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的王》被杀死的知更鸟

34、再见了

　　柳原家的宅邸，柳原裕一从楼上下来走到餐厅，女佣立刻替他端上刚沏的红茶。
　　“爷爷呢？”
　　端起红茶，柳原裕一随意地开口问道。
　　“老爷去了庭院晨练。”
　　女佣恭敬地低头回答。
　　“是吗。”
　　不甚在意地说道，柳原裕一拿起餐桌旁被烫的平平整整地摆放着的早报。
　　啪！茶杯被重重地放到桌上，柳原裕一不敢置信地看着报纸上的报道。
　　“这、这怎么可能。”
　　“你在慌张什么。”
　　门口，柳原老爷子一身白色晨练服走进来。
　　“爷爷。”柳原裕一张口轻声呼唤了一声，然后他捏紧手上的报纸，“您看见今天报纸上的报道了吗？”
　　“你是说赤司集团成功收购凯斯蒂亚酒店集团的事吗？”
　　“您都知道了吗？”
　　“从这消息一放出来我就知道了。”柳原老爷子坐到餐桌最前方，“我们柳原集团从两年前就开始着手进行凯斯蒂亚酒店集团的收购计划，原本一切都按照我们的计划在进行，但是，两个月前，赤司集团突然向凯斯蒂亚提出了收购意向，因为他们周密的市场调查和详细的内部资料，一下子就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这一直是你父亲负责的项目，就因为这个，他不是还心急火燎地亲自去了法国吗？”
　　“这是我们从两年前就开始的项目，就算赤司集团拥有再详细的内部资料，也是我们占据优势，虽然因为他们的加入而导致收购计划暂时停滞了下来，但是，只要我们耐心和他们耗下去，最后还是我们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是，你父亲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正还加快速度进行收购，只是听说这是赤司源九郎亲自着手的项目，他就完全慌了手脚，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昨天更是直接向凯斯蒂亚提出了最终报价，结果，这次报价被赤司集团知道了，就在我们提出报价后，他们也立刻提出了报价，比我们的报价正好高了一亿。今天凌晨时分，凯斯蒂亚直接就和他们签约了，我们的收购计划也正式宣告失败。”
　　柳原裕一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安静地坐在柳原老爷子旁边。
　　“你父亲虽然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但是，也不是如此莽撞无谋的人。他之所以昨天提出报价，听说是因为你的原因？”
　　“···是。我昨天打电话给父亲，让他立刻出手。”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昨天我把那个东西给了冷泉幽，赤司征十郎应该立刻就知道了，以他对自己的母亲的感情，他不可能默不作声，事实上，赤司源九郎昨天也回到了东京，我以为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你以为？你以为赤司源九郎是什么人？”柳原老爷子双眼锐利地盯着自己的孙子，“我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一生大风大浪经历了不少，但是，我跌过的最大的跟头就在赤司源九郎身上，而且，还一次都没找回过场子。三年前，日本大选，原本我们支持的藤堂议员有百分之八十的机会成为总理大臣，但是，最后却是冷泉坐上了总理大臣的位子。这一切只是因为赤司源九郎一个人的介入。冷泉一直都很低调，虽然没有犯过什么错，也没有什么把柄，但是，同样的，他也没有什么大的功绩，几次民意调查他也只是在第三名的位子，和第一名的藤堂议员差距还是比较大的，但是，就因为赤司源九郎的全力支持，那些一直保持中立或者立场不坚定的人突然就全部都改为支持冷泉，冷泉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总理大臣。之前赤司源九郎根本就没有表现出要支持谁的倾向，虽然冷泉一直和他走的很近，但是，因为冷泉的低调，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要放弃这次大选，把目标定在下一次的大选上，也因此我们错估了形势，把主要对手定义在了第二名的人身上，所以在最后才会中了赤司源九郎的陷阱，输掉了选举。那是我一生中跌过的最大的跟头，如果那时是我们赢得了选举，那么，现在，柳原家族也许就已经超过了赤司家族，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处处都受到赤司家族的牵制。”
　　“赤司源九郎今年才三十六岁，比你父亲的年纪还小几岁，却是我这一生遇见的最强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束手无策的敌人。你想要算计他？我认识了他二十年，这二十年我从没见过他失败，应该说根据我的调查，他这一生还从没输给过任何人，我也是他的手下败将之一。现在想来，当初赤司征十郎会来参加晚会应该就是他的安排，你会把那个东西拿给冷泉，然后利用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结果他不仅让我们失去了手上最大的筹码，而且还反过来利用你，让你以为他把心思都转到了私事上，回东京也是为了让你更加确信这一点，最后，因为我们的过早出手被抓住了弱点，而他坚决果断的最后一击则直接锁定了胜局。”
　　柳原裕一听着自己爷爷的话，感到全身一阵阵的寒气袭来。
　　“也就是说，你一直都被他抓在手心里玩啊。”站起来，柳原老爷子准备离开餐厅，“按照你答应我的，从今以后你必须放弃冷泉幽，冷泉幽是站在赤司征十郎一边的人，你还是不要想了。”
　　“······为什么？就算赤司源九郎再厉害，他也不可能一直掌控一切，我可以等。”
　　柳原裕一抬头直视着自己的爷爷，目光坚定。
　　“像赤司源九郎一样的怪物，今生我只见过这一个，还会有另一个和他一样的怪物出现，原本我是从来不相信的。但是，自从见过赤司征十郎后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外貌上，赤司征十郎是继承了母亲的，但是，从本质上看，他简直和他那个怪物父亲一模一样，而且今后他甚至可能会成长为超越父亲的怪物。唉，放弃冷泉幽吧，他不属于你。”
　　柳原老爷子那一声叹息仿佛让他老了十岁，此刻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七十岁老人，双手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了餐厅。

