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潜漪》姝兰曈

16、我之于你，一泓碧海（之四）

　　“是他们的历法。”风大，海澜伸手关上了窗，“嘭”的关窗声总算打破了逻辑纠葛的一系列推断和疑惑，“历法，是合情合理的猜测，毕竟无论背后的文明多么辉煌，建立山洞里这些都不是简单随意的事情，无论是利用自然还是重建一个空间，祭祀或者某种精神崇拜的指向性都很明显。”
　　“倘若拿立法去细细深究，会挖出山洞遗迹主人的很多秘密，且是靠近精神内核的秘密，无论主人是否存在至今。”
　　“可是你知道吗？”潜漪抓着杯子，看着泛夕阳金黄的江水。
　　原来，站在远处看，岁月是不会留有流动的痕迹。

　　“还是说出来的好。”海澜知道她，她会在心里藏太多东西。这么小段空白，不是语言难以组织，而是她隐约感到害怕。
　　“我不害怕，这是一件好事。我隐隐之觉，多年的数学习惯，山洞里那是人类尚未涉足的数学，一种掌握更强大、乃至衍生出可怕的能量。
　　“在我入海至昏迷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我除了看到你们，还一直做着一个梦，你们在现实的状况其实只是偶尔出现在我美丽的梦里。梦不长，所以我感觉我昏迷的时间不长，即使我能够看到醒着的世界，的确将近二十四小时。那个梦，关于海，关于海浪，还有个小岛，可能是鱼岛在我心里的形象吧，海浪像精灵，让海和天一般的绮丽，伴着那曲乐音，海的荣耀和平静都在那梦里，随梦，我保留在心里。但是在那个梦里，出现的明明是一望无际之大海，我却想用\'一泓\'来修饰，一泓澄蓝碧海，有这样的念头，瞬时感觉奇怪，细想又是莫名的幸福；那些海浪，如此清楚和规律的分布——我简单来说，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我应该遇到了和门捷列夫一样的情况。你说，门捷列夫做那个梦的第二天醒来，是怎样的奇妙感觉。”她说着说着便笑了，这的确是会让她吞吞吐吐的理由，只有她视如生命的事情才会软化在她的心里，只有至纯粹的事情才会让她如此开心，但她仍有顾虑，只因这个梦诞生的太诡异。
　　海澜竟然看她看得痴迷，她现在的表情很平常，但是和小时候的样子好像——五岁的时候眯着眼躺在甲板上看太阳看出数学的那个笑，婉婉而天真。
　　“那个梦启示我新的研究方向。新一轮的研究，我似乎可以看得更清楚。说不定还能引出尚未涉足的数学领域。”她一脸幸福而兴奋，“喂，海澜，我还要住几天？是不是明天就可以走了。”
　　“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海澜忧心地看她，就算数学是她认定了的自己的生命，也不能那么目中无人，连自己都顾不上。不过，真正让海澜担忧的事情还在后面。
　　“你不是说医生说没关系吗？况且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毕竟昏迷二十四小时。”
　　“说的是。”她看着他，一脸认真，“我饿了。”
　　这问题真的很严肃。
　　“医生说现在还不能吃。”
　　“为什么？我没事。”

