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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枪杀 余贤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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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致明不是不关心庶弟,他实在是抽不开身,才不在家。
他为余袭明的事,也是花了些脑筋的。
他思量了两日,手把手地教导庶弟,道:“你不能直接说你要去重庆。”
余袭明问:“那我怎么说?”
余致明道:“你要说,你想去找何弘毅,请他帮忙。”
余袭明想要探听这种说辞的缘由,拐弯抹角,装傻道:“何弘毅在重庆?”
大哥回答:“他应该去了香港。出了国也有可能。他在哪里,一点也不重要。”
兄弟俩难得有一张惺惺相惜的情感,尽管两人差了一层,当哥哥的不会分太多家产精力给弟弟,做弟弟的也无法为哥哥分担忧愁,除了都姓余,简直找不到联系。
余致明暗道:余袭明真是不上台面,在学问上一塌糊涂,在姨太太的本事上倒机灵得多!
但事关重大,余致明终究解释道:“你敢到他面前一头心思找何弘毅,那么,肯定是不知道他的事儿的——你得装得天真些。那他就放下了两分戒心。当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找何弘毅。且他若心里有你,定会把你送到远远儿的,安全的地方。眼下,最保险的,就是重庆。”
余致明道:“在他面前,你不能太执着,也不能太世故,不能手无缚鸡之力,也不能有太多能耐。你不是如琪,她能嫁人,别人还能看她嫁妆的份儿上体谅一二,总算有条出路,你不能。”
“你得小心翼翼的,跟捧着块嫩豆腐一样。”
这话说得极难听,但是是活命的本事。
余袭明不知道哪里来了包天的狗胆,他冲口而出问:“为什么?大哥,你哪里小心翼翼,你不是直接要那洋人娶姐姐的么?”
大哥没有追究他偷听,没有担心他晓得了自己的旧事,甚至没有计较他的无礼——他脸色都没有怎么变,依旧挺直腰板坐着,只是厌恶地蹙了蹙眉。他平静地评论道:“上不得台面!”
然后打算回自己的书房,走了两步,回头道:“在程青裕面前,不要这样冲动地说话。否则——”
余袭明隐隐约约,又听见剧院里的枪响“砰”。
阿文静静地看着余袭明打扮停当,方低声道:“大爷让我送送您。”
余袭明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阿文,我若走了,家里就真没有人了。那大哥怎么办?”
阿文没有说话。
余袭明道:“我知道,大哥无论如何,总是会有一点办法的。你——”
阿文从前是家奴,他的名字是余老爷起的,难为余致明没有改掉。阿文从小与余致明一起长大,就像余致明的影子。
余袭明颇想对大哥的影子说两句告别的话,无论好歹,大哥总算看顾他一场。大约也是尽了力。他想了又想,发觉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干脆地道:“阿文,再见啦。”
阿文送他出了门。余袭明的幻觉又涌了上来,他仿佛身在戏院。
他在人群中挣扎,拼命往外跑。
“砰。”
枪声依旧响起。
这回不同往日,他从剧院跑了出来,看见一个人从窗口翻下,敏捷地逃跑。
这画面是那么真实,好像余袭明自己亲眼瞧过似的。那似乎是何弘毅。
余袭明突然生出一股怨恨,如果不是何弘毅,那么余家现在应该依旧安好。他在臆想中追赶刺客,他要何弘毅再不能去找余放明,把余家拖入深渊。
他追了上去,脚步异常轻盈,几步就到了那人面前。手一伸,要去抓那人的蒙面的布。
“三爷?”
余袭明醒过神,发现阿文正看着自己,而自己正站在院子口,举着一条腿发愣。
余袭明回头,看了余家大宅最后一眼,对阿文点头道:“走吧。”
大哥终究没有来送他。
他是真的要走了。
虽则大哥没有来送,但是大哥做事还是妥帖的。阿文早雇了辆车预备送他去火车站。雇来的汽车毕竟没有自己家的好,但是家里的汽车早卖了,汽车夫也辞了。
汽车行到光明大剧院,突然停了下来。
余袭明皱眉问:“怎么啦?”
汽车夫回答:“少爷,有人。”
余袭明下了车看。只见程青裕乔装打扮,穿了件长衫,在路边等他。
余袭明打叠起一丝勉强的笑容,问:“程——”
程青裕摆了摆手,阻止他说破自己的身份。他指了指戏院旁的一个小咖啡店。
余袭明不敢有异议,只好回身去拿行李。
程青裕道:“不用,我就一两句话。”
余袭明满肚子狐疑,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进了小咖啡馆。小咖啡馆生意寥落,几乎空无一人。程青裕捡了个角落和余袭明一起坐下。
程青裕像从前一样道:“子瑜,我请你吃蛋糕罢。”
余袭明欣然地点头:“好。我一走,不知道要过多久才有蛋糕吃。”
程青裕叫人送了两杯咖啡和两块时髦的巧克力蛋糕。余袭明不爱吃带苦味的东西,于是越发专心地惦记着走人。
程青裕道:“子瑜,请。”
余袭明无可不可地端起咖啡,沾了沾唇。
程青裕以往见了他有无数的话要说,而今天沉默寡言。他只是盯着余袭明看。
他嘎声道:“子瑜,吃蛋糕呀。”
余袭明不忍拂他的意,拿了勺子,刮了点奶油,踌躇地塞到嘴里。
一股他忍受不了的苦味弥漫开来。
他偷眼看了看程青裕,程青裕正眼圈泛红地盯着他,他没有动自己的蛋糕。
余袭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呛着了,掏出帕子捂着嘴咳嗽起来。这一咳险些把肺咳出来,咳得他满头冷汗,浑身冰凉。
余袭明苦笑道:“程先生,对不起。这咖啡太苦了,我吃不惯。”
程青裕像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
咖啡馆里真没有什么人。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程青裕颤声道:“子瑜,你知道了……”
余袭明道:“程先生,我要走了,不然赶不上车。”
他起身欲走,程青裕尖声道:“你不能走!”
余袭明浑身都是冷汗,他拔脚就往外冲。程青裕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抱住他,举起咖啡要往他嘴里倒。
他道:“子瑜,求你,喝一口再走吧。”
余袭明狠狠地踩他的脚,死死咬着牙关。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余如琪的别针戳破了帕子,扎到了他的手指。他连忙摸出别针,狠命地往程青裕腿上来了一下。
程青裕惨叫了一声,不由松了手,余袭明连忙又连扎两下,猛地踹开程青裕,没命地往咖啡馆门外跑。
他看见雇的车还在,离他没有几步。
“砰——”
枪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