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浅云幽》夏青秋

11、何处觅

　　清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印着一个小巧的脑袋。

　　“呀！姐姐，他醒啦。”

　　晃晃头总算清醒些。看清了眼前的两人，低头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再看看四周，眼神一冷，清平沉声道：“原来你跟这个狐妖是一伙儿的。”

　　苏铁吹吹茶，小呷一口，不屑道：“一伙儿的又如何？”

　　闻言清平冷哼一声：“哼，你们做下这等迷惑君主，祸及百姓的事，苍天有眼，必会收了你们。”

　　放下茶瓯，转身瞪着清平：“苍天自然是有眼的，所以才让我遇到你！免得你误导众生，是非不分，到头来自己大祸临头！我可是救了你，你该感谢我才是。”

　　清平气急，怒道：“你才是妖言惑众！贫道就是拼死，也不会让你这个妖怪得逞的！”说完聚起力气，蓦然站起身，冲向院子，朝着大门就撞去。

　　苏铁倒是不急。有结界在，撞不死他，顶多疼个十天半个月就是了。

　　“呀！”狐露一声惊呼，捂住双眼。预计的撞门声并没有出现。清平已被一道流光托住，缓缓地又落坐在椅子上。

　　云木回来了。

　　“如何这位道长要撞死在我院子里？”进了屋云木开口问道。

　　苏铁讪讪道：“呃...他突然就冲出去，我还没反应过来。”

　　云木自是不会相信她没反应过来，嘴角弯了弯，挥了挥手，清平身上的绳索就解开了。

　　清平有些摸不清眼前的情况。这一帮人究竟是何人？法术都如此高强，他想拼命都拼不成，难道真要受这几个妖怪掣肘？

　　在清平恍神的功夫，苏铁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跟云木说了一遍。

　　“青莲山...上清观......”云木沉吟一会问清平：“你们的祖师莫非是太乙真人门下的那位青莲童子？据我所知，他飞升之前的道号，好似就是上清...”

　　清平眨巴眨巴眼睛，青莲童子？他们的祖师爷上清大仙...变成了青莲童子？他都不知道的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再想起他刚才用的法术...

　　清平认真的拜了拜云木，道：“敢问这位前辈名讳？又是如何知道我家祖师飞升到太乙真人门下？”

　　云木笑道：“我的名字说了你也不知的。至于你说的祖师，太乙倒是极为宠爱这位小童子，说他天资不错，是自行飞升的。曾经常在太上老君面前夸耀，惹得老君脾气甚为暴躁，所以我也略有耳闻。如今，嗯...好像已经修成天仙了，短短万余年，确是天资不错的。”

　　云木说起来轻松平淡，听在清平耳里却如惊天炸雷。这位前辈究竟是何人？太上老君都认识，天仙也只是资质不错，莫不是哪位仙界的大能？可是...仙界大能怎么与妖怪为伍？

　　似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云木又说道：“想必我的身份你也猜到了一些，不过，我却不能再与你多说了。这只小狐狸虽是狐妖，却未行过伤天害理之事，这次的天罚也与她无甚关联。你是修道之人，修道重要，修心更重要。你晓得对贫富贵贱的凡人不区别对待，又如何对妖怪一竿子打翻一船呢？任何生灵皆有善有恶，守住本心才是正道。”

　　一番话不长，却字字入耳，清平忽觉醍醐灌顶一般，身上气势陡然一转，眼神也更加清明。重重拜谢云木道：“多谢前辈指点。”

　　云木点点头：“这是你的机缘。此事揭过，你且回吧。”抬手一挥，清平已然不见了。

　　清平眼前一闪，竟是又回到上清观的厢房中。掐了掐自己，确定不是做梦。运转功法，多年不曾精进的法力竟增长了不少。激动了一会，想起召集来的百姓，忙赶去道场。

　　屋子里，苏铁有些诧异：“刚才还喊打喊杀，就这一会，云木你就让他改邪归正了？”

　　云木轻笑道：“怎么是改邪归正？他不过是有些偏执而已。”

　　苏铁点点头，看着旁边不断想她递眼神的狐露问道：“那...搜索魔族的事情怎么样了？有进展了吗？”

　　云木表情蓦然转为凝重，说：“暂时还未发现其他被魔气侵体的人。不过，我们也完全搜寻不到皇帝阳的气息了。按理说，他的魔气只会越来越重，但是我们却丝毫感应不到。有些奇怪，可能一时半会不那么容易找到他了。”

　　看了看狐露额深色，眉宇间尽是失望与担忧。苏铁轻拍了拍她的手：“小葫芦，你别太担心，要知道，现在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之后的一段时间，云木都未带回关于皇帝阳的消息。虽说是仙人，但此方世界并不小，云霄云木兵分两路也是要搜寻很久的。云霄偶尔回来一次，看着苏铁总是似笑非笑的，苏铁不明白他意味深长的笑是何意，但向司命打听得知云霄以前的八卦花边新闻之后，对云霄是避之不及。

