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潜漪》姝兰曈

17、我之于你，一泓碧海（之五）

　　“原笠星，你说清楚。”海澜坐在那个医生的办公室。
　　“我说你们怎么都不信呢？她父母也不信。她身体真的很好，就是她的父母担心她，我们也觉得事出蹊跷、再仔细检查也好，才留在医院里。就是因为过了二十四小时还那么好的状态才让我们奇怪，她的二十四小时就像一般人的三个小时，睡了个长午觉，一点事情都没有。这一点太奇怪了，医院的专家会诊找不出原因，连猜测都没有，只有没有依据的一个臆测。我觉得她醒来唯一的不舒服应该就是饿了。”
　　“她刚刚就这么跟我说。”海澜笑了，扫除了一切疑虑，笑得灿然。
　　“你在看她的时候，她父母来这里坐过，问了同样的话，我说没事，她父亲跟你一样的反应，她母亲却好像可以接受我说的。现在，父母朋友都在探望她吧。”原医生突然换了口气，“奇怪，你怎么成了第一个探望重生后的她的人。”
　　“有什么奇怪的，她爸妈等了快二十四小时，刚好出去一趟，朋友们当中难到我不是最有资格出现在她睁眼的第一刻的人吗？”
　　海之澜浪，不羁的灵魂，却也从来都只是一泓碧海，倒映她初见的纯真。
　　“很自信，的确，你追了她那么多年，没点自信会撑不下来。”原笠星看着他的表弟，颇为同情，他自己也遇到这样的女生了吗？
　　“喂，原医生。”
　　“我支持你。从她柔弱的外表里看不出来，她真厉害，她的数学成就岂止是国家的荣耀，那是人类的纪元。”原医生一本正经地说，“即使我听说她一直没表态，不过这不正是她依赖你的表现吗？她不善于表达这些很正常，有些感情也不需要说出来。”
　　“这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原医生，你什么时候这么——我嫂子的人选定了？”
　　“我跟你说正事。潜漪的身体没事，但这次事情不管多么超出医生的认知，作为医生还是心存担忧，毕竟是二十四小时。我只能这么说，可能她沉在海里，加之一整天的昏迷，身体里本身存在的问题会暴露出来。她的这次落水后新生，带出的她本身的一些问题，有些还是天生的弱点不足，都是小问题，不用紧张，但这个医院帮不了。既然出现了，回去要好好养，对她的以后都好。这样的事情是因祸得福啊，能够发现身体的亚健康状态。中医我不通，但是会有帮助。这个我跟她爸妈说过了，现在跟你也说一下，好好照顾她。按理来说，倘若一切顺利，半年就可以了，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机会、有这个时间亲自照顾她。”
　　原笠星，海澜的亲表哥，大他八岁，早有成就的医生，不过为人低调谦和，医生的事情上并不张扬。

　　“海澜，你说大家会怎么想。以最普通的思维，他们会把山洞的事情想成什么。”潜漪问他，语气随着体力的恢复，也回到了原来的冷静。
　　“你是想保护鱼岛山洞的秘密不泄露出去吗？”海澜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打算，“按一般的思维，推测山洞的主人，无非是已经灭亡的古文明、不明目的的外星球人、大自然的无限巧合三种可能。这之中，大自然的巧合他们大概不信，是不是巧合还需要研究，何况绮丽的景色和奇怪的现象，在直接的思维里难以认同简单的大自然巧合的产物。古文明和地外文明对于听故事的人而言其实是同一个性质，无论物种相同与否，都是一个陌生而又神秘的存在。”
　　“如果只是这样，归咎于某个文明，而没有深入研究的欲望，那么和他们讲明利害，事情倒不容易说出去。毕竟他们也见识了山洞的厉害。”
　　“你在担心，他们会擅自进入而发生不可逆的事情，也担心事情公开后鱼岛和山洞的不得安宁？”
　　“是。倘若这样，还不知会有怎样的不可逆的恶果。你想，如果是地外文明的基地，你贸然闯入……把这件事情归咎于陌生文明，不失为一个可能的办法，不过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会这么容易。无论有没有强有力的文明背景支持，都与山洞的秘密无干，因为重点不在这里。——简单来说，就我而言，也不是把它凭感觉定位为某文明就了结的事情，我对此地的定性、归类也没有兴趣，觉得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不过，它身上的神秘的我未曾涉足的数学气息令我深深着迷。
　　“我也明白，我对它的研究一旦开启，就足够漫长；到天地荒芜、时岁佝偻，我都未必了解其中奥义。”

