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潜漪》姝兰曈

9、海里的涟漪（之五）

　　海澜从岩石岸跳到船上，可要把数学家交代的事情做好。
　　“小漪，你今天穿的变了，你的牛仔裤白衬衫去哪儿了？”
　　“她再穿，我就晕了。”
　　她看着他们，笑了，“这可是好装备，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是关键时刻管用。背带裤的背带里被我藏着绳索，并且标识长度刻度；腰带内侧缠着鱼线，宽松的裤子方便行动，口袋里放着微型指南针和一支粉笔；腰间的一颗装饰用扣子加重，可以当铅垂之类的重物使用；腕上的手表有照明功能，这个倒是常见，不过它含有四个单独的照明系统，能量单独供应，并且含有记忆功能，不至于迷路；另外，四个照明系统可以联合集中能量，用于击破薄的障碍物，乃至改变水流——由于不清楚这里的水流状况，所以不知道这个功能效果如何，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把我们拉回安全的一方。由于这样的功能能量消耗大，也有危险性，所以手表带其实是个支架，照明的能量供应可以由水流获得，这里强大的水流乃至气流可以帮助捕获和积蓄能源。”
　　“你们还需要知道什么吗？”她极快地说了自己的装备，却一脸平静淡然，“对了，我还给大家准备了手套，务必现在就戴上。这种地方情况不明，不要让皮肤暴露太多，手套总归有用。”
　　大家打量着这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背带裤，长袖厚白衣，略高的运动鞋，深叹自己的着装，什么衬衫、帽子、手链的累赘，“这不是度假”这层含义又变得更深刻，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秘密。

　　船稳稳地向前行驶。这里的地形变化大，中间航道急剧加深，要不是早前探测的数据，也看不出山洞有这般潜力。驶入山洞，逐渐，阳光被蚕食，只是遗留一片暗色，给巨大声息的海潮和巨大阴冷的小气候。一切光芒被黑吞噬，静寂和冰冷的恐惧包围他们的身躯和思维，莫名的寒意和恐惧丝丝入扣，渗入他们自我保护的防线和年轻的狂傲，好奇心渐渐失去了和地球未知处战斗的意志。

　　嘭——
　　船靠岸，几乎是撞上去的，又被海水袭来的推力推动，被迫退了几步。水流连带船速不好把握，这算是神秘地界给几个年轻的下马威。才刚刚开始而已。
　　前方是一块低洼陆地，像是三角洲。空间明显扩大，空旷而深邃；左右各是水路，水涌向黑暗深处，之前还略显嘈杂的海潮声遁了影踪，空间里没有一丝声音，静谧地可怕。
　　“我们往哪边——”这时候女生往往容易在无助和强大的无知气息里退缩。
　　“岸上。”潜漪双手插在口袋，盯着前方，没有解释。
　　“这是那个探测器。”海澜用网捞起了触岸搁浅的铁球，“的确应该往前方。它本应该顺着水道继续，它自带触礁返回的弹射装置，现在却在三角洲的左侧停下来，的确诡异。”

　　应该料到这里的别有洞天，黑暗，但是在各式各种光源色的手电筒照射下，有不一样的风景，像水墨画，幽然，幽然，细细里有别出心裁的构想。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穹顶光滑，但不像是人为，是不是早期冰川作用的铺垫不能确定，但气流的作用应该是主要原因，这里的气流不是一般的异常。”海澜手持仪器，没有潜漪那一身装备的巧妙，但看着更加可靠。
　　“地上只有坑坑洼洼，没有异常。”牟宸，那个歌手，拿着改良的金属探测器，探测地表。
　　“空气里并没有可以探测到的有毒有害气体。——海底探测器失去联系。”左刈，那个画家，手上的接收器已经变成空白。气氛瞬间凝固，怎么？在陌生之地，“死于非命”的主题竟然浮现他们的意识里。众人围着左刈的仪器看。
　　“我们只能向前走。后退已经不可能。”海澜示意，他们的后方，曾经的路已经被水湮没，水涨的不紧不慢，跟在他们的五六米之后，他们每走一段水都跟进一段，像是故意而为。
　　“潜漪，我们走了。”海澜见她还在岸边，喊她。空旷的山洞，竟然嚣张到没有一丝回音。
　　“好。”潜漪快步跟了上来。

