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浅云幽》夏青秋

12、要生了

　　“小葫芦，你没睡吗？”苏铁忙上前扶住狐露。

　　狐露搭着苏铁的手，一手托着凸显的肚子，看向苏铁道：“姐姐，我知道你们瞒了我很多事是为我好。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铁与云木对视一眼，云木道：“若是让我们饶了他的性命，那恐怕我不能答应你。”

　　狐露急了，拉着苏铁三两步走到云木面前：“现在他虽然能从你们一人手里逃走，但未必就能敌过你们联手。何况，除了你们，还有那么多天兵天将。我只要留住他的性命就好。”

　　见云木还有些犹豫，狐露心里一紧，扑通一声就跪下：“我自记事起就是孤身一人，不停地逃命。他曾经救过我，也不介意我是狐妖。如今在这世上，能说的上是我的亲人的，也只剩他了。大仙，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说完便要磕头。偏偏肚子大了，腰都弯不下去，何况磕头呢。苏铁看着一阵心疼。

　　云木叹口气，一道光华硬生生止住了狐露的身体，说：“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你且起身，事关重大，我们要商量一下。”

　　给苏铁递个眼神，苏铁便将狐露小心的扶起来，送回屋里。苏铁好好安慰一番狐露，才又将她哄睡了去。

　　院子里，云木却颇为踌躇。云霄绢扇一摇，开口道：“我看，先答应这小狐狸好了。总得先找到人。”

　　云木摇摇头：“不妥。现在皇帝阳进阶太快了。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今日他虽然是逃了，但未必就没有和我们一战之力。若我答应小狐狸，到时候我们不能保全他的性命又该如何？”

　　云霄绢扇一收，严肃道：“那自然是杀了他。你该知道，这样的魔头本就该魂飞魄散的。我们活捉不了，自然要全力击杀。否则，这方世界，芸芸众生会怎么样？你固然是不想违背答应小狐狸的诺言，但是这个诺言，与这千万无辜之人的性命相比又如何？”

　　很少见云霄如此严肃，云木怔了怔，却又不得不同意云霄的话。为了他们的一己之私，却不能不顾全大局。

　　云木低头沉思着，云霄也不打扰，撩袍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摇着绢扇。司命在一旁，一会看看云木，一会又看看云霄。这种时候，他是插不上嘴的。就是能说上话，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没想到这一次下凡，竟牵连出这么一桩大事。可是，天地万物皆有因果，此次的事偏偏叫他们遇上，是否与他们也有因果呢？人间有句话，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即使他是仙人，掌管三界命运，也斩不断因果。这样想着，心中不由的叹一口气。

　　第二日，狐露早早就醒了。平日睡得深沉，今日醒来竟觉得不怎么疲惫了，精神好了许多。想起昨日跟云木说的事情，狐露已经设想过最坏的结果了。现在，找到他才是最重要的。最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对她来说。

　　定了定神，走出屋子。苏铁，云木他们都在院子里，似是在等她。

　　苏铁见她起来了，快步走过来扶住她。看她气色还不错，略微安心。云木的决定她已经知道了，真担心小葫芦会受不了。想到这，握住狐露的手微微紧了紧。狐露却转头冲苏铁笑了笑。苏铁不明白这笑容的意味，心里却有些惶惶不安，手攥的更紧些了。

　　狐露慢慢走到云木面前，俩人对立而站，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司命在旁边不时地瞄来瞄去。云霄到倒是很淡然，他自然是了解云木的。

　　“小狐狸...”终是云木先开了口：“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我不能拿一方世界的生命来赌博。”

　　狐露看了看云木，又低下小脑袋。苏铁看着一阵心疼，正想上前安慰一下。狐露却又抬起头，脸上竟是一片淡然。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我也没抱希望。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我...只想...只想再看看他，或者...在他最后的路上陪陪他。”

　　云木微愣。本以为要狐露听到他的一番话，定会是难过的，更不会带他们去找皇帝阳了。

　　“你想好了？此事我不想勉强你。”

　　狐露轻轻点头：“走吧。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狐露带他们去的地方，竟是皇宫的那条密道。

　　“这秘道我们一直有人看守，他怎么还会留在这里？”苏铁小心的扶着狐露问道。

　　停在一道石门前，轻轻按一下机关，说道：“他不会在这里，但是这里有一条捷径能通向皇陵。”

