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的王》被杀死的知更鸟

27、欢迎回来

　　黑沉沉的天空，银色的弯月低悬在天边，月光暗淡微弱，有云从天上流过，看不见一颗星星。
　　黑子走出体育馆，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原本拥挤嘈杂的观众人群早已离开，就连队友都已经离开了，黑子独自一人走在亮起街灯的路上，周围树木的影子在道路上留下浓黑的一块，如同黑子此刻的心情。
　　黑子没有立刻回家，他独自一人在街道上徘徊。此时正是夜晚开始的时候，到处都是绚烂的灯火和嘈杂的人声，黑子独自一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行，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一味向前，希望能在这繁华的街道上找到那属于自己的光。
　　人来人往，从喧闹到寂静。黑子不知道在街上徘徊了多久，只知道当他注意到时，周围已经看不见一个人，街道寂静的犹如末日的废墟。
　　黑子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周围的景色全部是陌生的，双脚沉重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每走一步都非常耗力。为了寻找车站，黑子继续向前走，然后在转过一个转角后，他停下了脚步。
　　一大片血色的曼珠沙华在荒地中绽放。宛如鲜血一般的颜色，妖娆艳丽，每一朵都鲜艳的仿佛要夺走人的所有视线。它们在夜晚的风中摇晃，身姿如同曼妙的舞女，空气中花朵的芬芳虚幻而飘渺，让人如同步入幻境般沉醉其中。
　　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的曼珠沙华，黑子想起那个有着比曼珠沙华更加鲜艳的赤红头发的少年。记忆中少年的身姿绝不高大，甚至可说是纤细的，但是却给人一种无法超越的感觉。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不会有任何人敢反对他，听从他的命令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使是最叛逆的少年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黑子从小就存在感稀薄，一不注意甚至连父母都会忽略他，但是，那个人却在第一眼就发现了他。明明应该是谁都不会发现，谁都不会在意的存在，但是，那个人却注意到了他，也许对那个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但是，对黑子来说这却有着特殊的意义。
　　黑子突然很想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就像过去无数次般，在他困惑，在他绝望时为他指出前进的方向。
　　拨出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喂。”
　　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如同寒冬的细雪，清澈却冷冽。
　　“赤司君······”
　　叫出那个人的名字，黑子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当初是自己执意要离开，下定决心要证明自己的篮球。可是，事实却是自己输了，自己的篮球什么也做不到。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黑子低着头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一滴一滴打湿了脚下的路。
　　“哲也，已经够了吧。”
　　电话中突然传来那人的声音，黑子一瞬间没能理解他的话。
　　够了？什么已经够了？我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到。
　　“我来接你了。”
　　啪，电话被挂断，身后传来那人清晰的声音。
　　“哲也，回到我这里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你。”
　　转身，黑子看见那人。
　　比曼珠沙华更加鲜艳的赤红，秀美如画的面容，月光中妖异华美的异色双瞳深不见底，只一眼便可让人沉溺其中。

　　——哲，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但是，果然不行啊。我再也找不到我想要的东西，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
　　曾经的搭档如此对他说，然后他离开了球队，为了证明他们错了，为了证明自己的篮球。
　　——这也许就是我们的极限。老实说我以为我们会走的更远，可现在却这副模样。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新的光，他以为他可以让以前的队友知道自己的错误，可是结果也不过如此。
　　他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光，被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赤司说的果然没错，你的篮球是赢不了的。

　　“······所有我能做的我全部都做了，每天每天不断的练习，就算练习到呕吐的地步我也坚持过来了，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赢不了，即使这样我还是输了。”
　　一直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有感情突然爆发，黑子不受控制的在雨中嘲他大吼。
　　“为什么！为什么我赢不了！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用上了我全部的力量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认为我赢不了！”
　　漫天飘飞的细雨落在少年蓝色的头发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洒了一层细碎闪亮的冰晶，少年双眼紧紧注视着对面的人，眼泪从他冰蓝色的眼瞳中不断溢出，平常总是面无表情的漂亮脸庞，此时却因为不甘，屈辱，愤恨，激动而扭曲，让人无可奈何的心痛。
　　黑子如同被逼到走投无路般望着赤司，渴望着一个答案。
　　可是，赤司没有回答他，雨滴顺着他赤红的发梢滴落，他没有生气，只是带着无奈的表情看着他，就像是看着离家出走后摔得遍体鳞伤的任性的小孩子。
　　紧咬着牙，黑子努力不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态，可是不甘的泪水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终于赤司抬起脚，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黑子身边，然后伸手轻轻拥住他的肩膀，黑子的头抵在他的肩上，眼泪合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哲也，到洛山来。我会引出你真正的力量，然后，你将再也不会经历败北。”
　　他的声音如同飘飞的细雨，带着无人可以违逆的笃定。黑子抬起手，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袖，想要说话，意识却突然中断。
　　看着晕倒在自己身上黑子，赤司无奈地抱住他。伸手摸了摸怀中蓝发少年的额头，果然是有些烫手。
　　“把车开过来。”
　　赤司打电话给司机，很快就有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到了他们旁边。
　　赤司抱起黑子坐进车里。让黑子平躺在车子后座上，赤司坐在他的旁边，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接着他打电话给黑子的母亲，告诉她黑子现在正在自己家里做客，可能这两三天都不会回家。
　　挂掉电话，赤司低头看着闭着眼熟睡的少年。少年有着宛如青空的蓝色头发，漂亮的脸即使在熟睡中也紧皱着眉，赤司抬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看着他慢慢放松的表情，然后想起初遇不久的他。
　　那时，少年也总是平静而温和的，很少发火也很少激动，可是，少年也并不是没有情绪的，开心的时候，他也会笑，生气的时候，他也会瞪人，悲伤的时候，他也会拉下嘴角，痛苦的时候，他也会皱起眉头。
　　只是从某一天起，少年失去了这些，他隐藏起所有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变得漠然，开心，难过，悲伤，痛苦，所有的一切都从他的脸上消失，只剩下面无表情的一种模样。
　　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将所有感情深埋于心，一丝一毫都不再泄露出来，而这一切只是因为赤司的一句话。
　　因为他的一句话，对少年来说就已经足够。
　　“欢迎回来，哲也。”
　　轻轻抚摸少年的头发，窗外一晃而过的街灯照亮赤司的脸，在那一瞬间，赤司脸上的表情确实可以称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