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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灯塔和红霞的记忆(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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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塔就是它的名字。”
“是啊。就像远古的人,一个姓氏加一个职业的简称,就是他人生的全部。我们也会变成远古的人。”
“远古的名称,在那个时候某一个人也就是某一类人。我们终究也会变成远古的人。”
“或许,在变成远古人之前的现在,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这样好啊。我们不就为此而存在吗。”
“灯塔是新建的吧。”
“多年前有一个。我高二的时候吧,重建现在这座。与其说重建,不如说修缮。新的建好之后就没有守塔人了,即使仍旧需要维护。”
“鱼岛的灯塔有人照料吗?”
“三个大岛边的灯塔上有人,其他的都没有,不过它们依旧会受到平日里简单的维护。其中有一座也没有名字,就叫灯塔。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潜漪从车上拿下了饮料和零食。两个人倚着悬崖边的栏杆。
“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刚从山洞里出来。我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灿烂的阳,而是一旁另一个礁石上的灯塔,灯塔反光阳的希望,那个时候心里眼里充斥着感动。灯塔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灯塔的意味就是你要负责的这个地方的意味。人赋予物以人的任性,即使以后的人在行走中野了或中规中矩摸了棱角了,物依旧不受束缚的散发着当年诞生之初被赋予的任性,人的骄傲。”
“那个地方的秘密不知道也好,对于我们这样亲历的人,知道了或许震撼太大了——”
“你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没有想法。真的。只是会时不时的想起。毕竟印象太深刻,差点被淹死。潜漪,现在我隐约可以听到当时听到的海之音,独特宁静的海的韵律。”
“我也是。不止是现在,有时即使不在海边也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但是心会安静。很舒服。”童遥享受着。是啊,或许有些事情我们不需要知道答案,为何要把自己置于不安的境地,为何要把自己推翻。
原来大家都有这样的情况。那块地方,是几个人心里永远的秘密花园。
潜漪右手拿着罐装汽水,食指开了拉环。
“记得你不喜欢喝汽水。”
“但是我习惯随手拿东西出来。我不在意这些。”
“也是。你还是这么对自己随和。”
“变了很多了。要是放在以前,我早就坐在栏杆上,面朝海浪。”
“可是你依旧可以单手打开罐装饮料。”潜数学家的气质其实一直没变化。
“是想说我是‘女汉子’吗。潜漪突然把瓶子贴她脸上逗她。
两个人都笑了。正午的光让睫毛的影子明显。
“童遥,我有事先走了。那边的房子是原来的守塔人,你可以去找他问问。你好了打我电话,我来接你。”潜漪提着垃圾袋,挥了挥手,开车消失在弯曲的山路里。
潜漪,不是说你来接我的吗?
童遥远远看到牟宸的车盘绕在山里青葱。有一条未读信息:
童遥,是我叫他来的。算我自作多情,但是伴着人生的是避风港还是灯塔,是自己的影子还是彼岸的花开。——这种命题自然不会有参考答案,你会怎么认为,你又会怎么选。倘若有机会,那就说开吧。这些天,你经常和他打电话吧。我能听出来,不是靠传说中女人灵敏的第六感,而是你的语气。他已经成了你的习惯。
倘若单纯他待你好,你孤意回绝,那也就罢了,一段佳话一段回忆;倘若你的执着只是依附自己的影子,而你的心已经绑架了你的习惯,你该停下来做一个决定。
无声,无息,无所寂寥
她在悬崖上等
呼忽闪烁
云里雾里海里
明媚里
浪花,轻轻叠
一重,两重,三重
祈祷祈祷
给一片光亮
簇拥着簇拥着
日夜凝望里
她的微微一笑
潜漪,我不累。我还没想清楚。或许是到了想清楚的时候。我的心此刻在哪里了呢?我会想清楚的。或许,真如你几天前所说,我以前一直坚持的或许只是自己的影子,而不是心的居所。
你把我们分析的那么透彻,你自己呢?海澜在南美过得很好,即使没有回来,对你还是一如既往,具体怎么样你自己清楚。不要和我说你不觉得海澜在他离开前对你有什么特殊,不要和我说你每次离开海边时远望的迟疑,转身的脚印散碎的沙那样的踟蹰和犹疑,没有那么一丝是在等心里的人儿。海澜和潜漪,听名字就是在一起的人儿。你喜欢他,不是明目张胆,不是四散张扬,但是这几年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得到,微妙到连你自己都不能轻易发现,但的确存在。别逃了,人家都去南美了,的确是为了梦想,但谁又肯定说得清,动机里没有藏着对你们两关系的思量。一定有,我大概能知道你和海澜怎么想,不然也枉我单恋海澜这么多年。(笑)他希望可以在你身边,默默看着也好;你希望他幸福,而自己偏安于数学一隅。这样,南美有块土地需要他的探险梦想,拉开的地理距离,明显了两者的平行,你不喜欢逼迫,这样的刚好。你们这样的性子,最后的结局是屈于现实,向所有现实的妥协和无奈发展,诸如你坚持单身,海澜终于有了归宿;还是高傲自持,像所有的言情和梦幻花开,两人继续这样的平行。
只是让你答应,谈一场恋爱,又不是其他什么事情,你在犹豫磨蹭什么?
