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洋饭局 余袭明，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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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裕与余袭明吃饭。法国馆子里总有些熟面孔。余袭明远远地瞧见陆源之便低下了头。程青裕坦诚地疑问：“余先生，你好像不大乐意见陆先生呢。”
余袭明低头，半晌道：“我哥哥都不敢得罪他，我见了他只有像老鼠见了猫的。”
陆源之和一个洋人一起坐了下来。余袭明隐隐认出那似乎是舞会上和余如琪跳舞的人。余袭明虽自比老鼠，但对陆先生这只猫儿的一举一动十分好奇，很想偷窥，所以堪称鼠中英雄。
然而程青裕正殷殷切切地在鼠中英雄耳边聒噪，鼠中英雄实在抽身不得。他味同嚼蜡，心不在焉地吃饭，并没有意识到程先生正拿最好的，英租界也难得的鱼子酱和鹅肝招待他。
余袭明思忖，陆先生和洋人在一起，能说些什么？他们并没有什么共同之处！陆先生招蜂引蝶，长相好看，而洋人怪模怪样的，只有余如琪觉得好看。
余袭明生母是姨太太，带累得他眼皮子也浅，他前思后想，恍然大悟般地一点头：对啊，余如琪！陆先生和他有什么可谈，要谈肯定在谈姐姐的婚事！
程青裕正高谈阔论，看余贤弟点头，立即笑容满面，觉得遇到知音。
这很有必要，余袭明想。要知道大哥为余如琪的事发了好大一场火，这种气势他只在和爸爸吵架要不要逃跑的时候拿出来过。所以，洋人定要找人转寰。
不过，既然大哥瞧不上他，那这洋人绝不是好人。陆先生和洋人在一起，在说些什么呢。
余袭明的亲妈是个偷听一把手的姨太太。余袭明多少耳濡目染。可惜他竖直了耳朵，也没有在程青裕的聒噪下听个子丑寅卯。他忍无可忍地道：“程先生——洗手间在哪里？”
程青裕的爱国思想被残酷地打断。然而余袭明的脸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他没有生气，反倒喜滋滋地觉得余家的这个小兄弟蛮有一些天真无邪的品德。余袭明怎么都可爱。
他突然难得地有了些自知之明。余贤弟小呢，不耐烦听这些。也罢，我一会儿带他看戏去吧。
侍者看在程青裕的脸面上，对这个半大不大的先生十分殷勤周到。他一路将余袭明护送到洗手间，然后笔挺地站在门口，抓心挖胆地想献殷勤。
而余袭明果然让他有了献殷勤的机会。余袭明洗手不慎把水沾上了衣襟。服务生立即要剥他的外衣拿去吹干。余袭明一皱眉头：“无妨。——我的帕子不够，你拿条餐巾来也就是了。”
服务生看客人死活抓着衣襟不松手，只好作罢。
他前脚一走，余袭明后脚小心翼翼地绕了出去。他没声没息地走到一根金碧辉煌的柱子后，蜷着身子，竖着耳朵听墙角。
“我没有钱，但是若爱德华兹先生听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弄一笔钱。”陆源之一笑：“就是略慢了些。”
洋人冷淡地问：“什么法子？”
陆源之道：“结婚。”
爱德华兹皱眉，冷淡地回答：“我并没有打算娶她。”
陆源之失笑道：“我还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爱德华兹先生谋划已久了。”
爱德华兹略略鄙夷：“结婚……我并不打算和余先生有任何瓜葛。”
陆源之一哂：“爱德华兹先生说笑了。和你最有瓜葛的，是余小姐。”
两人一起嚼了嚼嘴里的牛筋，暂时闭嘴。余袭明暗叹，这家馆子里的牛排大菜，一向难吃，这两人真是不会点菜。
陆源之囫囵吞下嘴里的一块肉，道：“余家有百年的底子。爱德华兹先生可能不懂一句话……瘦死的骆驼——哈。余先生颇为看重妹妹，嫁妆必不会少。你要教那丫头，别要田契，要厂子。”
洋人不语。
陆先生道：“恕我冒昧，你与Oscar到底有什么天大的过节？”
那洋人巍然端坐，牛头不对马嘴地道：“这时局下，厂子也未必稳当。”
陆源之见爱德华兹顾左右而言他，敏锐地品味出了对方的服软，温言道：“一个厂子陪一个女儿，余致明肯定还是愿意的，若是厂子景况差一些，就更舍得了。而你呢，价格略低些，脱手容易，也够救急了！你还真耐烦看账本呢！你与Oscar是同学，能成为亲家，也是缘分，这杯谢媒酒，我一定要喝的。”
爱德华兹似乎有些松动，他谨慎地道：“可是之前，他也未必愿意……”
陆源之一笑，道：“这有什么，以前不成，不代表现在不成。以前的时机不好，但是现在时局紧张，何况，他是爱惜名声的……这未尝不是个机会。你听我一言。”
余袭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地发现侍者正急得满面通红，正满场乱窜，伸着脖子找他，程青裕也正和他一道东张西望。
他踮着脚尖“跐溜”地蹿远，拿出生母余家五姨太的本事，轻手轻脚，若无其事地从一大簇花后探出身子，他天真无邪地道：“程先生，你在哪里？”
程先生满腔焦急与不满顿时无影无踪，他立即乐颠颠地赶上去为余贤弟引路，道：“子瑜，你叫我好找！一会儿我们去看戏么？”
他十分亲切地提出了建议，然而陆源之与那洋人似乎都注意到了他。两人一个侧头，一个回头，向他看来。余袭明毕竟还嫩，无端心虚。
他道：“程先生，我哥哥不许我们出来太久，我明儿也要上学，请送我回去罢。”
程青裕颇有些恋恋，但是也无可奈何。他不禁有些讨厌规矩甚严的大哥，觉得他简直和自己的父亲一样讨人厌。汽车驶到余公馆，余袭明毫不留恋地一去不回头。夜色愈发浓厚，他却想不起来要去哪里。此时有个女孩子走了出来，据程青裕所知，余家兄弟暂时都不曾成婚或者早成鳏夫，那么只有是小姐了。
或者也不怎么很像，女孩子脚步匆匆，大家小姐绝不这么走路。
女孩子停住脚步，似乎向他的方向看过来，他突然之间倍觉窘迫，急道：“开车，去戏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洋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