　　“金弈——燕燕姐姐，你刚来吗？”海澜走出原医生的办公室，遇到金弈。
　　“海澜，再叫燕燕姐姐，听到的人不知道是会觉得我在装嫩还是你在装嫩。”金弈莞尔一笑。
　　他们两走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金弈的要求，是要说很郑重的事情吧。
　　“海澜，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金弈搅着咖啡，没有喝的意思。
　　“我本不想说，你可能是我这一辈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出这件事的与鱼岛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关于岛上的事情。岛上的事情只有我的奶奶辈，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知道，我也是在小时候无意间听到的，后来又偷偷摸摸收集了很多信息，还没有人知道我知道的那么多。潜漪发生这样的事，虽然身体没什么事，算万幸，不过我思前想后，还是要把事情告诉你。在告诉你之前，我要确定一件事情——”
　　金弈盯着他的眼睛，此刻，她更像小潜漪的母亲。不由得想，她母亲知不知道金弈口中的那件事情呢？
　　“海澜，我们都知道你喜欢潜漪，虽然你还小，但是想的很清楚，做的很坚持。我现在郑重地问你，确认一些在你身上显得必然地事情，倘若你只能一直守着潜漪，你愿意这么做吗？”
　　“天有不测风云，我能确保的只有自己的心，我的坚持与我的意识和无意识行为同在。”
　　海之澜浪，不羁的灵魂，却也从来都只是一泓碧海，倒映她初见时的纯真。

　　在某些意义上。

　　“潜漪。”一个穿的标致的高个男子敲了本就开着的门。
　　“学长，你不用来的，我马上就可以出院了。”潜漪口中的学长叫云居，是同校研究生院数学系的学生，同是天才型的人才，他父亲就是那个物理学家，当年探索过鱼岛列岛、给潜漪定位物质的那位陈教授。云居还是潜漪一个课题组的成员，在那个课题组里，潜漪担任组长，这是她第一次接受组长的任命，之前有过几次机会，但她都婉拒，这次课题可见她的重视。那么大的成果，没人把她当本科生，倒觉得她一直太谦逊。课题本已经进入结题程序，不过那一帮年轻人有新的想法。
　　“课题的2.0版我们还得继续。”潜漪请他坐下。
　　“这个国庆前你提过，不过那么快进入研究状态好吗？我是来看在医院的你。”
　　“我没事，我现在万分想念数学。下个阶段我们可能要闭关修炼。”
　　“是。我觉得我们的基础可以拓宽。”云居还真的和病人同学聊起了研究项目，“比如说——”
　　“云大，你们两不用那么认真吧，给学渣一点出路好不好！”海澜进来，一脸的郁闷。
　　“云大？”看潜漪的样子，都要笑抽了，“云居，你有这什么逗称呼啊。”
　　“你要听全称？”云居主动提起，他是要自黑的打算吗？
　　“我知道了，一年前的事情。云居大大也有那么逗的一天。”回想起那件事，潜漪都快笑得缩成一团。
　　嘿，到底是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
　　“你那个时候也不是。”云居提醒潜漪。
　　天才的人总喜欢做些额外的事情，那也是因为有余力，可能是遗传或是从小的潜移默化，让这位数学者在科学界有建树的却是物理学，那他学数学是干什么呢？于是就有了他们在莫名傻笑的事情，不提了，只要记住他也是位厉害聪明的人。不过，云大的确是对他的褒奖，那件事情加了一个词语释义罢了。
　　“海澜，战略失误。你让潜漪这样笑，不怕人家笑得扑到人家怀里。”柳鋆适时地进来，看到这一幕，戏谑地低声对海澜说。

　　“潜漪，明天可以出院了。”海澜推开门，给她带来了她最想听到的几个字，医院里太闷。
　　可不不知为何，海澜忘了敲门，那么巧，他见潜漪在玻璃上涂鸦。潜漪见他进来，赶忙胡乱了涂鸦，顺手拉上窗帘，身体靠在窗帘上，慌张一闪而过，像没事似的看着海澜，微微一笑。
　　“不要破坏医院的公物。”海澜见她隐瞒，也没追问下去。
　　“是。”潜漪甜甜的应了一声。海澜也只有这种时候难得听到潜漪一声撒娇似的回答。
　　窗上的那是画吗？

　　天泛生涩的黑，海澜在回家路上，开着车。潜漪在医院里躺了四天，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
　　下雨，扑在车窗上的雨珠有多少是东面那片海的精灵的幻化。落了像粟米大的雨滴，车窗成了水帘，气候渐渐异常，秋天的强对流天气依旧不容小觑。打着所有的车灯，停在路边，一排的车接连停着，却彼此看不清彼此，第一次街道那么安静，因为都不敢移动。天雨粟，不知道会有什么大事。
　　他刚刚打开音乐，却终还是关了。暴雨而落的声音不是更好听吗？这样的天气，滞留在路上，金弈说的那番话踏着水花，始终散不去：
　　“姐，你知道鱼岛的名字来源吗？”
　　“你？”
　　“鱼岛是因为它像鱼才有这个名字。潜漪说是她外婆说的。”
　　“这个我偶然听到过。和我要跟你讲的事情一起知道的。
　　“原来她知道。
　　“潜漪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她猜不到我跟你说的事情。海澜，好好和她在一起，有机会，就牵手在一起；没机会，也请远远看着她，心里有一份习惯性的思念和爱护留给她，虽然这样可能对不起你，但是希望你能答应、做到。潜漪是喜欢你的，可惜这孩子太固执，固执于她的天才。”
　　“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之说。”海澜回应道，“天有不测风云，我能确保的只有自己的心，我的坚持与我的意识和无意识行为同在。”

　　我之于你，一泓碧海。无论怎样的磅礴、滔天，都只是一泓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