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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海雾散去(之四) ...

  •   “这股味道……”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的嗅觉。
      是海澜身上的味道,但不可能来过家里。这是一个很普遍的香水的味道吗?抱歉,潜漪从来不关心香水的牌子和味道,倘若留意了,她倒不是那个大数学家潜漪了。
      她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多了,实在是有些事情走不开,处理完才回来的。晚上被海澜这么一提醒,突然有了方向,顾不得时间,一个通宵不知道够不够找到答案的新芽。这种时候难得她会注意到屋子里飘着的淡淡味道,难道是身体的疲累到达一个极点因而开始游离。不会是柳鋆叛变了吧?她最近处在结婚的幸福之中,很容易做这些事情,以前帮着海澜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先例。

      “潜漪,还记得你当年对鱼岛山洞里浪花纹的判断吗?”凌晨三点,在思绪紊乱的空隙,潜漪想起刚刚过去的一晚在奶茶店海澜对她说的话。
      “是文字。除了全局上呈现出‘千阳浴火,炼焰于水’的文字,每一个个体元素都生长着文字。无论是金子上的浪花纹,还是壁画上下两个部分的浪花或火焰,每一个都是文字。或许不是浪花纹,而是浪花文。怎么这么问,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一个同事在整理五十年前在某个高原上留下的考古资料时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和鱼岛很相像,虽然鱼岛所留下的线索更少更隐蔽。但是在文字的处理上却很相似,说不定对鱼岛的研究有什么启发。”
      “五十年前的某个高原——你是指那钞冤案’。”
      “对,五十年前的冬天,他们在高原上发现古老的遗迹——”
      为了那个遗迹,他们苦等了十年。那个遗迹就好像望潮宫一般位置不定,多少年来那个高原上就隐隐约约藏着关于此的古老传说,不外示人。探险队一行人中的发起者就有那个地方的人,他透露,传说,那个遗迹的原住民一直与高原上其他居民相安无事,就像邻近村子之间的和睦,没有人察觉异常,行为举止均和周边地区近似,另有些孤僻,仅仅因为不准通婚显出一些孤僻罢了。一千年多前的那个时候,那里的文明因为高原的隔绝而独特,却非特立独行,大大小小的部族,无论是发达的还是蒙昧的,就像平原大地上的多少个村落,多少年来相安无事,直到那年……
      那年,夋族的女子和一山之隔另一个村落的男子私奔(在第一次考古挖掘中,他们普遍发现古老的洞穴岩画上有类似于汉字“夋”的刻纹藏于一个特定图案的中心,特定图案被最早的发现者定性为图腾,而“夋”就成了古文明的姓名)。两位的姓名已经不可考,但据说当地民众为了纪念这件事情而又不敢声张,曾经隐晦的将两人名字藏于当时流传的十二首童谣中,于百余年前当做民俗辑录于一位学者的学术著作中,当最早的考古者回过头去寻找已经散佚,学者早已过世。五十年,对于年迈的人,是何其漫长,而对于苍茫历史又何其短暂。是什么让历史迫不及待的销毁当年的人们偷偷传下来的,又是怎样的名字可以让历史放下它的高傲此般兴师动众,你说名字能包含怎样的天际?
      这只是诡异的其中一点,当年的故事还没有开始讲述。两位因为夋族不能容忍与外族通婚私奔外逃,而男方为不带给本族麻烦也没有回到自己的部族,他们逃到遥远的高原之外青葱的山林人家,以为所有事情至此都结束了——怎么可能。他们出逃后不久,夋族首领到男子部族兴师问罪未果,当所有人以为事情就此搁浅的时候,男子所在部族首领离奇死亡,那时还没有人联系到那一对私奔的恋人,只是见到首领颈部喷涌的血流成一个诡异的图案。有果决者寻着这图案走出高原,终于在极远处的一个山谷内找到了血迹的终点——原来血迹真的是一幅地图,把部族的复仇者引到了本来安然处事的山谷。可是山谷里空无一人,足音跫跫,原始山色,唯独没有雅兴和雅兴之人。血迹斑驳,映着夜深的月清冷不止。
      平静的山谷使果决的复仇者也忘却了心中的怒火和仇恨,忘却了如何面目狰狞,在那里呆了足足一个月才想起应该回去。直到走出山谷在附近一个村子歇息,他才意识到自己未完的复仇,他开始四处打听那个地方。人们说,山谷里原来有一个村子,半年前全村灭门,死无踪影,只见血流成河,染红了湖水绿林,直至三月过后才散去。半年前?复仇者想起首领即死于那时,不禁一慌,细细打探起来。人们都说,都是因为村子里来了不祥之人,是一对年轻夫妇,据说从很远的地方而来,再问下去便再也得不到其他信息,他们自当以为是为情出走的年轻人,时间久了也没有为难。官员曾派人在血色淡去后的某天开始找寻命案线索,全村不留一点痕迹,唯独留下了那对年轻人彼此间的信物,是男子从家中带来的玉请这里的工匠雕琢制造的两瓣相合的圆。复仇者隐约感觉不妙,在他的积极奔走中终于看到了那块玉佩,通体乳白,无瑕,据说发现时两根用以系物的红绳纠缠在一起,但是就过了半年,当他触到红绳时,红绳瞬时碎成粉末,他一惊,留下来热泪。他向官员说明情况,请求带回,还说:这是我们那里才有的玉石,是他们犯下的错,遭到了报应。他速速回到了自己的部族,不敢一刻耽搁。当时的人们的推测,夋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己的首领、他乡未曾谋面的无辜的村人、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相出什么应对之策,只是那人深夜抵达,召开了部落大会,第二日整个部族全体消失,那里成了死城,多少年没有人敢进去。也不知道故事怎么传的那么快,周围的部族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都对夋有意见,但是出于无辜灭门的恐惧,没有人说出去。只是这个故事当做黑历史,被人们嫌弃,但又被精心养着,不知道到哪一日可以真相大白、报仇雪恨。
      其实故事并不是冤冤相报、血腥不止的走向。就在灭门惨案的一年后,夋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夋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是在一年后政府的某次例行行动中发现整个村落城址遁形(那片高原上,村落和部族只是代称,要比想象中的原始社会的发达的多)。顿时阴云密布,可是谁也查不出究竟。随着夋的遁形,一切的猜忌涌上,却无济于事,也只能渐渐随时间淡去了。就在褪去前,事情发生的百年后吧,在只剩下老人家记得这些事情的时候,原来“被灭门”的两个村落出现在旧址,就这么莫名其妙。一切来的奇怪,却没有人敢问这是为何。——或许根本不是被忘记,而是不敢记起。只是,经年累月的偶然间,旁人发现他们并不记得当年的血色氤氲,一如没有经历的曾经,一如他们的老邻居。
      只是,村前的那棵照看他们成长又等待他们归来的老树,它泛着沧桑的枝桠上挂着碎玉佩,像是要招徕远行的孤苦漂泊之人,又像是在守候本该宁静的小村。

