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的王》被杀死的知更鸟

29、最美的风景

　　清晨，当黑子睁开眼，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坐在床边，靠着墙浅眠的赤司。
　　赤红的发因为头微微偏着而落下来飘荡在空中，平时显得威严而气势凌人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清丽柔和，纤长的睫毛伏在眼睑下方，白皙透明的肌肤甚至给人一种柔弱的错觉。
　　突然紧闭的眼睑慢慢掀起，犹如拉开了舞台的幕布一般，露出那双妖异而华美的异色双瞳。
　　“哲也，早安。”
　　阳光中，赤司轻轻扬起嘴角，恍若电影镜头一般，整个画面唯美精致，梦幻般的不真实。
　　在量过黑子的体温后，赤司说道，“烧已经退了，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体力也恢复了。”
　　“那就好。”赤司把黑子的衣服放在床头，“这些是你的衣服和私人物品，衣服都已经洗过了，你可以直接换上。”
　　“谢谢你，赤司君。”
　　“不用客气。”赤司摸摸黑子的头，“我会来叫你的，你去洗个澡然后换上衣服吧。”
　　“嗯。”
　　点点头，黑子看着赤司开门走了出去。
　　换上自己的衣服后，没过多久赤司就来叫黑子了。
　　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赤司等到黑子回答之后才打开门。
　　“你准备好了吗？出去吃早餐吧。”
　　看着同样换好衣服的赤司，黑子点点头答应。
　　长长的餐桌，在桌子正中摆放着一篮还带着露水的鲜花。阳光从窗户中照进，为餐厅中所有的一切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黑子坐在餐桌的侧边，赤司的旁边，看着桌上精致丰盛的餐点，以及身后恭敬侍立的执事，开始有点紧张起来。
　　赤司看一眼坐在餐桌前，动作显得拘谨的黑子，他抬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然后身后头发斑白的执事安静鞠了一躬就离开了餐厅。
　　“哲也，你不用这么拘谨，放松一点吧。”
　　“是。”
　　黑子尽量想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但是，像这样和这个人单独相处，想要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可能是知道黑子的想法，赤司并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安静地吃着早餐，在美味的食物和轻柔的花香中，黑子也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早餐之后，赤司带着他在宅邸里参观，看着眼前这奢华广阔却看不见一个人的安静的宅邸，黑子不禁开口问道，“赤司君，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不，我和父亲两个人住在这里。只是因为父亲很忙，很少时间会呆在家里，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走到庭院里一个白色的凉亭中，赤司坐下来说道。
　　“······是吗？”
　　黑子坐到赤司对面，看着黑子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赤司轻轻扬起嘴角，“你是担心我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会寂寞吗？”
　　“我当然不会这样想，”黑子赶紧摇头否认，“只是我如果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大概会有点害怕。”
　　“是吗？”赤司转头看着凉亭外长得郁郁葱葱的树木，“这里现在虽然只留下了必要的负责整理和打扫等工作的人，但是，因为宅邸很大，所以也有差不多二十几个人在这里工作。只是因为他们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除非有传唤否则都不会出现在主人面前，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空旷且安静。”
　　“···这样吗。”
　　黑子抬头看着那人的侧脸，平静且稍显放松的表情，绝不会给人以需要同情的感觉。
　　即使他从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这份寂静。
　　“少爷。”
　　突然身穿制服的老管家从前方的树丛中走出来，他拿着电话走到赤司身边，“老爷打来的电话。”
　　“我知道了。”
　　接过电话，赤司听了一会儿，然后低低回了一声“是”，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抱歉，哲也。”站起来，赤司低头看着黑子，“我有一些事要处理，接下来就只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在宅邸里参观了，当然，如果你不想要一个人呆着，我也可以安排人来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赤司君有什么事尽管去忙，不用在意我。”
　　“那么，我就暂时离开一下，宅邸很大，你想去哪里参观都可以，如果迷路了，你可以拨打内线电话，立刻就会有人来找你的。”
　　说完赤司就带着执事离开了。黑子一个人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后，站起来，独自去了庭院深处。就和赤司说的一样，这个宅邸十分宽广，黑子差一点就迷路了，还好黑子记忆力不错，他沿着原路返回，慢慢走出了庭院。
　　赤司家的宅邸十分漂亮，作为参观地来说，十分有价值，但是，黑子因为心里有挂心的事，所以，他只是在庭院里转了转就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坐到床边，黑子看着那台落地窗前的黑色三角钢琴，不仅是作为乐器，钢琴优美的造型也让它作为一种艺术品，在房间中有着独特的存在感。看着那台优雅的钢琴，黑子想起赤司对他说过的话。
　　——哲也，到洛山来。我会引出你真正的力量，然后你将再也不会经历败北。
　　黑子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诚凛，可是，独自一人什么都做不到的他，在如此彻底地输了之后，对诚凛来说，他还是必要的吗？
　　在思考了很久后，黑子拿出手机，然后开机。看着未接来电里密密麻麻的来自诚凛众人的电话和简讯，黑子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from丽子：
　　黑子，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限你一分钟内回电话，否则后果自负。
　　from日向：
　　黑子，你到底去哪里了，丽子都快气炸了，你还是尽快回她电话为好。
　　from伊月：
　　黑子，你是不是因为害怕丽子，所以才不出现的啊，放心，我会帮你的，你悄悄回个电话给我吧。
　　from水户部：
　　······
　　from丽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没有生气，黑子。只要你到篮球馆来训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from日向：
　　黑子，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还是仍然在介意上次的失败？无论什么，你都可以打电话告诉我，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着，你随时都可以打过来。
　　from小金井:
　　黑子，你怎么还不来啊，没有你真的不习惯啊，虽然你平时存在感稀薄，但是，真的看不见你还是感觉很不一样啊，你快点回来吧。
　　from丽子：
　　黑子君，黑子大人，你快点回来吧，只要你马上回来，人家就在你脸上亲一下哦。
　　from火神：
　　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
　　黑子一条一条仔细地看下去，眼睛慢慢变得湿润，甚至看不清屏幕，他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看下去。
　　说什么为了球队着想，说什么同伴是最重要的，其实，他一直都只是在考虑自己的事，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大家的事。他擅自以为输了的他就没用了，以为大家都不再需要他了，不是大家不信任他，是他没有信任大家。
　　对一个球队来说，输掉比赛并不可怕，从来没输过的球队无法看清的事，在输掉后反而可以清楚地看见。诚凛的每一个人都把他当作重要的同伴，即使他自私地逃走了，大家也没有放弃他，一直都在等着他。
　　真正重要的事物，黑子终于找到了。
　　看着窗外光芒万丈的世界，黑子抬头露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少爷，”走进藏书室，老管家恭敬地对着书桌后的赤司说道，“黑子先生刚才离开了。”
　　停下手中的笔，赤司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了，这里很难叫到车，你让司机开车去门口等着。”
　　“是。”
　　管家恭敬地退出去。赤司重新察看面前的资料，过了一会儿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走进之前黑子住过的客房。
　　客房里什么也没变，只是钢琴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封信。
　　赤司拿起信，看了一下后，他放下来，然后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他开始弹奏。