一朵优昙花,盛开
天穹的碧波湛蓝
用无数个前世今生
许下她的一个明媚
她怎只顾
悬崖上静默垂怜
童遥,你现在已经可以开这种玩笑了。这么赤裸裸真的好吗。
至于海澜。分析的不错,“偏安于数学一隅”算是说对了。说实话,我不敢把自己的心交付给一个地方,即使那里是自己所熟悉的美丽的地方。以前从未想过心之居所的问题,仗着自己年纪还小,仗着自己于数学的天分,埋在不需要处理这些事情的纯净的村庄里。现在,年纪大了,总有这样的事情骚扰我要追求的纯粹;我自己也开始思考,为什么我不能向你们一样迈出那一步,说一声答应不久好了吗,即使不喜欢海澜,其他人也可以,不是吗。可是,我没有这么做。撑到可以变成剩女的年纪,也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的心不喜欢离开现在的居所。
知道吗。别人都说我在数学上的成就源于我的天赋,我曾经很反感这样的说法,完全否定了我的努力。毕竟我是真心对待数学,如同我生命里鲜活的伙伴。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发现这样的说法虽然不喜欢,但也不是全错。数学对于我的确有类似于“天生”的能耐,我在数学里能够安宁,这样的安宁除了数学,只有父母和上代人,还有难得的热闹场面能够带给我。热闹场面,诸如大家聚在一起,坐在地上闹的场景,我习惯在这样的气氛里静静的看着你们,倒不是自己有多冷静,只是在这样的独自望着、傻傻地笑,我的心会片刻得到数学里的那般安宁,片刻。这也是我如此痴迷数学的原因,本性的指使和本能的倾向让我乐意呆在平常人觉得困难的数字和图形的乐土里。
清水流,细水流
淙淙漂流
望我挽留
轻轻地,泥沼浅沙孤留
两只脚印丢
倘若有个自在可以依靠
又何须,多余的那一声娇
那一点涟漪妖娆
你也在变,知道吗?这是好的变化。可能自己不容易发现,但是你少去了以前的决绝,多了柔和,虽然依旧笃定和平静。棱角少了些,比起刚毅,现在的你更美。
既然有了变化,既然注定变化,何不接受海之精灵的簇拥和阳光灿灿的明媚下,你心的本意。
是我想得太难,因而不顾一切
还是我想得太简单,只是不顾一切
怎么变成你劝我了。难到你不是吗?
你怎么会写诗,你不是数学家吗?这一段一段的文字,我为了跟上你的节奏很累。
这不是诗,韵都没有的又怎么能自称诗歌。
从小时候开始,在算不出来的时候,喜欢随手在草稿纸的空余处写几句话,只喜欢在数字和公式间以及图形和坐标的角落里写上文字,或许是几个字,或许是几句话,几天下来,整理废纸的时候,会翻出它们,胡乱拼在一起,也就是一首看上去像诗的杰作了。
很安静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