      多少年后,现代文明终于还是冲破了上天赐予的屏障保护,涌上了高原,文明也在有朝一日被发现。翻出夋的那段往事,夋的文明依旧模糊。那段往事只是野史色彩的传奇,倘若所有事情都是夋做的,那么它的性格倒是很明显却又复杂的体现在其中。而关于解开这个文明,那段往事显然还是太单薄。那只考古队在五十年前的一天,发现了夋的文字,隐藏在琐碎里,遍布都是却难以察觉,类似于夋人所触及的石头缝里都有,他们把所有能找到的都找来,而且借助在那两个传说挂有玉佩的关联村(村子真的存在)里找到的歌谣,翻译了不少内容。这也间接地说明,夋的确做了所有事情,并且有意识的把自己的故事留在地球。——动机?不想孤独吧。有孤芳自赏的心态,也有寻找惺惺相惜英雄的渴求。—当代人的猜测。因为线索很充足,他们很快找到了千年前事情可能的真相——夋拥有的能力就像现在发现的鱼岛秘密一样,足够遮蔽天日,他们甚至知道了达到目的的流程,就在这时,一切研究和所有参与者都被阴谋论的声音湮没,消失无迹,这颗星球没有再谈论这件事情。有窃窃私语说,这只是阴谋而已。
      其实,所有的工作都在继续,最近被收入阴谋当中,继续着阴谋。只是阴谋里这样的事情太多,当年再怎么风起云涌,也只是档案里的几个纸盒。

      “我曾经当做故事听说过,这件事情到现在都没有外传。一开始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对告诉我的那位老先生说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我会住在高原上研究这个遗迹,虽然没有太多的人文功底和厚重的人文感悟,数学总能帮上忙。不过,一年多过去了,还是没时间,无意间在阴谋的资料库里才知道过去的五十年虽没有声张,但是的确做了很多事情,力所能及的研究做的差不多了。——我好想很容易答应老人家这些事情,可是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到,怎么样也要在他们在世时给一个答案吧。暂时的答案也好,不能让一辈子追寻古老印记的人迷迷糊糊的离开。”她浅浅一笑,溢出些无奈。

