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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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吴常。
林非说世事无常这样文艺气质的名字和二逼得毫不自知的我完全不相配，自打学了鲁迅先生的《阿长和山海经》以后，我就再没听到过他好好叫我名字。
“阿常”，只在这个绰号里还隐约留着青梅竹马的亲切，却也不过是玩笑的引用。
我们之间多少美好假象，从来经不起深究。
女人总是缺乏安全感，到手的东西就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即便我所拥有的不过是十一年的蒙昧，也要不厌其烦地提起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对他的与众不同。
其实哪有什么与众不同？就像再怎么固执地叫他“小非”，得到的也只会是敷衍。
可是我理直气壮，我漫长的陪伴和小心翼翼的亲近，都只是为了做那个让他放慢脚步的人，跟在他的身边，参与他的一切，认识每一个他留言里的人，知道他每一条说说里发生的故事。
跟林非感叹说“昨天游戏里女主的蓝颜为了他跟女主的竹马打架的情节真是太赞了”，他却一如既往、毫不留情地回答“你的竹马和蓝颜不都是我？要么我自己扇自己一巴掌给你感动一下？”的时候，我才发现无知无觉中，我已满足于这样的解释，满足于这样远远注视着他日趋陌生的生活、听着他模糊不清的讲述声，好像隔着平面镜看到光鲜的虚像一样，真实得能让人忘记一切光学定律，伸出手来才发现永远相隔一个世界。
大概是自欺欺人，我用我的没心没肺暗示着他的没心没肺，唯独不能坦诚相待。
我自傲地说过我要写一辈子悲剧，但这一次，在这一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男主合理地爱上女主的剧本里，我宁愿放弃也不能容忍任何将就的结束。
林非有了女朋友说实话是出乎我意料的，虽然他也有过状似认真的暧昧暗恋，我却未尝料想他真会付诸行动。
知道这件事的那天阳光明媚，不是什么有戏剧性的天气，我很普通地跟林非说“把你数学答案发过来”，他迟疑了一下，也很普通地回答“我在学校对面咖啡馆，你过来吧”。
我兴冲冲地冲上店家为了伪装小资情调改造的木质楼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穿着奇怪毛线外套的林非和坐在离他最近处的、那个我专属的位置上的女生。
时间的诅咒，终于应验了。
匆匆打量那不属于我和林非共同交际圈的女生两眼，我便坐到林非对面听着好事者吹着口哨给我介绍他真正意义上的初恋情人。
亲密无间未免说的太玄妙，正如此刻死命地盯着林非、很希望能从他眼里找出点什么愧疚来自我安慰的我，身处其中从来没能看透过，不是他走远，而是我根本未曾走近。
一件从来不属于也不可能属于我的东西被该拥有它的人拿走了，不存在背叛，不存在蒙蔽，也不存在任何不公平。
这时候我并没有理解其他同学所说的“那谁交了女朋友之后，看到他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的心情，不能再坐在他旁边其实并不会给我的生活带来的任何了不起的改变。我们见面的次数甚至因为他和女朋友李梓妍的秀恩爱以博人眼球而变得更加频繁起来，但在吵吵嚷嚷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就算偷偷溜出去也不会有人意识到缺少什么，林非不再是灰白世界里只属于我的湛蓝色彩，而是众星捧月、美人在怀的狂欢中心。
对方是无论兴趣还是班级都和林非隔了十万八千里、长相漂亮热衷自拍的普通女生，林非给我的信息也仅止于这个向他告白于是他顺口答应。
“真是渣男啊。”我于是说。
笑得不顾形象、开玩笑叫着“弟妹”的我总是自以为能足够漠然，偏偏生活是按了快进的电影，不给导演喊“cut”的机会，无意间就将缺点尽数暴露。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少不明真相、喜闻乐见的围观群众，从我爆出林非幼年照到李梓妍得知并回复“好可爱”，互联网在短短一分钟内生动展现了它身为第四媒体的神奇力量。
第一次满怀怒气做出把手机摔到沙发里的潇洒动作，曾经在心里为对方圈出的领域，连边界线都开始模糊，谁都可以随随便便踏上千万只脚。
我最在乎的从来不是现在或者未来这种抓不住也预知不了的东西，而是最没有意义但却最确定的过去。回忆是谁都无可奈何的、我的圣地，林非或许可以为李梓妍创造现在、许诺未来，甚至让她窥探过去，唯独不可能让她得到他的过去。那个有着毫无杂质的感情的地方，永远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永远。
在大多数情况下，命运都是一曲浩浩荡荡的交响乐中一个不和谐的错音，措不及防已全盘皆输。
被李梓妍叫去KTV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次具有深刻历史意义的转折，提示早已存在，问题却迟迟才被给出。
一切还在发生，永远在发生。
林非今天没有来，和几个小学同学扯了两句我就打算坐到角落里玩手机吃爆米花，可惜李梓妍没给我置身事外的机会，让我们围坐到一张桌子旁玩真心话大冒险。无非是一群春心荡漾的女生互爆情史，我手气很好，开局就得到提问李梓妍的机会，随口一问：“林非是你第几个男朋友？”
“第三个吧。”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如此轻车熟路。
风水轮流转，侥幸避过几轮我终于中枪，等着李梓妍给我指定大冒险。
“打电话给你通讯记录里频率最高的男生告白三分钟，一秒也不能少。”
毫无疑问，这个对象是林非。真心话大冒险从来是个风险很高的游戏，抱着看戏心态总是要翻船的，但是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给他告白，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
李梓妍看上去倒是不很介意，跟着其他女生开始起哄，还连带着林非的几个哥们也一起卖了我，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要把我往恶毒女二的位置上推。
再三推辞几乎矫情过分，但终究是赖不掉的。音响已经关闭，我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按下免提，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随着“嘟——嘟——”的提示声，似乎只是无数次无聊时没事找事地给他打电话一样，却只有我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深呼吸一口，没有办法从杂乱的思绪里整理出接下来三分钟要说的台词，也许我是期待的，期待仅此一次毫无顾忌地去诉说真心，期待有机会听到可能的答案。
“嘟”音突兀地断裂，最熟悉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听起来却很不真切，不是一直不正经的林非，也不是偶尔让人感动的林非，更不是默默疏远我、已经属于了别人的林非，只是此时此刻的林非。
——“喂，吴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