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的王》被杀死的知更鸟

28、执着

　　黑子是在钢琴声中醒来的。
　　宽敞明亮的房间，身下是铺着白色床单的柔软大床。浅蓝的壁纸，家具非常稀少，除了一张床几乎什么也没有，阳光从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中照入，白色大理石地面光滑明亮的犹如平静无风的湖。
　　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安静地摆放在落地窗旁边，白色的窗纱在风中轻轻扬起波浪般的弧度。钢琴前少年安静地弹奏，赤红的发在阳光中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泽，十指在黑白琴键上游走，轻快而灵动。
　　琴声透明且纯净，相互缠绕的乐句组成优美的旋律，在空中盘旋环绕，形成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绮丽梦境般的世界。
　　窗外是盛开着玫瑰的花园，风吹起，几片玫瑰花瓣从窗户飞进房间，轻轻触碰到钢琴前少年的脸颊，如同少女思慕的亲吻。

　　“你醒了，哲也。”
　　停下弹奏，赤司从钢琴前站起来，走向黑子。
　　黑子看着他慢慢走近，然后抬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嗯，烧好像还没退。”赤司低头看见黑子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怎么了哲也。”
　　“赤司君你会弹钢琴呢。”
　　黑子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赤司倒了一杯水递给黑子。
　　“嗯，但是已经很久没弹过了。”
　　“为什么？赤司君弹得很好啊。”
　　喝了一口水，黑子疑惑地看着赤司。
　　“因为那个我可以为她弹奏的人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并没有在意。”
　　“···这里是哪里？”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黑子终于反应过来。
　　“是我家，昨晚你发烧晕倒了我就直接带你回来了。放心，我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赤司伸手为他把被子盖好，“你应该饿了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什么都可以。”
　　“好，那你等一下。”
　　赤司转身走出房间。
　　黑子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中照进来，让整个房间明亮的不见一丝阴影。黑子闭上眼，玫瑰浓郁的芬芳充满整个空间，耳中仿佛还可以听见钢琴的琴声，心情不可思议般的平静。
　　赤司端着餐盘走进房间，白色的大床上，冰蓝色的少年安静地闭着眼，阳光照亮他的容颜，一笔一划宛若画家精心的描绘。
　　“哲也，吃饭吧。”
　　将餐盘放到床旁，赤司舀出一碗米粥递给黑子。黑子接过来，看着里面颗颗清晰饱满的米粒，忍不住轻轻吞了吞口水。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而且昨天还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比赛。
　　想起昨天的比赛，黑子不禁垂下眼。尽管黑子的脸上仍然面无表情，但是，赤司还是立刻就发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快点吃吧，”赤司把手放到黑子头上轻轻摸了摸，“你自己能吃吗？需要我喂你吗？”
　　“嗯，我自己可以。”
　　黑子拿起勺子，然后开始吃饭。赤司准备的十分周到，不仅饭菜清淡可口，而且还准备了餐后水果。
　　吃完饭，赤司将餐盘端出去，然后端着水和药进来。
　　“来，把药吃了。”
　　吃完药，黑子看着赤司，“赤司君很会照顾病人呢。”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吧。”
　　赤司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水杯放下，然后让黑子躺下来。
　　“你继续睡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嗯···我睡不着。”
　　黑子苦恼地皱起眉。
　　“是因为太亮了吗？那我把窗帘拉起来吧。”
　　赤司站起来走向窗边。
　　“不是，”黑子赶紧出声叫住他，“我只是睡太久了而已。而且我喜欢明亮的房间。”
　　“我知道，所以，我才为你选了这个房间。”赤司看着躺在床上脸色发红，呼吸滚烫的黑子，“既然你睡不着，那我给你弹几首钢琴吧。”
　　赤司走到钢琴前，轻轻活动了几下手指后，他打开琴盖，十指放在琴键上，然后微微用力。
　　透明纯净的琴声漂浮在空中，优美的旋律安抚着人的心情，黑子抬眼看着钢琴前的赤司。
　　赤红的发，纤细的侧脸，华美的双瞳，细长的手指，所有的一切在阳光的照耀下都清晰的毫发毕现。在漂浮着细小尘埃的光线中，少年身上仿佛泛出了一层朦胧的白光，虚幻美丽的如同失去了翅膀的天使。
　　不知过了多久，赤司停下来，床上少年已经熟睡。赤司笑了一下，然后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当天晚上，黑子的烧一直没退，赤司在他身边照顾他，高烧不退的黑子一直处于浅浅的昏睡状态之中，看着紧皱着眉头一脸难受的黑子，赤司站起来走到钢琴前。
　　音乐融入空气，琴声透明且柔和，宛若潺潺溪水，瞬间就能抚平人的焦躁难受，带来清凉与平和。
　　黑子在赤司的钢琴声中慢慢放松了表情，然后缓缓沉入安稳的梦境。

　　——为什么对哲也这么执着？
　　赤司站到窗前，玻璃上映出的影子有着一双赤红的眼眸，与实际站在窗前的赤司那双一金一红的异色双瞳不同。
　　执着吗？大概吧。
　　赤司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少年有着一张精致而漂亮的脸，此刻他闭着眼，呼吸绵长安稳，如同童话中沉睡不醒的睡美人。
　　哲也和我们不同，明明是极端弱小的存在，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超出我的预料。对于大多数人的想法我都可以做到了若指掌，只有哲也，对于他的想法我无法预测，也无法理解。渴望着胜利，却固守着狭隘的胜利方式。明明应该是跟随在我身后，无法独立的人，却也成为了第一个反对我的人。他虽然弱小，却也强大，明明不断的经历失败，却从来不会放弃，明明独自一人什么也做不到，却有着比谁都坚定的意志，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会扭曲自己的心。对于这样的哲也，不知为什么无法移开视线，总觉得只要看着他，就可以明白一些什么，明白一些就连我也不知道的事。
　　——······看来你稍微成长了一点呢。
　　呵，只有你，不想被你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