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潜漪》姝兰曈

24、海雾散去（之五）

　　凌晨三点，她拖着拖鞋倒水喝。空气里还是弥漫着这股味道，但她已经没心思理睬。现在的她兴奋得很，谜题未果，但这种时候正是挖掘到酣畅淋漓的时候。她偶然一瞥，餐厅的窗户外玄黑的天，路灯微光映着泛黑的树叶，那股淡而宁静的清香适时地和她的思绪相遇，她不在意那些琐碎的细节了，因为那舒服又安宁的味道。
　　走吧，这种研究的好时候不能断。冬天夜长，还有几个小时可以和数学独处的时间，珍惜呢。
　　她这样想着，一手抓着茶杯，轻快地走到一楼的房间。

　　“兰之。”
　　“老师你怎么穿成这样。”不这样穿，怎么穿？潜漪被这个小姑娘问的莫名其妙。她昨天接到的电话，兰之说因为老师不当班主任了，很想潜老师。同学们想要和老师再一起玩，可能是他们童年里的最后一次。随电话而来的还有孩子们合唱的录音，献给她的，潜漪差点感动落泪了。她可不是轻易落泪的人。
　　“穿裙子还怎么玩。”昨天兰之在电话里让她一定要穿漂亮的裙子，可穿裙子要怎么和这群十多岁的孩子们去游乐园玩？
　　“老师，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我饿了。”早晨八点半兰之和她约在市中心，她们两都早到了。潜漪隐约觉得自己不该太相信兰之。

　　一家咖啡厅，一点浓香，一点乐动，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喜欢这样的地方。潜漪倒没心思管这些，她看着眼前的孩子。他们班自己带了五年半，真有些不舍，当初只是为了清净地研究数学而找的一个名目，此番“不纯动机”，却成了自己放不下的牵挂。哈，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就像海澜。
　　怎么会想起他，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她抿嘴一笑，希望自己忘了无聊的事情。
　　“兰之！”一个男声甚是熟悉。
　　“学长。”显然，潜漪很惊奇，兰之和云居是表兄妹吗？看到云居喊兰之的样子，她瞬间明白了小兰之的心思，小姑娘家鬼主意真多。潜漪在相亲这种事情上被兰之坑过很多次，每次兰之都会有意无意把她拉入相亲女主角的命运里，没想到次次上钩，这次总算惊醒了些。看云居随意的穿着，该是没听兰之的话，很可能又是被诱骗上当的。
　　“老师，你认识啊？”
　　“组长好。”云居就在潜漪所带领的东组里，一起工作有些时日了，毕竟阴谋的四个分组各自的人员在那天组长碰面开会前就已经聚齐，东组是动工最早的，毕竟任务放置的位置重要。在这里还是要介绍一下阴谋的分组，本不想说，因为这涉及阴谋的内容和最终命题，但这都不清楚，所以不了解复杂内情的常人会觉得这样的架构异常复杂。只说简单的，为了研究阴谋的最终命题（解开最终命题也是阴谋的目的），根据其内容，主席团也就是几位发起人将阴谋分解成四个组，以东南西北标，东为上，依次排列，分别代表任务的早迟和缓急，但都同样重要。复杂谜题又怎会轻易被肢解呢？所以这只是粗略的分法，四组又相“纠缠”。四组也不是带队的组长是某个学科、而这个组就是该学科的，组内的组成是相互勾连的，四组组长和主席（也就是五位发起人的代表）一起讨论核心问题，又由于跨学科，那些参与核心边缘的科学家成了重要的组成。这样神奇而又繁复的架构，却仍旧可以保守阴谋的内容这一秘密，实在奇怪。
　　“学长，别这么说。”云居就是一个核心边缘人物。由于潜漪成就高，她身边的也多是在科学家卓有成绩的角色。云居以物理学家的身份加入阴谋团队。
　　“他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潜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认识那就最好了。”兰之端坐，看似很认真的样子，“云居是我的表哥，潜漪是我的老师。我觉得我和老师的缘分没有那么浅。”
　　兰之盯着潜漪，欲言又止。潜漪手中的杯子转了三个半圈，兰之突然来了句：“希望潜老师能当我的嫂子。”
　　石破天惊。小兰之，你还是个孩子，可以不要那么直白吗？
　　“老师，我是这样想的：我原来觉得老师会和海澜哥哥结婚，可是你们两个快六年了都没有在一起，那一定是我的感觉错了。两个人没有感觉，没有恋人的心思和关系，也不能强求。可老师还是没有男朋友，一定是身边没有好男生，我觉得我哥哥不错，所以希望老师能和哥哥在一起。”兰之笑的好甜，才知道卖萌的功力可是天生自带的。
　　潜漪竟然没有理由反驳，她也只是继续转着杯子，里面的奶茶她并没有喝，倒被她转出了人间常见的美丽图案，圈圈螺旋，她微微笑了；云居听得惊愕，看向潜漪，这怎么回事，兰之经常这样吗？
　　她不是你表妹吗。问我干什么。
　　他们两个的眼神交流可真丰富。不说，倘若撇开一切是是非非和最难弄的人类芜杂感触，当一对恋人也挺好。

