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清音不改 ...
-
“怎么把枪放下了？”谢恒端起酒杯悠闲的啜了一口，“你还是拿枪的样子比较帅。”
方慎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的转开头去打量着书房：“没有子弹，拿它当烧火棍么？”
谢恒笑起来，把酒杯放到桌子上，探过身，敛去笑意，整个人忽然变得威严起来：“这样好了，我知道你没有顾恺之的女史箴图，不过我还是准备做这个交易。我知道戏台老板有个镇台之宝，是个玉质的貔貅，我想借来近观玩赏一下，只可惜老板不给面子。我想着总不能为了一件玩物和人家过不去，也便罢了。三日之内，你把那貔貅带给我，我就帮你这个忙，这个交易够公平吧？”
方慎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点头道：“好！明日子时，城外乱坟岗见。”
谢恒笑着点点头，目送方慎打开书房的窗户，翻身消失在夜色里。
每至黄昏的时候，不管外面的人是否熙熙攘攘，戏台子里的人都忙的热火朝天。身条身段美的好像天鹅的戏子们如蝴蝶般穿梭在戏服中间，浓重的胭脂气和吵吵嚷嚷的声音让他们的身体变的迟缓、臃肿，接着似乎由蝴蝶变成了棕熊，有时候绊倒衣架，有时候打翻水粉盒，然后这些招来更多的不堪入耳的谩骂声，于是棕熊变成了老虎，互相对着咆哮。随后老板会过来拿着鞭子道具，在地上啪的响亮的一抽，一切回归寂静，接着又立刻忙碌起来。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这样，如果有什么大人物来听戏的话，气氛会凝重一些，这种嘈杂声会小一点。不过在昨天督察队队长和谢三爷来听过戏后，今天显然只是平日里正常演出的一天，所以戏台子里依旧忙的热火朝天，但是大家都忙的懒懒散散，很快由蝴蝶进化成老虎，三三两两对着咆哮。
清音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听着青梅和绿儿吵架，一边闲闲的描着眉。过了一会儿俩小女孩不吵了，又变成了花蝴蝶穿梭在衣架子里，敛出自己的戏服穿上，跑前跑后找人帮自己补补妆，一时间戏台子里又变得热闹而和谐。
在清音刚吊好眼角的时候，绿儿跑过来跟清音说有人找。于是清音不情不愿的起身，往梳妆室外面溜达。清音算是这里的半个台柱子，加上督察队队长喜欢听他唱戏，所以清音有时候偶尔偷个懒，也没人敢说他什么。清音走到拐角处，差点和迎面而来的方白撞了个满怀。待清音看清楚是方白时，差点没叫出声来。
方白没骨头似得倚着墙，伸手撩了撩清音的戏服：“哎，听说你还会唱京剧？昨天还给刀疤脸唱了一出？”
清音脸一沉，拽着方白左转右转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方白在后头懒懒道：“干嘛，见我怕丢人啊？”
清音转过身来，伸出水葱似得食指狠狠点了点方白的脑袋：“我是怕你被督察队的抓走，你这个死鬼，找我干什么？又没钱花了？”
方白嘿嘿笑道：“这次找你来帮个忙。”
清音瞪了他一眼：“说罢，要多少钱？”
方白鼓起包子脸，不愿意道：“我不是找你要钱……”他说着四周小心翼翼的瞅了瞅，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二少爷回来了吧？”
清音皱着眉头道：“谁？”
“二少爷！二少爷回来了！你还不知道？！”方白有些着急了。
清音一怔，随后有些愣愣的看着方白：“二少爷……二少爷回来了？……我、我以为他死了呢……”
“呸呸呸！！”方白着急道，“胡说八道什么！”
“噢噢，”清音反应过来，忙往角落里吐了几口口水，“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方白这会才满意了：“这才对嘛。”
清音怔了怔，似乎在消化二少爷回来了这个事实，接着缓缓道：“那他在哪呢？”说着探头往四周看去，“他来找我了吗？”
方白拦住他，握住他的双肩让他看着自己：“哎哎，小音，二少爷让你帮个忙。”
清音看着方白，点点头道：“什么忙？”
方白神秘的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们老板有个玉貔貅，你帮忙要出来呗？”
清音吓了一大跳，他立刻向后一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不行，不行，你还不知道我们老板，我跟他多要点分钱他都恨不能吃了我，跟他要他的心肝宝贝，他不得杀了我呀。”
方白啧了一声道：“你傻呀，明说当然不给啦，用偷的呀。我知道你不敢，你告诉我你们老板把它藏哪了，我去偷出来。”
清音听罢一脸为难：“这，这不好吧，再说了，二少爷要这貔貅干什么呀，他要钱，我这里有啊，他想要多少，我帮他借。”
“哎呀，这不方便说，这不是钱的事儿，你就告诉我它藏哪了，我去偷出来，放心，我技术一流，以前偷东西什么时候失手过。”
清音含怨带嗔的看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
方白被清音这媚眼激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边搓手臂一边撒娇道：“哎呀好清音你就告诉我吧告诉我吧……”见清音无动于衷，他干脆猴上去抱着清音一条胳膊开始甩，一边甩一边继续撒娇。
“哎呀，好了好了！”清音甩开他，不耐烦道：“好吧我告诉你，不过你可别让老板逮到，他知道你和我一伙的，逮到你了我也死定了。”
方白笑嘻嘻道：“知道知道！”
“貔貅就在他卧室床底下。他一般午夜才回家，你现在赶紧去。”
“行了知道了，谢谢你啊清音！”方白听完后立刻跳起来往外跑，跑了一会还回头道：“改天请你吃饭！”
清音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方白按照清音说的摸到了他老板家里。门锁着，门缝里也没有一丝光。方白往四周瞧了瞧，见没有人，便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开始撬门锁。不一会吹来一阵风，方白头顶上的灯笼一阵晃动，方白手一滑，门锁敲击到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方白吓了一跳，他往四处瞧了瞧，似乎没有人从家里出来。他舒了一口气，悄声道：“怎么回事，紧张啥。”说着把手里的细铁丝继续捅进了门锁里。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最近的一个拐角还离得远，等他跑到的时候，那个人估计早过来了。四周邻里都认得彼此，再加上他还算是个通缉犯，想蒙混过关也不行。
脚步越来越近，方白脑门上生生被急出一头冷汗。“咔”一声轻响，门锁终于开了。
方白闪身进去，从门缝里见来的人匆匆走过。他舒了一口气，忙跑到老板的卧室里。卧室里面黑黢黢的，好在外面月光很亮，方白借着月光来到卧室床前，把床单撩开，准备探身到床下。然而在他跪到床前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这个床是实心的，没有所谓的床底下。方白只怔了一瞬，忙起身准备掀开褥子看看。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划火柴的声音，接着整个卧室忽然亮了。
他转过身，看见戏台老板坐在桌子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玉质的貔貅放在桌子上，被蜡烛映着宛若一滴眼泪。
“在找它吗，小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清音不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