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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幻境2 到底是谁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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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袭明看见了许多东西。
他又恍恍惚惚来到了剧院。已经开场很久,并没有太多人在走动。只隐隐约约听见戏子在婉转地唱。
程青裕形单影只,似乎在等人。
他走到程青裕身边,轻声问:“程先生?”
程青裕看不见他。
他心情莫名地平和,程青裕看不见他,他也不觉得有所谓。
而程青裕等的人终于到了。余袭明伸头看,发现来的人是何弘毅,和一个女学生模样的人。女学生不扎眼,只是一般的漂亮。
程青裕眼睛一亮,迎了上去。他道:“齐小姐!”
余袭明恍然:这就是那个齐小姐!
他怀着微妙的崇敬,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齐小姐也连忙伸手和他握了握,她柔和地道:“青裕,麻烦你了。”
余袭明怀着更微妙的崇敬望了一眼何弘毅。他思忖,何弘毅几时有这么宽厚的性子了?
程青裕惭愧地道:“家父年纪大了,性子难免固执。有时候可能不听劝,齐小姐,待会儿他若是犯了脾气,你可要担待些。”
齐小姐点头:“我知道。若是我们得到令尊的支持,天津就会有新的希望,国家也会有新的希望。”
余袭明恍然:原来何弘毅和齐小姐,哄得程青裕相信他们是去向他父亲宣传那一套救国理论的。程青裕不算太坏,不过也太傻了。心怀天下的人,总不会太笨,程秉锡那样的人,值得白费口舌么!他们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哪里会只是来给程秉锡单独做一个小小的演讲!
而程青裕连连点头,领着他们往包厢走。门口几个侍卫,没有拦少爷的道理。
齐小姐进门前突然指着一个方向道:“青裕,那人我好像有些眼熟?”
程青裕茫然地抬头,忽然生出一份惊喜:“那是……”
何弘毅道:“我瞧着有一点像我世交家的孩子,好像是叫……”他皱着眉,“是叫余袭明?他是个好孩子,但怎么一个人?不叫他到这里来听戏么?”
程青裕匆匆道:“他是叫这名字,你们先进去,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他转身要走。
齐小姐道:“——对了,青裕,我差点忘了,帮我找几个人搬箱子。箱子在后门!”
程青裕想也不想,“嗳”了声,匆匆对门口的人打了个手势,就一路追赶子瑜贤弟了。门口的几个人也许是要巴结少爷,也许是要巴结女学生,七手八脚一下子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动作慢的恨恨地守在门边。
余袭明记得自己这时候,应该在一个小包厢看戏,并没有出来乱窜,程青裕到底看见的是谁?
他对程青裕要去找谁不感兴趣,他等着看一幕大戏。
何弘毅不自然地咬紧了牙关,齐小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她走了进去。
何弘毅在包厢门口又微微一喘气,猛地一推门,走了进去。
程秉锡诧异地望向他们,包厢里只有程秉锡一人。程青裕为了给同志们创造美好的机会,可谓呕心沥血,他千方百计地才让爸爸身边一干碍事的国之蠧虫今天不要来碍眼。
何弘毅拔枪,瞄准,一气呵成。
“砰——”
唯一那个留在门口的侍卫莫名有了刀刃上博富贵的机会。可惜他还不曾反应过来,只是像小孩子看烟火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来,好奇地望向倒在血泊里的老爷,好像看见了一朵从没见过的大炮仗。何弘毅脸色苍白,但十分镇静地再抬枪:
“砰”。
齐小姐眼里闪耀着奇特的光辉,她站在程秉锡身边,仿佛在一个神圣祭坛旁。那一霎那,她简直是美丽的。
齐小姐真不是个一般人。如果我像齐小姐这般厉害就好了,余袭明想,如果我像她一样,程青裕还忍心杀我吗?
不是所有人都傻——剧院里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敏感的女人。
果然,剧院里爆发出女人惊叫。没有惊叫的女人大多已经昏倒,或者比一颗出膛的子弹还要迅速地,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余放明鬼祟地溜了进来。一把把一件外套扔在地上。
那外套和自己常穿的一件十分相像。
他怎么在这。余袭明冷淡地想。
而后恍然大悟,他大约是来扮演自己,调开程青裕的。余放明真是可怜,前脚扮完诱饵,后脚又要背黑锅。
余放明气还没喘完,随即惊骇地愣在原地。
“何世兄……”他讷讷地说。
何弘毅脸色白得跟淌着血倒在地上的是自己一样。他装作镇定地道:“放明,快走。”
余放明迟钝地转动脑子:“何世兄……你杀了人……”
何弘毅:“再不走,你也就走不了!”
余放明依旧没有走。
他像是依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困惑地打算咬指甲:“对啊,再不走,巡捕房的人要来了!”
