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的王》被杀死的知更鸟

33、存在证明

　　寂静明亮的房间，赤司独自一人坐在座椅上，桌上那个棕色的药瓶仍然放在原地，赤司看着它，沉默地不说一句话。
　　突然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赤司等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进来。”
　　“少爷，”头发花白的管家站在门外，“老爷打电话回来找您。”
　　“······接过来吧。”
　　拿起桌上的电话，赤司开口说道。
　　“我是赤司征十郎。”
　　“征十郎。”
　　电话里传出那个男人的声音，赤司以为自己会失控，但是，事实上听见他的声音，赤司非常冷静，连自己都感到奇怪的冷静。
　　“听说你已经拿到那个药瓶了。”
　　一瞬间赤司惊讶地睁大了眼，但是，很快他就释然了。
　　是啊，在这个宅邸里发生的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对，我都知道了。”赤司的声音依然平静，他望着桌上的药瓶，慢慢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
　　“为什么要杀死她，你明明知道她已经活不久了。”
　　“······不是我做的。”
　　“什么？”终于赤司的冷静被撕碎，他站起来朝着电话大声说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做的到，到了现在，你还要撒谎做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吗！”
　　“我的确是知道这件事，但是，我从来没有撒谎。这不是我做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到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电话被挂断，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忙音，赤司一把将话筒扔了出去。
　　当赤司源九郎回到宅邸时，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走进大门，管家立刻过来接过他的外套。
　　在大厅中，赤司坐在黑色的复古高背椅上等着他。
　　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赤司源九郎什么也没说，他走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然后转头对管家说道。
　　“给我一杯咖啡。”
　　“是，老爷。”
　　很快，香气浓郁的咖啡就端了上来。赤司源九郎端起咖啡慢慢品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赤司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直到一杯咖啡喝完，男人才抬头看向赤司。
　　“你比以前更沉的住气了。”
　　没有说话，赤司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好吧，你有什么疑问就问吧。”
　　“···药是不是你换的？”
　　“不是。”
　　“那是谁换的？”
　　“······你真的想知道吗？”男人终于有了一丝犹豫，“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想知道吗？”
　　“你说过的吧，赤司家的人不允许有任何退却。”
　　“没错。无论发生什么，赤司家的人不允许有任何退却。”男人看着赤司的眼睛，他的面容严肃且认真，“药是你母亲自己要求换的。”
　　一瞬间，赤司的瞳孔紧缩成针一般的细长。
　　“这是她亲自签署的同意书。”
　　男人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赤司，赤司接过来，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脏深处传来锐利的疼痛。
　　“···不可能，她不可能这么做。”
　　紧握着文件，赤司仍然徒劳地想要反驳。
　　“你还记得，你在小学五年级时发生的绑架事件吗？”男人双眼紧盯着赤司，“那时你因为一个母亲病危的消息就毫无防范地坐上了门口等着的轿车，在得到消息后，我立刻让那时还不是总理大臣的冷泉以恐惧袭击的名义封锁了东京的所有交通路口，然后出动所有警察对过往车辆进行排查，在整整三个小时后才救回了你。那次事件后，你的母亲就对我提出了这个要求。”
　　“赤司家族的人无论何时都不能暴露出任何弱点，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和藏在树枝上的乌鸦可是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我们，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上来。你对你母亲的重视让那些人嗅到了苗头，而你母亲的病重则让他们得到了机会，因为你母亲的病，她已经慢慢变成你的弱点了。赤司家的继承人不能有任何弱点，最后，她没有选择母亲的身份而是选择了赤司家女主人的身份。”
　　“你以为那些人想方设法地探寻你母亲死去的秘密是为了什么，你不可能以为他们是为了所谓的真相和正义吧。当初你母亲生病期间，你一直形影不离地照顾她，并且在她病重时毫无防备地显露出自己的担心和害怕，这种事情你认为他们会单纯地感动于你的孝顺吗？他们只会从你的行为态度上分析出你的弱点，然后紧抓住这一点，为了在将来加以利用。柳原家不就是这样吗？将辛苦得来的证据小心翼翼地藏了五年，现在抖出来也是因为那个冲动的柳原裕一，原本那个老爷子应该是想等你继承赤司家后，在关键时刻给予你致命一击的。就是因为你表现出的对母亲的依恋，所以，即使在你母亲死后，她也依然被那些别有居心的人利用。”
　　“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才是一切，无法获胜的你毫无价值。你的存在意义就是胜利，一旦失败，那么你连生存的意义都将失去。你的母亲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为了你的胜利，为了你的未来，她牺牲了自己，她不能让自己成为你胜利的隐患。同样的，比起身为丈夫的责任我选择了身为赤司家主人的责任，我接受了她的要求，为了赤司家的未来，为了你能够一直胜利下去。”
　　站起身，赤司源九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直到最后，你母亲依然爱着你。”
　　所有人都离开了，赤司独自一人坐在奢华的大厅里，头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放出耀眼的光芒，在那其中一切都显得高贵而炫目。
　　——征十郎，无论何时，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就算你与全世界为敌，我也坚信你可以战胜整个世界。
　　谎言。
　　——征十郎，不用忍耐也可以，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征十郎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谎言。
　　——征十郎，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谎言。
　　——征十郎，我爱你。
　　“······骗子。”
　　过往的画面如同被涂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无论哪一段都鲜艳的光彩夺目，仿佛是来自天使的馈赠，闪耀着可以驱散黑暗的光芒。那曾经是赤司的珍宝，是一直支撑着赤司的唯一的支柱，如今它们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如同玻璃做出的假象，全部碎裂落下，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赤司呆呆地看着它们消失，眼中的光彩迅速地消退。
　　——不想面对就闭上眼。
　　突然被人从前面拉下来，赤司坠落进冰冷的深渊。
　　——所有你不敢，不能，不愿面对的事物都由我来面对，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在他上方，和他有着相同面容的另一个自己正看着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你只要在里面闭上眼沉睡就好。
　　不断地，不断地往下坠落，另一个自己慢慢地离的越来越远。
　　——如果胜利才是我们的存在意义。
　　声音从上方传来，眼中最后映出的是另一个自己冷酷中透着疯狂的异色双瞳。
　　——那么，你的存在，由我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