　　“潜漪，小漪漪——你没事就好。”夜晚，柳鋆看着她小口吃饭。
　　“你那声音是撒娇卖萌？”潜漪一脸嫌弃。
　　“我哪有那么明显！不过，真幸运，你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跟我那年一样。”柳鋆看着她，说得轻松。话落，潜漪放下手中的筷子。
　　的确，当年那件事是没什么后果，不过，对于除了柳鋆以外的亲历者，都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情，毕竟那是小时候的一个阴影，不像柳鋆是受到了莫名的海的眷顾。
　　“我在山洞里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乐音，就是我当年摔下去听到的声音，我叫它海之音。我总感觉山洞和这片海域在庇佑我，没那么简单，那是个好地方。”
　　“是啊，我外婆家，能不好吗？”死皮赖脸的语气。两个女生笑了。
　　“喂，这次海澜表现的很好。你——”柳鋆话没说完，露出一副“你收了他吧”的表情，但顾虑潜漪的脾气和病人的身份又不敢明示。做朋友的还真操心。
　　“适可而止。我问你，这是你家开的医院？”她也就这么一问，毕竟医生太客气了。
　　“我家的确开了医院。我爸想办学校和医院很久了，哦，还有养老院。不过，一直拖着，他说没时间。直到我高一对他说我要读医，然后就建立一家医院。我的专业选择算是他人生计划的催化剂。”柳鋆同学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你还真是——你以后会在自己家医院工作吗？”
　　“那多不舒服，除非走投无路，不然不会。我爸初衷也希望我能依靠自己么实力。你是知道的，我的工作会更多的在实验室，新建的私人医院确有很多好医生，但毕竟年轻，研究力量还嫩着呢。”
　　“哟，大小姐，有志气。”
　　“那是。”简而有力的声音，上扬的音调，像是青春的永恒。
　　潜漪有意扯开山洞的话题，她不愿意本不相干的人卷入连结局是好是坏都不能预测的事物里。的确成功了，她避开了柳鋆的追问，不过也引来了她那多次被人提起的烦恼。她不愿想这些事。不过，事情总归很明显，就像她总习惯和海澜商量，而不是其他人。
　　“这些是有人为你准备的。”瞧柳鋆说话的表情就知道那个“有人”是谁了。

　　“潜漪，那些文字又是怎么回事？我明白你是如何计算到那八个文字，但不知道这和灯塔……”
　　“你还记得文字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吗？”潜漪打断他的话。
　　“通过计算金子刻印的浪花纹的角度，之后又在壁画上那些海之精灵的线条的蜷曲程度得到验证，两次都是同样的八个字——”
　　“对，是角度的变化，进过运算后，移动几个幅度，便可以见之文字，‘千阳浴火，炼焰于水’。金子上的刻印纹饰虽然数据复杂，但简单处理便可以得出这八个字。但壁画复杂的多，因为它的无垠和单一重复。壁画过与宽广，幸好即使是火和水的对立，但从上下对称来看，只需测算我们能够测算的水的一部分即可，上半部分的火焰也是同样的意义。上半部分无法测量，因为过远，既然测量不到，那就不用强求，因为我们做不到的那就不是重要的事情，不然，留下这个遗迹的那些人倒是无趣。我一开始在看到那些看似一模一样的浪花时，第一反应是掩藏着的遗迹主人的文字，却没想到出现汉字，和金子上的一样，那就绝不可能是他们的通用文字，而是为了待我们而来特意的埋伏，而且是一定要让我们了解其中的心机，才如此重复。这样的亿万年的守候让我感到害怕，如此兴师动众，他们是为了什么？‘千阳浴火，炼焰于水’，多次咀嚼我才明白，它暗示的是灯塔。”
　　“为什么？”
　　“这是鱼岛人的思维，我不知如何说，也不懂这么复杂的事情怎样简而言之。你以后或许会知道。”
　　“如果暗示灯塔，又有何关系？”
　　“我不清楚用鱼岛人的思维去理解山洞里发生的事情是否可靠，毕竟即使是一族，也过去了太多岁月，到底是多少风霜雨雪便可以改变一族人的思绪和情愫。但倘若可以，那么那里的意义就更加复杂，因为鱼岛人对灯塔有特殊的情愫。倘若成立，那块壁画意味着是警告和期许的混杂，让人难以琢磨。——我对难以琢磨的事情的处理分情况，如果是面对一无所知的事物，我会理解为自己的思路错了，路有很多，为什么要去走折磨自己的那条。”
　　“不愿意说吗？”海澜听出了潜漪的泛泛而谈，不涉及任何名目。
　　“是说不清楚。我不信冥冥之中的宿命，但是既然让我遇到了山洞的秘密，那就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显然，潜漪已经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她打算用数学撬动古老的秘密。
　　海澜看着她，一脸无奈，理解她的心情——可是，潜大数学家，再怎么体谅你的敬业之心，你可以先把身体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