于是他像个小女孩子一样惶恐道:“何世兄,你也跑呀,不然你也要死了。”
齐小姐此时说话了。
她款款地道:“跑不了的,我们走不了。我陪弘毅死。”
余放明不安而迷惑地望她一眼,道:“你陪他死……”
他的神色终于清明起来。
或者不是清明,他被齐小姐感染,被一种更加激烈而炽热的情绪攫取,他几乎无需过渡,一下子豪迈起来,他要比齐小姐更厉害,陪何世兄死固然很伟大,很浪漫,但这还不够。他两眼发亮,道:“何世兄,你快走。”
齐小姐装作不懂:“子英,你不知道,我们是走不了的。”
终于,剧院里的男人们抚慰完女人们脆弱的神经,纷纷开始赶来。赶去搬箱子的侍卫们也终于赶回自己的岗位将功赎罪。
门被撞开了。
他们看见,一个蒙着面的年轻男人,或者说是个少年也尚可,对他们举起了枪。
说是少年,是因为那个人穿得颇为花哨。只有不懂事的半大男人才喜欢这种的花俏。
比如说余放明就喜欢,而何弘毅就未必。
侍卫们一愣,也纷纷去摸枪。但是另一些赶来逞英雄的纨绔们唬了一跳,前后推搡,混乱起来,于是他们顿时被挤得个头晕眼花,鼻歪眼斜。
然而蒙面的少年并没有开枪,若是没有蒙面,他几乎是要微微一哂的。但是现在,他只是砸开窗户,跳了下去。
除了侍卫们,一堆人舒了口气,大喊:“追——”
余袭明冷漠地想:不对,余放明哪里有那么好的身手跳楼逃跑呢?
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去追的。他们找人抬走程秉锡,徒劳无益地把尸体送到医院急救。又有一人发现了一位年轻小姐,躲在角落里吓得魂不附体,哭得梨花带雨。还有一个青年学生,头和脸上都受了伤,拿着外衣裹着,只看得见小半个额头。即便只有小半个额头,都显出了十足的失魂落魄。
看来刺客颇为侠义,并不滥杀无辜。
程青裕也终于被找来。
他一见满地的血 顿时瘫倒在地,赶忙调开视线,茫然地看向四周。他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
爸爸。
齐小姐哭哭啼啼地迎上来,道:“程先生,令尊……”她大约要说请节哀,最终还是逶迤着一丝浓重哭音:“我怕得很。”
程青裕看了看她,茫然地继续发呆。他望了一眼蒙着脸的人——那应该是何弘毅。
何弘毅又拿手遮了遮脸,这个动作有些莫名的畏缩,不像他的风格。他似乎受惊不轻,整个人萎靡不振,肩膀塌得厉害,像是脊梁被人敲断了一截。看上去,简直是另一个人。
程青裕的思维一向天马行空,此时,他立即有了七八个可怕的怀疑。
这些怀疑是如此惊悚,以至于程青裕一个字都说不出,连起码的场面都撑不得。
他迟钝地道:“齐小姐,我送你回去。”
有人大着胆子低语:“少爷,让司机送小姐回去。我们还要请您给个示下,怎么安置老爷,还有太太那里,也要您亲自出面……”
齐小姐也道:“程先生,我们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一步。”
齐小姐走过程青裕身边,程青裕呆呆地凝望着她。
“我送你出去。”他果决地说。不顾旁人一声声“程先生”,硬是抽身离开。
“何弘毅”一声闷哼,摇摇摆摆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走出了剧院。
程青裕突兀地,然而又是意料之中地道:“是谁杀了我爸爸?”
齐小姐哭哭啼啼:“那个蒙面人……好像是……”她神秘而又惶恐地道:“好像是余家的一个小兄弟……”
那么多人,都瞧见了刺客的衣饰,那确实是余放明的打扮。余放明向来花哨得别具一格,很有辨识度。
程青裕素来窝囊,还蠢。但愚者千虑,也还是必有一得的。他麻木而又肯定地道:“不会是余家的人。”
齐小姐干脆地嚎啕起来。
程青裕问:“齐小姐,请你一定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我爸爸。”
他的声调颇为奇异。不是往日可以糊弄的样子。
于是齐小姐也收了泪,她站定了。
望着程青裕,收了泪。
她缓缓地道:“是谁杀死令尊的呢?想来必定是有人搞到了令尊的行程,然后有人提供了枪和子弹,后来又有人打发走了守卫,最后,放进了个蠢头蠢脑的刺客,令尊只好含笑九泉。”
是程青裕告诉了齐小姐程秉锡的行程,是程青裕给了她一把枪玩,是程青裕把侍卫都打发走,是程青裕放入了齐小姐和何弘毅。
程青裕道:“是何弘毅,还是你?”
齐小姐宽容道:“并不是我,这些事,我都没有做过,你再想想。”
程青裕发狂一般:“何弘毅,何弘毅!齐宛如,你是个疯子!”
齐小姐道:“是中国,是天津要杀死他这条虫蠹,是你亲手把他送到枪口,是余放明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