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之于你，一泓碧海（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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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缘起于陈老教授说的那个惊魂的一瞥。和你的玄黑石头发现的同一年，年初，老教授叫来我们几个。老教授是个古怪的天文学家，这个你也知道，你十六岁在写某个研究成果的时候找过他，后来就一直是他的学生。的确，他在天文学和数学的成就很高，但他也是出了名的喜欢探险，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当他在宇宙天文里找到一些东西时，便想在地球上与之对应的事物，他一直以为这是统一的。外人觉得他是个\'夜观星象\'的奇葩占卜师，却没有占卜的能耐。而他一直这么过来，说纯粹兴趣，他只想窥见最深奥的秘密，不求解，只是远远瞥一眼。
“那次他找我们来，倒是罕见的让我们继续他的探险，而不是他亲自。他说，很可能我们几代人穷其一生都不能见之其完全面貌，更不用说是背后的秘密，但我仍旧将报之以希望，尽力找到秘密之一万分之一。多年前，他接到一个科考的邀请，为了探寻某个海域的神秘事件，一队疯狂的探险者要去其底部找到答案。显然最后是无功而返，不然也不会有之后和我们说的话。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他们利用探测器的视角见到了海平面以下七千公里的世界，那一处，屹立着一座宫殿，被人眼瞥见的瞬间遁形消失——准确说，持续三秒。探测器在那里守候了一整天，只等来三秒的回眸。而在几天后，等探测器浮出水面，他们打算去保存资料时却发现，那个片段消失了。
“明明前几天还反反复复看着的视频资料不见了，那三秒随着数据的消失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遁形，美轮美奂的宫殿转变成杂芜的水下浑浊。据陈教授的描述，看第一遍时，只是被那个景象震惊，回忆时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干涉、亦或是宫殿本来的能力，居然对具体内容没有印象，直到看到第九遍才能记起那三秒的信息：一座澄蓝之水砌成的宫殿，高百余丈——因为距离遥远，所以无法判断具体高度，也只能用\'百余丈\'这么不知所云的词确定它的高度——如此遥远却能看清楚它，可见它的宏伟；它的美妙在于它存在的艺术性，深蓝色的宫殿在黑暗海底溢满光辉，纯洁而圣灵，宫殿底部是活泼的小浪花，白色略带浅蓝，和你说的那种海面上的海之精灵一般；细看，你会发现它其实由浪花堆砌，层层卷卷，却贴合的恰到好处，底下是活泼灵动，上端是静而精致，透明却发着近似于钻石于光照耀下璀璨的亮，却是安静的亮，不高调，不刺眼；它的神秘在于它带给人的平静，从见到它的一刻起，你的心灵就被它的平静所统治，这可能是一开始我们无法记得它的原因，太平静了，它占领了人的一切——就像我们听到海之音的感受，一切都可以被治愈，美好永远在我们的左右，自身保持宁静就足够。
“‘但是，不应该仅仅如此，仔细想想，谜团太多。那个地方为什么要让我们找到它，又让我们记住它，自从记住以后，每每遇到不愉快的时候，想起那个宫殿就会平静。的确，那个地方我们不能去打扰，不过我仍有兴趣再次找到它，窥见其一点点的秘密就好。’——他让我们去找寻其中的秘密。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老教授这么文艺。不过，那个地方正是因为有浪花，才叫望潮宫。教授还说，当时并没有，但是倘若现在回想起这一幕，耳畔必然有海浪的声音，但必然不仅仅是海浪的声音，也可能压根就不是海浪的声音，只是我们无法言说、人耳难以辨别但的确真实存在的一种海的声音，同样简单而宁静，这也是叫\'望潮\'的原因。因为那里有复杂却单纯的海的声音，海底也会透过阳光抵达不了的深邃，望着翻腾的潮水，因为喜欢海的波澜不羁、宽阔无垠。”
“他也听到了海之音，是吗。”潜漪呢喃。
“望潮，是一种挺好吃的生物的名字。”潜漪竟然能想起红烧望潮来，抛却海之音，气氛轻松不少，“不过，我只喜欢吃它的\'脚\'。”
“我会煮。”海澜一脸认真。
“记得那次从教授家回来，我便兴冲冲地和你谈论这件事情，想邀请你去，你却说你只负责研究。”