      “我当时因缺乏证据而不敢下结论,记得在山洞里的时候就和你提过吧。事后,我忙碌了大概两年,源自沉没于水里的那段时间做的梦的启示,新旧研究相叠,等我空下来想起鱼岛的细枝末节,才开始研究文字的问题。文字是我对浪花纹的定位,当时没有多想,不是因为草率而定的性,只是并没有把这个当做正式的研究,更像是课间休息时会做的事情。文字,不是我的专长,我也只是从浪花纹的数学意义上去解,没想到在这之中看出了类似于我们使用的笔画之类的东西,进而确定了鱼岛秘密背后是一个文明。文明可不是任何遗迹都当得起的称呼。” 其实你不知道,我对于鱼岛秘密的研究也经历了夋人研究的类似过程,至少都有歌谣的牵引。那是段诡异而神秘得令人痴迷的经历。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她并没有说出这些话。
      “我还记得你当年说那八个字更深层的含义。”
      “精神寄寓在对祖先的怀念里,有朝一日,精神脱离了祖先而独立存在。虽然会让人一时难以理解,虽然容易变形又不稳定,虽然再怎么摆脱都脱离不了祖先的气息,但是总会留给我们解密的指引,而且是引向最终答案。可惜,现在的我还无法将它给我的答案和现实接触的鱼岛的秘密相联系,没有办法,毕竟经历的和鱼岛的秘密相关的事情太少。可是现在不太愿意去主动经历了,和我放弃寻找鱼岛秘密的最终答案的理由一样。”
      “你现在对鱼岛秘密背后的东西的判断与原来的改变多少?”
      “我所有对鱼岛秘密的看法在阴谋里全都呈现,和原来相比并没有进展,只是丰富了细节,将以前的猜测推向确定的方向罢了。这倒是对不起当年对你们许下的五年的承诺。进驻阴谋之后,鱼岛的秘密虽然在汪洋阴谋里就像一粟,但是我们还是进行过讨论,和大家一交流又觉得可以补充不少,而更多的是未知。”
      “文明的性质定了吗?建造山洞里的遗迹中他们所使用的方法,知道了吗?”
      “文明的性质难以定下来,在阴谋结束时应该会有一个阶段性的结论。至于他们的方法,我一直在研究,看上去小有成就,其实连冰山一角也算不上。你怎么了,问这些。这些事情的完成状况、现有研究在阴谋的数据库里都有,你作为组长之一,不可能查不到;至于这些事情未来的发展,阴谋里会进行,我们也在逐天对所经历的研究做分析,都没有什么可问的。”
      “就是因为查到过鱼岛的事情,才问你。毕竟在秘密堆里,这是我们第一个所亲历的。”
      “对,从小学毕业时柳鋆的事情开始。”潜漪似乎想起了渺远的以前,渺远。
      “我还记得你在南美时,给我发的邮件,请我用数学调查此间文字的玄机。”潜漪主动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时,“那也是看似标致的图案里的文字。”
      “属于一个还未正式命名、名字只是最初的一个编号的文明。这个文明因为其神秘,使得其地位很微妙,是从属于另一个强大的文明,还是独立而孤傲的存在。这个文明有很多诡异的传说,以为找到他们最初的文字可以解决很多疑惑,但原来只是徒劳,因为让我们更疑惑不解。”
      “至少我们靠残存的花一般的古文字发现了他们的历法,可以确定即使日后被吞并,当年也是一支独立的文明。不像鱼岛山洞,那是仪器无法使用的地方,我当年靠记忆记下的一串壁画上的浪花纹,也只是零零碎碎的日常,没有任何奇怪之处,像是平淡的流水账日记。”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生活状态,现在的鱼岛人就是那么的逍遥无拘。无论现在居住在鱼岛上的人是否是那时文明的后代,一方水土之上的人总归有相似。”
      “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小半年的研究,多少牵扯到自然科学以外的内容,让我疲于应付,尤其是文明的事情,无论是不是关于鱼岛秘密,无论是不是在阴谋计划里。”
      “你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是,我不喜欢现在这样会抱怨的自己。抱怨有何用。”潜漪一脸凛然,冷冷的语气冰冻了时节的是是非非。
      海澜看着她,没有应答。眼神里的是怜惜吗?还是忧愁吗?
      潜漪却在此刻听到了海之音的旋律,淡淡而逝,像是幻听,可又那么真实,这让她想起来了一首童谣,眉心锁了解不开的愁绪:
      我心爱的幽湖蓝
      你怎么消失在蓝绸里
      我招徕云雾澜音
      请你回来
      降临我澄蓝的心田
      我将用生命和希望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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