　　赤司君：
　　非常抱歉，在没有说一声的情况下就这样不告而别。但是，我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因为我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无法面对你说出拒绝的话。
　　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无法违逆你，只要是你的命令，我就无法拒绝。我知道，你一直都非常包容我，当初我退出篮球社时也是这样，我如此不负责任的退出，一定会给身为队长的你带来麻烦，但是，你什么都没说就接受了我的退部申请，给了我机会，让我去探索自己的道路。
　　是赤司君给了我继续打篮球的机会，也是赤司君教会了我属于我自己的打球方式，直到现在，我也非常感谢你。当初，我无法接受赤司君胜利就是一切的理念，所以，我离开了。说什么要打倒【奇迹的世代】，说什么要证明自己的篮球，其实，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我想要向你证明，证明离开你我也可以独自前进。但是，结果却是，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那时，我心中一片绝望，以为输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因为，在我心底深处，我仍然是在听从你的理念，认为胜利就是一切，输了就全部结束了。
　　但是，并没有结束。诚凛的大家将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给了我，比起胜利更为重要的东西。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我应该走上的道路。
　　诚凛的大家为我找到了自己的篮球，但是，真正拯救了我的是你，赤司君。在我绝望无助，无法站起来时，是你来到我身边对我伸出了手，是你在那时给了我希望，所以，我才能有再次面对大家的勇气。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你所拯救，这一切对我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我无法让你知道，你是被神所选中的人，你所拥有的每一种才能都是我望尘莫及的，而这样的我唯一能够报答你的，就只有篮球。
　　我会比以前更加努力，不管失败几次，不管需要多少时间，我一定会站到你面前，然后打败你，由我来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比起胜利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这是我思考之后得出的，唯一可以报答你的办法。
　　所以，赤司君，请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这个世界上我所找到的最为美丽的景色。

　　黑子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