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浅云幽》夏青秋

10、上清观

　　下到凡间，云木另有任务。苏铁回到院子时，司命并不在，只有狐露一人。

　　狐露一见苏铁，就扑进她怀里。狐露自小就没有亲人，从她记事起就只有她一个人。苏铁很难想象，那么幼小的狐露，怎么在弱肉强食的妖界生存下来的。后来在皇宫遇见狐露时，她就从未想过离开那里。那里没有别的强大的妖怪追杀，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还能去花园里晒晒太阳，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才是狐露一直渴望的。修炼又怎么样，长生不老又怎么样，反正一直只有她一个人，不老不死没有任何意义。平静的活着，才是狐露想要的。

　　苏铁可以理解她。她也一直是一个人。修炼了那么久，见过的生离死别也很多。有时候，她觉得狐露这样挺好的，至少她快乐。狐露不修炼，还占据了别人的肉身，她也就随她去了。因为她理解她，心疼她。

　　那样无欲无求的狐露，只想平安活着的狐露，却因为一个人伤心难过，因为一个人而妖气泄散，性命堪忧。看着憔悴的狐露，苏铁觉得特别难受。

　　“怎么还如此孩子性。你可是马上要当母亲的人。”苏铁轻轻拍着小葫芦的背，勉强调笑着说。

　　“姐姐这几日去哪儿了？一直不来看我...是去找陛下了吗？”

　　很好，看样子司命没有告诉狐露她受伤的事。

　　“嗯...回去了天界一趟，有些事情耽搁了。没来看你，对不起啊。”

　　“嗯...其实也没事的。只是那日醒来不见你，有些害怕而已。”狐露抬起闷在苏铁怀里的小脑袋，神色有些黯然：“姐姐，没有陛下的消息吗？”

　　“我这次跟云木回天界，就是多找些人一起来找他。凡人界这么大，就算是神仙，也要找很久的。你放心，找到他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吗？”

　　狐露认真的点点头：“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还有...不要伤害陛下。”

　　“好。不会伤害你的陛下的。”

　　苏铁有些心虚。天界如此重视此事，还派了两位上仙，一众天兵下界。皇帝阳入了魔道，怎么处置他，不是她说了算的。到时候，只能向云木求情了。实在不行，只能瞒着狐露说没找到他。

　　“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苏铁摸摸狐露的发顶，怜惜的问道。

　　“嗯...想吃...糖葫芦，山楂糕...还有桑葚。”提起吃的，狐露多少来了点精神。

　　“好。你且呆在院子里，我去买回来。”

　　虽然几日前降了天罚，但百姓的日子还是一样要过。反而因为天灾，商人们卖的更起劲。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苏铁打心里觉得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幸福。如果小葫芦从未遇见过他，应该还是那个贪吃偷懒的小狐狸吧...

　　苏铁想着想着就不小心走过了山楂糕的小铺，回过神来正准备折回，却见一位中年妇人急冲冲跑来冲四周的摊贩喊道：“上清观的大仙清平道长正召集人呐！听说晌午后还会发救济粮呢！大家伙儿一会而收拾收拾一起上山吧。”

　　苏铁停下脚步。上清观？清平道长？耳熟的很呐...

　　身边一对买簸箕的夫妻显然认识这位妇人，忙拉住问道：“花儿她娘，这道长召集咱们做啥啊？不会又要我们把家里的猫猫狗狗啥的送去，当妖精捉了去吧？”

　　妇人一听，忙摆手道：“不是呢不是呢。我家那口子不是给他们观里送菜做饭嘛。他说这几日听清平道长说什么这次下这大冰雹不是天灾是人祸呐。”

　　妇人悄悄瞥了眼四周，把两人拉进铺子里面，压低声音说道：“还说什么当今皇上被妖物迷惑，断送了龙脉，像是要我们推举个人起义呐。”

　　小夫妻吓了一跳，妻子连连摇头说：“莫胡说莫胡说！花儿她娘，你胆子也忒大了，天子脚下，这样杀头的话你也敢说！这清平道长也是大逆不道的人。这救济粮咱不领了！孩儿他爹，咱儿收拾铺子赶紧回吧。别掺和进去丢了命。”