　　话音刚落，石门缓缓打开，竟直通宫外，俨然是一片密林。

　　“皇陵在这？？”苏铁看着眼前的深山老林，有些诧异。

　　“外人能见的皇陵，都是假的。真正的皇陵，除了皇室内部的人，没人会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他藏在皇陵？”苏铁和云木云霄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出人意料的藏身之所啊。

　　“皇陵占据龙脉，他若有心藏匿，我们确实难以发现。”云霄摇摇绢扇点头道。

　　狐露低头微微沉默了一下道：“若真是其他的地方找不到，那我只能想到这里了。”

　　抬头看着苏铁，却忍不住的湿润了眼角：“陛下曾说，百年之后，我要与他合葬一处的...”

　　苏铁轻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缓声道：“也许他还有救呢，你不能在他之前放弃啊。”

　　闻言狐露点点头，擦擦眼角说：“你们跟我来吧。”

　　狐露有孕在身，妖气泄散，一路上苏铁都在给她渡法力。本想着用腾云的法术赶路，但除了他们，还有两百名天兵，这么大的阵仗，一是怕被凡人瞧了去，二是怕会打草惊蛇。所以，一路上大家都是尽量收敛身上的仙气，更别说用仙法赶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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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百里之外的青莲山，上清观中。

　　清平从回来后，就对外宣称闭观整修。三余月的修炼，法力精进了许多，连样貌都感觉年轻了十来岁。本来他年事已高，修道是难成了。不料竟遇上天罚。他以为若是顺应天道，平乱拥正，必是他得道的机遇。但听闻云木一席话，却让他一下醒悟了过来。

　　修道修道，修的不应当是天道，而是人道，是万物之道。若这世界，没有人族，妖族，也没有万事万物，那...所谓的天道还有意义吗？这就如帝皇与百姓的关系。如果一个皇帝，没有一名百姓官员追随，那他是不是皇帝都没有意义。

　　领悟了这一层，清平对此方世界，甚至整个天道的感应都清晰了许多。撩袍而起，施法感应一下观内，弟子们或在打坐修炼，或在探讨道法。轻叹一口气，有多大的力，就做多大的事。他虽还只是凡人，但既然已窥得一丝天道，自要尽自己的职责。捻了道诀，便化作清风，慢慢向皇宫的方向飘去。观中的弟子，还一无所觉。

　　没有了掌权人，宫里一片慌乱。好多宫女都偷溜出宫，带着家人赶往南方避难。

　　上次来，不小心遇上苏铁，被她一挥袖甩到了千里外，也没能好好查看。此次，清平倒是很容易就发现了密道，却也是被石室中的血池吓到了。修道人虽不说跟出家人一样不食荤腥，但清平一直很自律，大多还是粗茶淡饭的，如何受得了这怨煞的血气。一时之间，竟被血气冲了头，随便挑了个方向急速的逃离。

　　这密道是为了国难时皇帝逃命用的，自然是错综复杂，不能让外人知道正确的方向。清平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觉得血腥之气减淡了许多，才停下来好好的舒缓一下气息。心道，那位大仙说的果然不错，这确实不是那只妖狐做的事。只听闻妖狐要食人心肝，不曾听过要喝血啊。这必是罪大恶极的魔人犯下的冤孽。

　　好好调理了一下内息，才把那股冲脑的血气排出去。恢复清明之后，便隐隐察觉出一丝妖气，莫非是那只狐狸？也罢，反正先迷宫般的地道也绕不出去，不如寻着这妖气走走看。如此想着，清平忙跟随着气息赶上去。

　　地道弯弯绕绕，最终出了宫墙，到了地上。虽不知为何他们要来这样的深山里，但或许和那罪大恶极的魔人有关。也不知此处是何地，只好继续寻着淡淡的妖气走。才走了没多久，清平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任何生灵。没有动物，没有爬虫，连鸟叫都没有。

　　思及此处，忙顿住脚步，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四周。又赶了二里路，突然前面一股中天的妖气，惊得清平心中一跳。这气息...不是那只妖狐嘛？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妖气？像是......妖气泄散啊？

　　清平惊了神，捻了诀，稍稍提速，向妖气之地赶去。却见一道身影急速而来，怀中还抱着一人。

　　只听见那人扯开嗓子吼道：“牛鼻子！你会不会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