　　赤司家的宅邸，赤司和自己的父亲坐在餐桌前，他们安静地吃饭，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鲜花和食物，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吃完早餐，赤司父亲看着毫无异样的自己的儿子，“你今天就要回京都吗？”
　　“是的。”
　　赤司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后回答道。
　　“你母亲最后的要求是，至少在你在学校期间，不干涉你的自由，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一直没有干涉过你在学校时的行动，但是，你记住，你是赤司家的继承人，赤司家的继承人不允许失败，不管你在学校里做什么，一旦做了，你就必须是第一，一次失败都不可以。”
　　“我知道。”站起来，赤司低头俯视着自己的父亲，“只要我还是赤司征十郎，那么不管对手是谁，我都不会输。”
　　“胜者决定一切，违逆我的人，就算是父母也得死。”

　　离开主屋后赤司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了一个哥特式的小教堂前面。
　　这个教堂是为了信仰天主教的母亲而修建的，自从母亲离开后，就一直没有人来这里祷告过了。
　　推开门，教堂里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算没有人进来祷告，依然每天都有人负责打扫。穿过一排排的木椅，赤司走到圣坛前面。
　　圣坛上，木制的十字架竖立着，受难的基督双手双脚都被钉在十字架上，他低着头，悲悯地注视着世人。
　　“我一直很恨你，因为你从我身边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赤司站在主的面前，他的表情既不虔诚也不傲慢，他只是单纯地诉说自己想说的话。
　　“到了现在，我依然无法从你手中夺回她，但是，如今那也无所谓了。如果她在你的身边能够得到幸福与安宁，那么，我就把她让给你。”
　　教堂里摆放着一架钢琴，原本应该是管风琴的，但是，因为赤司母亲非常喜欢钢琴的音色，因此，就放了一架钢琴在这里。
　　赤司走过去在钢琴前坐下来，打开琴盖黑白琴键交错摆列着，永远没有相邻的一天。
　　赤司伸手轻轻触碰琴键，温柔的旋律从指尖流出，如同他一直未曾说出的思念。

　　明亮宽敞的温室，阳光从整面的玻璃中照入，树叶上凝固的露珠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各色各样色彩鲜艳的花朵争相绽放，浓郁的花香充满整个空间。
　　——赤司家的人不允许感情用事，无用的棋子就必须丢弃。如果你不放开，那么，我来替你扔掉。
　　小小的男孩独自一人站在温室中央，纤细的身影笔直地站立着。即使是在无人的时候，那张秀美的面容依然不会泄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你所谓的可以相信的人，结果还不是轻易离开了你。无用的人没资格留在你身边，你是和别人不同的存在。
　　——你能相信的，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征十郎。”
　　身后走进一个有着艳红长发的美丽女人，她弯下腰从身后伸手拥抱住男孩，长长的裙摆在身下铺了一地雪白。
　　“无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我绝不会丢下你独自一人。”
　　女人的脸上是心痛且悲伤的表情，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传入男孩耳中。
　　“我和你约定。”

　　钢琴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中回响，来不及传达的心情化作美丽的音乐，包含在风中飞往天堂。
　　一曲弹完，赤司停下来。
　　“她曾经说过，这个世上只有我的钢琴能够让她安稳入睡。从今以后，我将再也不会触碰钢琴，所以，请你让她在天堂，无论何时都能安稳入睡。”
　　阳光从彩绘的玻璃中照入，头顶圣母玛利亚露出慈爱的微笑。
　　“少爷，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教堂门外，管家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站起来，赤司抬头闭上眼，脸上的表情温柔到让人感觉悲伤。阳光如同天使的羽毛在他周身环绕，温暖的就像是某人温柔的怀抱。
　　“再见了。”
　　转身，赤司一次也没有回头地走出教堂。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