　　见两人收拾东西就要走，那妇人赶紧拉住他们，转身背对街道小声说道：“唉...豆子娘！我实话告诉你，这可不是我胡说！你知道我远房表舅的侄儿在宫里当差吧？他可说了，皇上呐突然性情大变，已经好些日子不上朝了！不然，怎么官府到现在还不开仓放粮救灾呢？宫里都在传皇上中邪了呢！还说那邪啊...就是清平道长年前说的那个露妃呐。万一是真的，清平道长那可真就是活神仙！你们还不去好好拜拜他，求他保平安呐。”

　　小夫妻面露犹豫之色，那妇人又说：“反正我是要去的。先不论这传言真假，先把救济粮领了也是好的。庄稼都给砸坏了，今年收成是没了。下半年的日子都要揭不开锅了，还管他是真是假。”

　　说完甩个眼神，又转身出了铺子匆匆去别家喊话去了。

　　苏铁心中却是掀起极大波澜。这妇人再小声也难逃她的耳朵。而苏铁也终于想起那清平道长可不就是前几日在宫中遇见的，要抓狐露的道士么！

　　好你个牛鼻子老道！上次好意放过他，现在竟还敢胡说八道，动摇人心！连天兵下界都是秘密进行，也不曾降旨给这俗世的道门，就是不想引起恐慌。宫里也一直对皇帝失踪之事守口如瓶。现在这道士妖言惑众，还想继续抓狐露，定不能轻饶了他。如此想着，苏铁提脚就向上清观赶去。

　　青莲山，上清观。

　　今日有些热闹。一大早，观主清平道长就吩咐门下弟子去召集百姓，还说要开仓放粮。说起这上清观，历史倒颇为不凡。传言其开山老祖乃是真正得道的仙人，其飞升天界之前建立了上清观。上清观规模比不上那些国寺，但历代观主倒像是诚心修道，招收弟子不多，也常救济百姓，与人为善，颇得民心。尤其自上一任观主在旱季为百姓求来了雷雨之后，更是深得民心，香火越发旺盛。

　　对于这些传言，苏铁却有些不以为然。不管其祖师是否是仙人，修道之人多少都懂得功德孽障，因果轮回。别人供奉他，自是该为百姓做力所能及的事。倒是那位能求来雨的道士，也许真有两分道行。但是如今这位清平道长，不分是非，误导民心。至于起义，身为修道人，更不该随意插手世俗之事，干扰天运。哼，如果今日不阻止他，日后也有的他受的，想修成正果更是不可能。

　　苏铁到山顶的时候，观里观外已经站了好些人。捻了个隐身诀，苏铁悄悄绕到后面的厢房。

　　绕了一圈，在最里间的厢房听见了那老道的声音。

　　“师父。乡亲们已经来了不少了。”这声音听起来年轻，看来是个弟子。

　　“好。我片刻后便去。”

　　哼，牛鼻子！今日，我是不会让你出现的。屋子外，苏铁暗暗腹诽。屋子里，年轻的小弟子挠挠头，犹豫的问：“师父，您之前和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天下...真的要乱了吗？”

　　清平捋了捋胡须道：“自然是真的。为师经过几日推演，发现帝星已现东南方。当今天子被妖物迷惑，前几日的冰雹就是天罚。我们上清观祖训乃是除魔卫道，如今天子无德，帝星已出，我们自当顺应天道。”

　　小弟子点点头：“是，弟子知道了。弟子先去帮师兄们照顾乡亲们了。弟子告退。”

　　见年轻的小道士离开后，苏铁冷冷看着紧闭的房门，闪身便穿门而过。

　　清平正在闭目打坐，忽然觉得屋子里气氛有些怪异，蓦然睁眼，却见一位着粉色衣裙的姑娘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屋内，心下一颤，身子在蒲团上一歪，马上撩袍起来。

　　撩过拂尘，严肃道：“不知阁下何人，无人自请，闯我上清观所谓何事？”

　　苏铁斜睨着他冷笑道：“原来我换了衣服道长竟认不出了。换身衣服都认不出，这点眼力又如何能分辨是非，捉妖除魔？”

　　话音刚落，苏铁眸光一闪，抬了抬手，清平还未反应就晕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