只好一个人愤愤出去，刚走到门口，听到身后成蟜的声音低低沉沉传来：“先生便从来没有了解过何为成蟜心之所系，一直以来，满足的不过是先生自己的欲望。”他脚步顿了顿，掀开门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