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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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王跃齐端坐在看戏台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转头看了坐在他身边的谢恒一眼：“谢三爷听过京城里角儿们的戏，想必再听这个小浪蹄子唱，索然无味的紧罢。”
谢恒申请专注的看着戏台上那个清秀小生办的杨贵妃，嘴上客套道：“南腔北调，各有不同罢了。在北平待着的时候，还是想听一听家乡的黄梅戏。这个小生叫什么名字？”
王跃齐喝了一口杯中酒，有些陶醉的闭了闭眼，脸上的刀疤都显出一种惬意。他把酒杯放下，眯起眼睛笑道：“这我倒不记得了，什么清什么的，三爷要喜欢，改天我让他到你府上去拜会一下？”
谢恒笑着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没有这种爱好。王队长今儿怎么这么好兴致，来这里看戏？我记得王队长不是票友吧？”
王跃齐哈哈大笑，伸手把齐整的头发又往后梳了梳，靠近谢恒道：“三爷是明白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想必三爷也受到消息，方家二少爷回来了。”
谢恒“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靠了靠。
王跃齐也不在意，眯着眼虚看着戏台，口吻中有一种伤怀之感：“方家罪大恶极，罪魁祸首我已经惩办。当然，方家老二不在广德，谁知道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呢？”
谢恒直起身子，斜靠向王跃齐，带出一副感兴趣的姿态：“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听说方老爷是偷了日本人的佛像？”
王跃齐嘿嘿一乐，手一拍椅子把手：“可不是嘛！方老爷这几年风头胜啊，看不起政府也就算了，连日本人的东西都敢动，真是……”
谢恒看着王跃齐，淡淡笑了笑道：“王队长是不想让我插手这件事吧？”
王跃齐收了笑，看着谢恒道：“没错。我知道你和方家有点交情，你做的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方慎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请三爷行个方便，作壁上观便罢。”
谢恒看着王跃齐，王跃齐也看着他，一时间包厢内仿佛时间静滞了一样，只听得戏台上远远传来几声“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谢恒忽然笑起来，拿起桌上那杯属于他却一口未动的酒，冲着王跃齐扬了扬道：“王队长，有句古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说着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王跃齐放在桌子上的酒杯，然后一仰而尽，冲王跃齐亮了亮杯子：“今儿个多谢王队长招待了，改明儿我请客，广仙楼，王队长一定要给面子啊。”说罢放下酒杯，起身理了理衣服。接着想起什么似得转过身，走到王跃齐身边，低下身耳语道：“对了，还要祝王队长心想事成。”
王跃齐皱起眉，抬眼看他时，谢恒直起身，笑道：“真心的。”
看着谢恒转身，哼着贵妃醉酒的调子晃晃荡荡出去，王跃齐半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王八蛋。”
谢恒坐车回到谢宅，进门把大衣交给女佣，一路上了楼，进了自己的书房。说是书房也不太准确，因为只有转椅后面的一个柜子里放书，剩下的三个柜子里摆满了酒，不远处还放了一台留声机。谢恒放下唱针，又弯下腰从柜子底层拿出一瓶酒。当他起身关上柜子门时，从玻璃面上看见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谢恒身体条件反射的晃了一下，不过立刻止住了。他没有动，只是通过玻璃的反光看着身后的人。
真像六子说的，剑眉星目，硬挺的鼻梁。谢恒暗暗想，不过六子有一点说错了，他看上去还是有点昔日漂亮小姑娘的模样的。头发有些长，刘海斜偏着，都快要扎到眼睛里了。谢恒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这个入侵者，继续缓缓打量。
方慎手插着兜，头微扬，冲着谢恒点了点头：“谢三爷。”
谢恒笑了笑，把酒瓶里的酒到了点儿在杯子里：“我今天刚刚和王跃齐……哦，我知道你们都管他叫刀疤脸——见了面，结果你就来了。你说，这巧不巧？”
方慎看着谢恒道：“我有事请谢三爷帮忙。”
谢恒把乘着酒的酒杯放到方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又取了个杯子倒上酒，缓缓道：“不过不得不说，王跃齐的品味实在不怎么样，看戏怎么能配红酒喝？再强调一下，他的红酒真是难喝的要死。”他自己啜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转头看方慎没有动，诧异道：“不尝一尝吗？”
方慎看了他一眼，干脆敛了敛衣摆，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端起了酒杯，大方的好像在自己家一样。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水，接着抬起头道：“我知道谢三爷一直在四处找寻顾恺之的女史箴图，现在也只收集了两段。如果我说我这里有一段女史箴图，不知道可不可以和三爷做一笔交易？”
谢恒似乎有些诧异的“哦”了一声，接着坐到了他的对面：“有趣。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交易？”
方慎放下翘着的腿，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向谢恒探过身去：“麻烦三爷和我走一趟，帮我办件事，完事后我把三爷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谢恒微微一笑：“这不是交易，最起码，对我而言这不是交易。”
“不，”方慎缓缓说着，右手举起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谢恒：“我说这是交易，它就是交易。”看着谢恒的表情，方慎忽然一笑：“在你沙发垫子下摸到的。”
“啧。”谢恒愣了一秒，随后立刻无奈的摇摇头，反而放松了身体仰倒在沙发里：“方二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么？”
“不，之前是我求人的态度。”
“你不会开枪的。”谢恒看着他，“你需要我的帮助，所以你不会伤害我。冲动不是好事，所以你还是放下枪吧，别弄伤了自己。”
方慎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打开保险栓，枪口依然稳稳的指着谢恒：“不，我会开枪的。相反，你现在还不想死，谢三爷。”方慎环顾了一下四周，带着点孩子气的赞叹：“你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你有兄弟，你有喜欢的东西，你活得好好的，而我呢，家破人亡，有句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
“而且，我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人知道我来找你了，所以你帮完我，再偷偷溜回来，既卖我一个人情，也不损失你什么，不是吗？”
谢恒笑道：“听起来有些道理。”
方慎看着谢恒，接着手腕一使劲，将手里的枪掉了个个儿，随后把它放在了茶几上。
谢恒忽然笑出声音：“你小时候就是一个小混球，长大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混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