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林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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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白被捆在椅子上，狠狠瞪着坐在他面前的清音。清音斜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对方白要吃了他似得表情视若无睹，不咸不淡开口道：“要喝水吗？”
方白狠狠啐了他一口，不说话。
清音也不介意，手指绕着手绢，看着方白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利益着想。你找我要钱也就算了，我哪次没给过你？现在胃口大了，我那点小钱满足不了你了，你就铤而走险了？松鼠，你别怪我，我可不能因为你一时贪欲，丢了自己的饭碗。”
方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清音叹了口气，站起身道：“待会老板过来了，你就服个软，皮肉之苦免不了，就算是个教训吧，这是作为朋友给你的忠告。”说罢一扭身，抬腿便走。
“等、等、等会！”方白忙叫住清音，见清音回身看他，才一脸不可思议道：“我和你说的那些话白说了？我有说要钱吗？我说少爷要那玩意！你唱戏唱傻了？”
清音轻笑了一声：“别拿二少爷当幌子，小心二少爷回来揍你一顿。”
方白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看着清音离开，一边挣扎一边叫道：“哎！哎！哎！你回来！！死娘娘腔，不信我……广德人都知道少爷回来了，你是乌龟吗？整天缩在壳子里？！”
“是吗？二少爷回来了？”方白被旁边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扭头一看，戏台老板穿着一件马褂，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他把擦完手的汗巾子撂到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方白：“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来戏台看一眼？”
清音离开老板家里，走到街上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二少爷真的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来找他呢？清音心事重重的，抱着买来的几米布，也不看路，快到家门口的那条胡同时转身一拐，迎头就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清音吓的差点把怀里的布掉地上，等抬头看和自己相撞的那人时，把欲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方慎一手撑着墙，嘴角一挑，冲清音露出一个坏笑：“清音儿啊，想你爷我了没？”
清音仰头看着他，清晨金色的阳光洒在方慎的头发上，好像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一样。清音想起第一次见到方慎的时候，那时自己因为总也练不好一个动作被老板揪出来当街用竹条子打，心中又气又羞，这时候一个漂亮的跟个小姑娘似的的一个孩子突然上来一把就拽住了老板的手。
“你干什么打他？！”
清音那时透过泪眼，看到小方慎皱着眉毛，气咻咻的仰头望着老板，依旧是清晨的太阳，在他背后冉冉升起。
老板知道这是方家的二公子，脸上堆起谄笑说：“这小子不听话，所以得教训教训，这是家务事……”
“那也不能打！”虽然是稚气的童声，但是却已经带着铁戈杀伐不容质疑的决断之气，小方慎说完直接用另一只手把竹条夺过来，转身跑走了。
当然，清音晚上依旧没有逃过这顿打。
第二次见方慎，是因为被街上的一群纨绔少爷们追着打。那时候也是十几岁左右的年龄，清音已经上过台唱过戏。然而戏子本身就不是一个受人敬重的存在，更何况清音唱的女角，生性又怯懦，因此常常被街上那群不干正事的人拿来当乐趣耍。于是那次围攻对清音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了。
清音在这之前，从来不信会有什么“神兵天降”，然而那次对他来说，方慎的出现就宛如神兵天降一般。
先是一个孩子莫名其妙倒到了地上，接着是第二个。待那群孩子反应过来回身看去时，一大袋沙子铺头盖脸迎面兜来，接着在清音揉着也被沙子袭击到的眼睛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把他拽起来，说了句“走”。清音只觉得那个人手掌很温暖很踏实，于是就被拽着跟他跑了起来。最后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俩人终于停下来时，清音眼里的沙子也被泪水冲干净了。他泪眼朦胧的看着前面穿着贵气的男孩转过头，笑的好像清晨的太阳：“哎，你没事吧？”
清音看着他，嗫嚅道：“方、方少爷……”
方慎挠挠头，靠着墙角坐了下来，还带着点装出来的苦恼：“哎呀，看来爷我这么有名，想隐姓埋名做个好事都不行。”
清音看他装模作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慎满意的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过来坐。”
清音乖乖的过去坐了下来。
那时候是晚夏初秋，在墙根下，正是适宜的温度，风吹的让人昏昏欲睡，到处飘散着桂花的香气，深吸一口，觉得从肺里到毛孔无不舒爽。方慎靠着墙，伸直了两条腿，就这么惬意的坐着。清音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扭头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清音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可能……看我好欺负吧。”
方慎屈起一条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清音那里靠了靠：“那你就变的不好让他们欺负啊！你不是在戏园子里面练功吗？打他们不是问题！”
清音眨眨眼睛，小声道：“那个，不一样，我们那个，打人不疼的，没有用的。”
方慎“啧”了一声，他一挺身跳起来，用手势示意清音也站起来：“来，我教你……”
回忆渐渐远去，那个漂亮的一如小姑娘的孩子，那个霸道的穿着背带裤的男孩子，背后披着清晨的阳光，笑着一如既往，站到了他面前。清音这么看着他，不自觉泪流满面。
于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和站在他面前的男子，同时伸出手来呼啦了一下他的脑袋：“哭什么！男人一点，爷我在呢，没人欺负你。”
清音一下扑到方慎怀里，紧紧抱着他：“少爷，你可回来了。”
方慎笑着拍拍他的后背：“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见着我就哭，我这可是新衣服，起来！哭湿了你给我洗。”
清音从方慎怀里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抹抹眼泪，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一抖：“少、少爷，真是你要的……那个貔貅？”
方慎敛了笑容点点头。
清音整个人一激灵：“我、我以为……我以为是松鼠要卖了……其实我不是故意出卖松鼠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弄的，我刚告诉完他一转身就看见老板站在我后面……我、我……”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不怪你，”方慎打断清音结结巴巴的辩解，“谢三那小子给我下套呢。走，带路，我去会会你们老板。”
清音呆呆的站着，有些不知所措：“二、二少爷，我、我不敢。”他抬头见方慎没什么表情，便又低下头，紧张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少爷，我、我得为我自己考虑，我之前和松鼠有来往，老板已经、已经很看不惯我了。您也知道，要不是我会唱京剧，谢三爷也爱听，老板踢我，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儿。我。我不能把饭碗丢了呀，我……”
“什么时候学会唱京剧的？来唱两句。”方慎忽然打断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清音之前鼓起的勇气被方慎这句话戳的像个泄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蔫了。
方慎忽然伸手弹了弹他的脑门。清音哎哟一声，捂着脑门抬头看他。方慎看着他道：“你傻不傻，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我教你的你一点都没会？带路，他要敢踢你，我就敢动他，信不过你少爷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林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