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潜漪》姝兰曈

26、灯塔和红霞的记忆（之一）

　　灯塔和红霞的记忆
　　四月。曾有一首诗《你是人间四月天》，被多少人艳羡。此刻，是个沐风生存的故事，悲伤的泪花里泛着晶莹闪亮的祝福。
　　轻风过，洒满点点满足。

　　“海澜。你有觉得我变了吗？”
　　“无论怎么变，你都还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变得柔和，而不是乖戾尖锐极端。”
　　“谢谢你啊。还在夸我。可我喜欢——”
　　“喜欢只有数学的自己，是吗？这个问题仅仅在我回来后的几个月里，你提过不止一次。——我担心你。你就是你，无论现在的你让你自己多不如意，你都珍爱着你自己。‘纯粹’这个词，无论经历事情有多芜杂，内心积累了多少繁杂或深沉的感触，只是要你一直走下去。这可不容易，纯粹坚持自己的纯粹，纯粹的思维，纯粹的做事，纯粹的欣赏，连走路都是纯粹的，才能一直走下去。这不容易。”
　　“一直走下去。一直——”她不是轻易落泪的人。眼水涵在心里，声音更让人心疼。
　　“不要难过了，这儿不是难过的时候。她走了，她至死是满足的。她一直走下去，以纯粹走到纯粹的地方。”海澜安慰她。他自己不也是吗？
　　我们被圈禁在无奈里，无奈还带着凄凉。——但这只是我们自求安慰的思考方式罢了。哪有那么多的无奈，我们接触的世界只是张白纸，只是不要被自己的芜杂污染上各种复杂的颜色。
　　“那里同样会累，会疲惫，但是更加纯粹。——她带着爱降生，自然带着爱和幸福离开。”潜漪感慨道，泪还是落了，湿了面颊，哽咽了声音。是在感叹朋友的离去，也像是对自己的生命哀婉的诉说，像是永远抵达不了的幸福里的沧桑。
　　他们两在海边，她下葬的地方。无力去安慰牟宸，因为他们连自己都安慰不了，说的和做的往往不一样。
　　即使一切都已经被预知。

　　潜漪和童遥之间的关系一直微妙，但没有想象中的冷漠。反而，深切而深沉。冷漠只是陌生人的臆测，因为海澜的存在。其实童遥对于潜漪虽不及一些朋友在一起的时间来的长，但是就是潜漪在两年前的某一个月和童遥缘分，让现在的她的哭泣茫然无措。
　　潜漪和童遥更像是君子之交。有人觉得君子之交是浅浅的情感，怎么可以这么浅薄的理解，至少她们是淡如水但情至深。她们可以走进彼此的心，见面时笑得平淡，却已经明白此刻的彼此。
　　潜漪近两年对朋友们多是怠慢，她原本还清楚发生的事情，只是没办法帮忙；之后就干脆不知道了，她倒不是多忙而无法顾及，而是条件所限。她曾经憧憬纯粹的生活，那时的寂静恐怕仅次于小时候的天才时期，也算是一段。