　　“难道外星人之说是真的？我随便说说的而已。”柳鋆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别自己吓自己，我倒愿意是外星人，至少还有沟通的可能性。倘若是自然界的力量，或是类似某个墓地冷冰冰的机关，那结果就不堪设想。”说着，左刈倒吸一口冷气。山洞里的空气比想象中的要清冷的多。
　　“墓葬？左刈，你不要吓人，海里的墓葬，还不是腐蚀殆尽了吗？”他们在安慰自己。
　　那两个探测器是他们上岸后放入的，沿着三角洲左右两侧水道，毕竟不放心这个陌生的环境。没想到那么快就失去效用。
　　“我这边的也没了信号。”牟宸手里的金属探测器顶部闪着红灯，示意它的失效。
　　“我的也没有了。”他们又走了几步，气流和简易的气体检测都罢工了。
　　“是受到干扰终止，还是超出负荷？”有了潜漪所说的那次科考的铺垫，童遥开始紧张这些结果。
　　“没办法判断。这些是新仪器，我来之前看过产品的测试记录，没有记录这样的情况。没有征兆。”海澜看着他们，背负上一些自责，虽然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了比他们更多的心理准备。
　　“那我们该怎么办？”柳鋆紧紧抓着潜漪的手臂，尽量克制自己的恐惧，毕竟不要影响大家本就紧张的心理。外星人或是墓葬之类的话题，尽管是当做笑话来听，此刻也不能提及。万一一语成谶，又怎么得了。
　　“该怎么办”，此刻已经是最沉重的话题了。往前走，谁知道是万丈深渊还是密室毒气；撤退，谁知道水有多深、路有多远。
　　“用潜漪的绳索和铅垂，有保证回去吗？”
　　“做不到，太远了，已经看不到了登陆的地方。”海澜即使经验丰富，也说出了这样的话，“以潜漪的性格，铅垂里一定放了某种微型制导系统，还应该是实验室最新的但仍旧测试阶段的作品，即使已经较为成熟。可惜这里连手表都走不了，更不用说精密的驱动系统。”
　　“手表走不了？”这才发现，最普通的人工制品都成废铁，到底是什么干扰着他们；到底有着些什么，让这里如此阴冷诡异。
　　“小漪，你的照明利器。”
　　“你拿去试试。”听潜漪的语气，已经不可能。
　　“目测，这个距离灯光本身不能到达。倘若利用水的反光，可能会看到我们上岸的地方。但是，这里太空旷，靠山洞里的自然构造利用水的反光很难做到，何况由于光线的不集中，能让我们看清多少还是个问题。我的铅垂倒是可以凭着自带的微型空气动力装置借助人给予的初始动力到达那边，但是这里的气流变化异常，没有仪器的帮助，我无法算出其中的规律，一般情况下‘到达’只是幻想。不敢贸然行动，一边是高风险，一边是尚未知，我会选择走到未知，毕竟可能可以抵达出口。原谅我，我也是才发现，原来我带了一堆没用的东西。自然还真是为人类提供了无穷无尽向前的动力。”潜漪看向原来的路，已经是水深安宁。
　　“所以——”
　　“向前。”潜漪一向敏锐的判断成了大家的依靠，即使这个绝不是上策。

　　“没有选择。大家跟住，走的时候注意周围，此刻微妙的变化都可能是下一秒的危局。我在最前，牟宸你在最后看好童遥，左刈你当心柳鋆。潜漪，你——”
　　“我自己可以。海澜，前面的路还要靠你，无论是你的经验还是能力都比我们的靠谱。你不用管我们，其他几位我看着。还是要靠你判断情况，我的数学现在也只能混合着经验。”
　　四目相对，已然沉重。性命，拯救他们陷入窒息、坠海、身体机能衰颓而亡之类死法的恐惧心理，即使言语相偎，在此刻依旧无可托付。
　　前路会怎么样？深渊已然在前，我却只能去赴。

　　里面的空间越走越大，宽阔而高，让人越发感到寒冷。起初是五六米的目测距离，现在已经不敢抬头，因为走向无边无际的头顶洞穴只会给人带来压迫感。地平并没有倾斜的感觉，但是为什么洞穴可以长那么高？实际温度降得非常快，这些人里有只有潜漪穿得多，可她仍然觉得冷，别说其他人了，有谁会在热度还没褪去的初秋穿毛衣棉袄。
　　直到抵达在照明里都已经看不见区域的边际，对黑暗的陌生环境的恐惧迫使所有人停了下来。
　　手表早已停止工作，这里已经接近一切神秘的核心；气流渐渐稳定，前方仍有出路；不透光，除了我们所站立的陆地，没有任何标示空间边界的地方，无垠黑暗；视界空旷，没有雾，水已经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没有水，但是听得到一滴滴水滴落的声音，清脆，不近不远；一切深蓝色发黑，但不是漆黑，一定有地方是下一步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