“其实也想去，但我还有研究，走不开。那个研究还挺重要，纠缠了我整整一年。不过，你也真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一会儿功夫就泄密了。”
“不是因为和你说吗？你，我也要隐瞒吗？”
潜漪浅浅一笑，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潜漪大约是不在乎这些事情，她从来不过问别人的行踪，也就无所谓隐瞒什么。
“那年初，我随着大部队赴大洋寻找望潮宫，不过无功而返，我有幸有机会参与超越生物圈的搜寻，却还是没能和传说中的奇景相遇。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无论事情真相如何，无论主人是自然之力还是意外文明，那都是足以令人为之研究一生的魅影。”
刚从惊魂中走出，潜漪正在盘算探究秘密的切入口，总归要进入正题。
“当年，听到你的转述，我当时便诧异——为什么叫望潮宫，仔细想想还挺有意味的。那么理性严谨的老教授在这一刻难得如此感性，但理由应该是：由于记忆的不易，他们更多是凭感觉起的名字，所以那个神秘宫殿在这个世界的难得露面，这么慎重的传达要给我们的望潮的信息，必定重要。我当时设想，同样是在海洋，同样有‘海之音’这么一个标志性的存在，两者必然有联系。
“153，可是个有华丽背景的数字，初接触数学的人应该都了解。望潮，153，浪花，细想想内涵颇深。我就把它们放在屋顶的天台上，晒得到炽热太阳、望得见无垠之海的地方，还有海之精灵白色小浪逐远处依恋。我的本意简单的很:把153个附在玄色石头上的小浪花，献给海神，就像望潮宫的浪花簇拥神秘恢宏的望潮宫，排列在屋上天台，也是为了模仿望潮宫的构成。一定有海神存在吧，我当时的心里这么想，留下这些东西的先人一定供奉海神，对海神存在的执着坚毅地吓人，这样用最简单的思维便可以应对现在的。就在闲想的时候，事情如期而至。
“那是初秋的正午，已经过了秋分，就算是正午影子也不短，刚好黑影重叠，和所有的玄黑石头一起，连成一片精致的黑色，是鱼的形状——准确的说是鲳鱼的模样；更精致的是鱼鳞，原来的白色浪花纹在正午阳光里隐隐约约泛纯白光辉，恍惚了时间；我站在天台的边缘上，外婆本想来叫我吃饭，看到正午大太阳底下这样的场景，却说了一句：‘没有眼睛。’
“我原觉得这句话突兀，利用自然现象，加上人的巧思智慧，能够有这样的图案已经不容易，至少它让我暂时还不知道其中的机理，漏一两个细节又有什么的，这个道理我富有智慧的外婆不会不知道，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可是外婆是怎样一个智慧的人，我不是不知道。她身上也有鱼岛的老人家都在肩负的‘低调’的责任，所以她平时不会轻易谈论鱼岛，那天那样的一句足够让我思索很久。
“到了那天晚上，是个台风天，外婆帮着我收完那堆石头。我们两个站在屋顶，狂风起，吹不散眺望的眼光。面临台风，岛上的房子倒是没问题；有十来艘船停泊在西鱼山背风朝向陆地的一侧，船不多，岛上的船好像只有三艘，都是临时停靠的外来的船舶，毕竟如果是有时间熟悉情况，都会把船靠到半天路程之远的陆地的港口；至于附近的水深，我并不清楚，鱼岛的海底地形复杂，不同的岛屿礁石、同一岛屿的不同方位都会有差距极大的水下情况，海就是这样的神秘，人类对海的了解似乎比宇宙要少。
“会提到水深，只是因为那时临风，我趁着谈话的好时机难得从外婆那里套出了一个不似秘密的秘密：这附近一堆的岛屿礁石叫鱼岛列岛，只是因为它的形状像鱼。正午屋顶上出现岛那条鱼影让外婆想起了这件事情。我追问她为什么说‘没有眼睛’，她却不答，只说风大，让我进去。外婆的只言片语，让我对这个安宁列岛精心隐瞒的内容起了巨大的兴趣。
“直到夜深，风雨渐大，我不敢睡，总觉得在岛上应该有什么需要帮忙。外婆家只有外婆外公两个老人住，每到台风天，外婆的几个孩子会约好轮流提前到岛上照顾他们,这次是我的舅舅和表哥，加上赖在这里不走的我。夜里十一点，有独立的供电，还没到最紧急的时候，台风天若不是在外海的岛上，若不是有老人家，东西整理完，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即使醒来的时候会很麻烦，尤其你有庭院和庄稼或是小鱼要照顾的时候。外婆就是在这么应景的深夜对我说：
“‘那个鱼眼睛呀。鱼不是应该有眼睛的吗？没有眼睛它就不灵活了。我们的岛也是有眼睛的。——老人们常这样说，不过我没见到过。’
“‘鱼岛因为像鱼才被称为鱼岛的。’她又说了一句她在傍晚才同我说的话，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之于你，一泓碧海（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