　　终于半月之后，皇帝阳的行踪有了重要线索。一路天兵在搜寻时，发现一座村庄，百余人皆尽被皇帝阳屠尽。且他们与皇帝阳交手，却被其重伤，而后逃脱了。等云木他们赶去后，已全然搜寻不到踪迹了。

　　听云木的描述，苏铁可以想象村庄的惨烈，狐露更是只是听说都受不了呕吐不止。

　　“姐姐，陛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杀人如麻的恶魔？”狐露满是难过。

　　“他是受了魔气侵体，神志不清。云木他们会有办法救回他的。”苏铁缓声安慰道，心底却异常沉重。

　　狐露现在身体情况并不好，苏铁不希望因为皇帝阳，而让狐露再出什么事。她趁狐露休息时，悄悄去跟云木商量。

　　月色深沉，谧静悠然。夜晚有些凉风，吹动着树枝悠悠。两道人影在院中对立，若是没有天罚这件事，倒真像是邻家女儿来幽会。摇摇头，甩开小心思，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云木。

　　听完苏铁的话，云木想了想，说：“我知你担心那小狐狸。虽然目前不告诉她可能比较好。但是，你应该知道是瞒不了多久的。若真到了...我们无法掌握的地步，相信小狐狸不会希望我们瞒她。或许你该相信她，小狐狸未必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苏铁皱着眉头，低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良久，才开口道：“事情...很严重吗？”

　　云木点点头，神色凝重道：“至少比我们想的严重。收到云霄的消息，他们也发现了被两座屠灭的村庄。但是没有皇帝阳的行踪。他修炼的魔族的功法，本就进阶极快，且他屠杀百姓，用了血祭之术。当初他就能重伤你，如今，天仙恐怕也不在话下。不尽快抓住，怕是要不了多久，我和云霄就很难活捉他了。”

　　苏铁一震，问道：“不能活捉的意思是...？”

　　“不到逼不得已，我们不会出手要他性命的。”云木有些无奈道。他知道苏铁担心小狐狸，希望能留皇帝阳一条性命，但若他和云霄不能敌手的话，留住他的性命会殃及更多无辜的凡人。其实，就现在皇帝阳手中的血案，都足以入十八层地狱，难以轮回了。

　　云木的一番话，让苏铁有些不知所措。她当然是理解云木的。换做是她，若不是因为狐露，定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魔头，可现实总是不遂人愿。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应该去告诉小葫芦吗？

　　苏铁在纠结告诉不告诉之间，云木云霄又带回来几次消息，但都是无功而返。

　　距天罚已过去近三个月了。狐露肚子越发凸显了，即使苏铁时不时地给她渡法力，她还是经常疲劳，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妖气也很难收敛起来，随时可能待产。而被皇帝阳屠尽的村庄小镇，大大小小也不下十几座了。甚至最后一次，云霄与皇帝阳交手了，但依然让他逃了。

　　皇帝失踪三个月，宫里一直竭力隐瞒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整个京城现在是人心惶惶。加上之前的天罚，庄稼颗粒难收，很多人都举家迁移到南方去了。其中不乏一些在朝为官的。京城的笼罩在一片惨淡，惊恐的气氛中。

　　云木带回消息时，苏铁刚哄狐露睡下。她看得出云木脸上的疲劳与严峻。连一向嬉皮笑脸的云霄，也面带愁容。司命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想安慰却也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她是想求饶过皇帝阳的性命。但她知道，他们现在，已经面临最后的抉择了。云霄云木两队人的汇合就是信号。下次再见皇帝阳，必是全力击杀了。但是，以皇帝阳的进阶速度，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他，云木云霄即使联手，也有击杀不了的可能。若是到了那一步，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或许...我们再向天界求助？”苏铁试探性地问。

　　云木无奈的摇摇头：“上仙之上乃是仙君，除了仙魔大战的级别，其他时候仙君是不得随意出手的。何况，此事是天帝请示了天道的，连我二人下凡，也是得了指示。其他上仙，未得旨意，也是不能插手的。如今，天帝并没有传讯与我，说明并未打算再派他人过来。”

　　苏铁看向司命道：“那星君也不能推算出皇帝阳的位置吗？”

　　司命苦着脸道：“刚开始，我多次推演还能算出七八，如今...唉...推演也是要时间和法力的，推演上仙级别的，以我如今的法力，连一分两分都困难了。”

　　苏铁不再说话。这样的局面，云木一定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想过了。她一个刚刚成仙的小铁树，实在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如今，只能好好守着小葫芦了。心思流转不过瞬间的事，身后的房门却豁然打开。

　　狐露定定的站在门口，目光灼灼朗声道：“我大概知道他躲在何处。但是，你们要带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