　　“潜漪，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兰之这小孩子有这一手。”
　　“她呀，其实一直这样，只不过这次直接了一点。”潜漪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其实挺有意思的，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吧。”
　　潜漪想起一个小时前兰之在咖啡店里对她说的，“老师，我可是认真的”，不由得一笑。
　　“额头怎么了？之前在店里也戴着。”他记得她不喜欢戴帽子，理由还特别奇葩——会妨碍她感受太阳的光芒。
　　“哦，昨天晚上在研究所摔的，不是几个组长碰面吗？那个时候天黑，我没看清也没留神，也没想着要开灯，总觉得晚上为了看得清路而开灯是老年人做的事情。”
　　“你不能看！”潜漪喊了一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这娇羞的样子潜漪也是有的，嘿，谁说我们潜漪像男生，人家的小名就暗含了她潜在的个性，“小依”。
　　可他还是看到了帽檐遮盖的一点青紫，他突然笑着说，“怪不得昨天海澜特地过来跟组里的人说藏在研究所里的自动控制装置，虽然开关算是小儿科，他还特别强调‘的确有些人可以摔不笨，不过大家还是要多加小心’。”
　　“他怎么没在我面前说。”潜漪这些天提到海澜就没什么心平气和的话，探险家海氏自从以物理学家身份升级至组长以后，像常人可遇不可求的“屌丝逆袭”般捉弄起了潜漪，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潜漪怎么看都不高兴。多少年的阳光乖男孩终于以腹黑的形式重回她的现实，而且之前全无征兆。这多少都会不适应。
　　即使不想谈论，但还是避不开阴谋。阴谋之所以让人觉得深不可测，除了动用的资源、号称的终极命题，研究所的身上还有体现。这家研究所是综合性的，这并不奇怪，但给他们阴谋一队人的那一幢楼，却是个谜一样的地方。这幢楼在最靠近后山的地方，后山虽然是个小山包，但多想的人都会觉得它是这幢楼的附属物。——人往往会多想。
　　基于现在已知的情况，这幢楼建于五十八年前，后来并没有修建，它是否有前身不得而知，它在五十八年前的设计完全满足现在阴谋的研究需要，它的布局像是为了阴谋量身定制，尤其是阴谋团体诡异的组织架构它都能轻易满足，而且各类机关充斥着它。院长所说，这幢建筑没有人彻查过，即使有当初的建筑图纸；路边传言，没有人能够穷尽它的真正“内涵”。阴谋被安放在这么个地方，像是早已密谋好了的一样。——倘若这样，阴谋的成形又被提前了近四十年。
　　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为了安全，进驻研究之前知情者告知了四位组长，他们也才刚刚知道；也是为了安全，海澜给组员的只是部分涉及研究需要的内容。但这幢房子并不破旧，也没有背负血案，一拨拨研究者平安地结束任务从这之中走出，而且内部一定经历过内饰的翻新，这样的情况下房子的秘密还没被人发现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理由如同阴谋，布局的奥秘不是普通人能够发现的，再聪明的人也不见得能够找到其中的规律因而得以找到房子中所有的秘密。总有一些事物，这么霸道地存在于世。
　　成员们的基地在这个研究所，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要在这里工作，潜漪就是个例子。新年到了，昨晚四位的碰面是为了商量春节的安排，从第二天起就放假了，但这么重大的事情，成员们不愿意放假。说是放假，假期的每一天还是保持着进度，要值班的人可不少。对亘古的阴谋有着一种信念的支撑，可以忽略外在的欢腾，可以排除内心的芜杂，留一片青葱给沉闷的阴谋以呼吸，最终答案又是什么？他们或许并不在意，最终是最虚无缥缈的存在，仅仅只是我们负着希冀，而阴谋也有自己的希冀，两者冥冥之中相惜。对阴谋的研究，或许不是为了最终的答案，就像我们寻古，也不是为了回到故去。

　　他们两在游乐园里，去玩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游乐园才是今天的目的地，兰之就这么随便地没说清楚就地成功策划了一次相亲。做为兰之的撮合对象，他们却不可避免地成为孩子们的看守者。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照顾都不是。
　　潜漪想着早上的事情，又想起从大学起的这几年云居的照顾，或许兰之能够感觉到他喜欢我，今天才这么做的吧。兰之看似古怪，却有分寸，这样的能力在大人中间也很难得，倒也不能这样随便给她贴上世故的标签，不然今天早上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云居，如同他的名字——
　　正当她这么想着，心里却总感觉被什么牵绊着。
　　海澜？和童遥？
　　童遥怀孕了？
　　她无意间看到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在游乐园里。两个人没有牵手，却很亲近地走在一起，两人手里拿着饮料，是不是来玩看不出来，不过应该不能玩这些吧。这样走着，之间是种熟悉的感觉，真叫人羡慕。如果童遥怀孕了，那她来这里干什么；那他带她来这里干什么。别告诉我孩子是海澜的，这些年看的听的狗血剧还不够多吗？没有必要也没这可能来这一出。
　　不过他们……
　　“潜漪，孩子们出来了。”云居拉着潜漪跑到过山车的出口。潜漪还没看几眼，她还想回头看。
　　是的，云居有意拉着潜漪离开有他的地方。云居也看到了吧？只不过不知道看到的是海澜陪着另一个女子，还是怀孕的女子；还是潜漪一贯的平和与云淡风轻里难有的执着寻觅。
　　总没有那么多的巧合。海澜没有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