　　潜漪下班回来，又迟了半个小时，她越来越习惯开小灶。
　　门口多了一双鞋，有人来了，年纪还不小。
　　“童遥，老师来啦。”潜漪走进客厅。潜漪口中的老师是这个县城编写方志的老人，退休前是高中的语文老师，据说很有声望；现在正是他的学生们走向成就的时候，他也特别得意。这一周童遥时不时和老师聊聊，她来这里也是出于这个目的。接了一个大单子，她要和团队一起对这里进行规划，他们面对的是城市和港口的重新规划，要细腻的规划符合他们的心意不轻松，要推翻、整顿老城和原本就存在的港口更不容易。于是她就住在潜漪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她们住在一起才一周，童遥找到的她。
　　潜漪是个聪明人，可不止于数学。对于规划和决策的敏锐与智慧，让周围的人很是依赖。这一点，她从小就表现出来，别说童遥，就连现在还可以整一整她的海澜也一直习惯这种战略上的存在。——这也是海澜回来之后潜漪感觉特别陌生的缘由之一吧，这样的存在在他回来之后就消失了，潜漪心中的落寞实在微妙。
　　“小漪，你听说过那个传说吗？你外婆有没有跟你说过。”童遥问她。她站在玄关，脚差点没发软，她那时应该在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传说之类的字眼了。
　　她顺道去了厨房，拿了些吃的端到客厅。虽然以前并没有住在一起，可童遥的行为她看一次便可以知道哪些是常年的习惯，譬如她习惯泡花茶，无论是不是有客人一起喝。童遥长期在国外，却仍然学了些传统的手艺，譬如茶艺。花茶泡得好，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潜漪就会拿些吃的过去。潜漪会买一些低脂低糖的食物，老年人的专属。
　　“那个传说是在海塘那边吧？我小时候听过，妈妈讲的。不过那个传说很奇怪，有些人觉得很真实，有些人则不屑。——传说在远古的洪荒，这里的气候异常多变，先民经常遭受暴雨洪灾的侵袭，不得安宁，直到一位首领的出现。他一生都在带领族人在海的指引下生存，他用尽才华和生命，得以做到，以海浪之声为律，聚拢海的波澜里催生出太阳的光芒，代替原本的星光，此后这一带再也没有水的侵袭，生命得以安宁。他死的时候，海水异常宁静，传说从没有过如此宁静的海，没有波澜，只有小而短促的海浪，泛着阳的金光，但从不靠岸，岸边是一水澄明。小海浪像精灵一样，跳跃着，发出平静的声音，这种声音只有海能发出来，是仙乐，似乎是海水向他告别，又像海同他结伴，去光亮的地方。据说，之后不时有人会听到类似的海之音，会看到海之精灵的带给人平静的跳跃，但是这都没有那时来的浓烈、平静和真切。”潜漪心里默默冷笑，这不就是教授提到的围绕着望潮宫的海之音吗？我好想也会听到。这之中真的会有联系吗，可是每一件事都这么细想，未免太微妙，太过错综复杂。
　　风敲打着杯沿，发不出任何声响。潜漪盯着对面的杯子却听到了海之音从极远处飘来，怎么了？是我听得太多，以至于提到便会幻听吗？
　　她抿嘴一笑，在嘲笑自己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
　　“这里的人大概钟情于闲逸的生活。传说可是一个地方心思最真诚的表达。”童遥若有所思。
　　笔在时间里踱步，始终走不出这样的宿命；流水蜿蜒，缱绻云的橘红媚眼。四月份的淅沥小雨带来惹人怜爱的清新，潜漪不由的起身，不管屋中的客人，推开落地窗，摆弄起长着些青苔还爬着蜗牛的石块。她对石头的钟爱一辈子都改不了了。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被雨点沾湿，天暗中光亮，终究是傍晚十分，这样泛白的光亮只是一会儿的放晴。
　　“童遥，你若是想要了解这里的建筑和布局，真的要去老房子那里看看。”
　　“是说老城的房子吗？那里我这些天几乎天天去。”
　　“不是。老师说的另有地方。”潜漪笑了笑，推门进来，没再合上。雨下着几滴，旁晚微风吹着惬意。她手里捧着三块小石头，手不大，石头垒的像是要掉下去。
　　“潜漪，你对这里还真清楚。”老师的语气听上去倒是欣慰。
　　“是啊，这个县可是外婆家呢。话说回来，老师你也为那个村子保密的不错。那个地方被当地人保护起来，虽然不会阻拦人进去，但从不外扬。那是一个村子，名字还很好听，村人还都是低调的人，即使是这个县的人也未必知道老房子的存在。”
　　“那个地方叫‘醍醐’。”
　　“‘醍醐’——醍醐灌顶，奇怪的名字。”童遥念道。
　　“是方言在普通话里的音译，又挑了好看的字。不过好巧不巧，这普通话字面的含义倒是和村子的气质有些相符。”潜漪拿手绢包着石头，仔细擦着石头上的雨露。她专注于石头的样子仅次于她沉浸于视作生命的数学。
　　“话是这么说，那个村子也有奇怪的地方。和它的名字一样奇怪。”老师看着潜漪摆弄路边的石子，觉得新奇，却又若有所思的提到那个村子。
　　“奇怪？不会和鱼——”
　　“不会的，两者不一样。”潜漪照常擦干石头，往院子里扔了三块里资质最差的一块石头，打断童遥说的话。童遥明白了，鱼岛的那件事情不能说，这个世界上越少人知道这样的事情越好，百慕大全球有了一处就足够。他们的生死之旅在同样不知情又好奇的其他人身上就不要再重复。
　　“什么鱼？”老师怎么会老呢！他听得清清楚楚。
　　“哦，是指海洋。我现在的研究和百慕大那些地方有点关系，童遥最近和我住在一起听了不少这样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联想到。”潜漪的这番说辞毫无掩饰之色，虽然说是道行高，也是不得不这么做。
　　“哦，那不会，真要是那样，我们这里不就闻名了。”老师笑着说，手拿起杯子，一股清香飘过，不过水温高了。这杯是潜漪凑热闹泡的，潜漪对数字很敏感，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泡茶的水温永远都把握不了，海澜说她是天生与水有缘，遇到水就不能自持了。
　　“那为什么奇怪？”童遥疑惑的样子倒有些萌，这双眼睛生得漂亮。
　　“你去了就知道。”潜漪故作神秘，“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