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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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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律现象在某些人眼中是一条条富有规则的“线”,这种“线”被称为【曲律螺旋】或者【曲律之线】,顺着这种痕迹可以找到曲律现象的源头——戒律存在本身,但是针对这种手段,戒律存在也自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反侦察手段,因此这种方法往往难有成效,但是,虽说如此,这种方法却也有它独到的可取之处,那就是,只要没有干扰,就一定能找到目标。
由此,这种手段一般被应用于戒律存在苏醒时所产生的曲律暴走之中,进可找到尚未能控制“自我”的戒律存在,退可判断对方的态度。
——摘自《愚者的技能》崇高之暗著
泽田纲吉碰了碰面前的少妇,但是对方仍然若无其事的在自家门前小院浇花,嘴里还哼着小曲。
于是此时此刻彭格列的十代目只能垂首叹气。
做为星辰的微光三大当主之一(最·年·幼)的徒弟,他见过的戒律存在比绝大多数人类都要多,而他也因此在某个时期倍受师兄师姐们“呵护”……咳,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泽田纲吉因此很了解戒律存在的思维模式。
总结说来的话——一群极端以自我为中心的史诗级自我主义者。
只遵循自己的规则,除此之外皆为浮华——这就是戒律存在。
这点在戒律存在的领域里无疑会更为清晰地体现。
说实话,泽田纲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
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个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小镇,小镇最中心的地方是神圣的教堂广场,然后居民的家以此为中心建造,并且地位以此为圆心逐渐降低——这是一个在中世纪非常典型的,以宗教为皮的统治之下等级森严的小镇。
他的穿着自然是与当地的居民格格不入,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感到惊异——更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对于这里的居民而言,泽田纲吉并不存在。
这里是她的世界。
泽田纲吉确定了这一点,这就是那个梦境的主人的世界。
而在这里,那个奇异的梦逐渐的清晰。
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这个小镇都是梦境的中心,尽管它的前后差异巨大。
那个梦,似乎是什么人的记忆,而它跨越的时间,足有一个人的一生那么长,这也难怪纲吉几乎什么都没能记住。
他觉得,这似乎是这位戒律存在的记忆。
那么此时的场景是梦境的具象化?
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却又不对。
如果骸在的话大概就不会那么被动了,泽田纲吉感叹的想到……他绝对没有怀念对方的想法,绝对没有。
这里的世界没有常理,并且连时间的流逝都和外面相差甚远——当然如果不是他掌握纵向时间轴的能力,他是根本无法发觉这一点的。
然后,这里的人们朝生暮死,这个小镇一直在重复他们的最后一天。
天边的夕阳正在下沉,血红的光辉完全透过泽田纲吉的身体,照耀在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女人身上,然后这片光辉在逐渐的减少,泽田纲吉略感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开始了。
中央的教堂敲响了例行祷告的钟声。
但是这并不是单纯的祷告,中心的广场,事实上它还有一个功能,那就是处决异教徒,而在中世纪,最盛行的处决就是——猎巫,这是即使是在这样一个远离宗教势力中心的地方都没能幸免的事情。
他看到人们有序而沉默的聚集到广场上,也看到了即将被绑到火刑架上的异教徒。
那只是一名甚至不及他的腰部的小女孩,身上满是刑法的痕迹,四肢不自然的扭曲,血肉模糊并且有被洞穿的痕迹,全身上下也满是鞭痕,而更让人心寒的是,在她的五官中眼睛的部分,两枚泛着金属光泽的铁钉深深地没入其中,上面流逝的血液早以干涸。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而身着黑色教袍的人们低喃着主的名字、主的恩泽,将她拖到火刑架上固定,然后其中一人熟练地扯掉了她双眼上的铁钉,鲜血飞溅之间,泽田纲吉看到了那人脸上扭曲的兴奋与快感。
剧烈的疼痛让女孩恢复了意识,她下意识的张大嘴巴呼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低吟,因为她的声带已经毁坏,她想用双手来安抚自己的疼痛,但是却只能换来伤口的痛楚,因为四肢已经被牢牢固定在了火刑架之上,她唯有胡乱的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以求改变现状,然而这只是为自己徒增痛楚。
或许,这个可伶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在发生什么。
也或许,她一直这样保持看不见的状态,或许会比较幸福。
但是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已经没有如果。
泽田纲吉敏锐地注意到,她的眼睛已经不再流血,并且还在不断的再生——这对于泽田纲吉而言并不算稀奇,并且当今世界的人们也都知道阵术结成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当红衣的大主教一脸庄严肃穆的走上前,提起女孩的头发,身侧的人强迫着掰开她的眼皮,露出她完好的双眼时,所有人都在狂热的呼喊着:
恶魔的宠幸者!异端!异教徒!女巫!
那双眼睛确实有些特殊,瞳孔上散布着无数不规则的绿色纹路,配上她在欧洲几乎无可见闻的黑色瞳色,确实给人一种邪魅的诡异感。
但是……那分明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女孩麻木的看着前方,眼瞳之中没有任何人,或许,她已经习惯了。
红衣的主教开始激昂的宣告她的罪恶,主的恩泽,随着他语调的起伏,人群激奋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之中满是厌恶与憎恶……还有,对于厄运的解脱。
泽田纲吉缓慢的闭上眼睛,这个场面,他已经看了太多次了。
那个时代的欧洲发生了很多灾乱:
1309-1376年,基督教会基发生【巴比伦流亡】,紧接着1378-1417年发生了【教会大分裂】,这使教会领导地位衰落;而在1337-1453年,英法百年战争的战火疯狂的荼毒着欧洲平民百姓;再加上十四世纪初的农作歉收、□□,以及不久之后曲律暴走【八都瘟疫】所带来的黑死病、石化病的流行,这些连续不断的灾难使欧洲经常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而这样的不稳定一直延续,1562-1598年的宗教战争、三十年战争等兵灾仍不断发生、欠收与瘟疫及动物的流行病在十六、十七世纪也层出不穷,最后,再加上【虚眠】的横行,这些使得欧洲经济状况每况愈下,社会秩序愈加败坏,社会的稳定遭到了极大的动摇。
而在那个时代,当时的天主教神学是唯一的意识形态,人们认为天主教是神——也就是戒律存在的代言者,当然这只是当权者一个巨大的谎言,而在当时,【虚眠】被天主教归类为魔鬼之类的东西,也被认为是神——戒律存在的敌人,因此魔鬼说的思想大行其道,认为世间万物都是为神所创,而每当发生灾祸时,便认为是邪恶力量在作祟;人们会违反社会规范或宗教,也被认为是因其被邪魔附身或本身即为巫师,在这样的思想影响之下,人们认为一切灾厄的起因都是因为魔鬼与巫师的恶行,人们需要公道与“复仇”,统治者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民怨,巩固自己的统治并提出“解决的方法”,于是,猎巫运动开始了。
在那个长达数百年的运动之中,数百万人死于其中,这个小女孩不过是其中一个缩影。
红衣的主教的祷告已经进入了结尾。
圣火会洗净汝罪恶的双瞳,仁慈的上帝将重新给予汝爱与庇护……
然后,在人们痛快的祷告声之中,火焰爬上了女孩娇小的躯体,她嘶哑的呼喊淹没在火焰与人群的欢呼声中。
在这最后,泽田纲吉听到了女孩最后的声音:
妈妈
然后人群中一名女性若有所感的移开视线。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可以治好你眼睛的地方。
——真的?然后我就可以和大家一起玩了么?
——是的,治好之后一定可以。
纲吉已经看了太多次了,多到已经不知道要摆出怎样的表情,而他不应该继续在这里逗留了,这个地方不是这个异界的中心。
他需要顺着【曲律之线】寻到这次曲律现象的源头。
况且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不愿看了。
他走向了中心的教堂,而这里的时间流逝得很快,仅在这短短的数分钟之内,上弦月已经高挂夜空,一个女人在散发着骨焦味的草堆边呆呆的站着,眼中有着一种深刻的迷茫。
这个女人或许在此之前都坚信这是对女儿的救赎。
教会会给她救赎,仁慈的主会为她敞开天堂的大门,她将在那里得到幸福和永生,这难道不比在这里受苦受难,每天被人孤立被人欺凌要好么?
但不管她怎么想,其实她都没有左右这件事的能力。
天空之中开始汇聚无色的洪流,它们来自世界上任何一个拥有思想的角落,它们在积压在沉淀,最后在这个满是灰烬的刑场降临,焦臭的骨骼“咯咯”的移动、拼接,恢弘的气流组成了女孩的身体的形状,女人动了动,迷茫的看着这一切。
“女孩”站在刑场之上,表情似乎有些茫然,她看向唯一在场的女人,女人也呆愣的看向她。
女人是第一现场人。
而第二名是出现在现场的红衣主教,他表情错愕,但是他是坚定的信徒,所以他高呼着:恶魔的眷属,蒙惑主的信徒,带给世界罪恶与不幸的恶魔!高呼着恶魔的罪,高呼着神的仁慈与爱,最后开始高声朗诵着圣经。
原来我是这样一种存在么?
这是“女孩”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好像也没差。
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但是没有人可以制裁我。
这是她的第三句话。
然后在女孩愉快的微笑之中,曲律现象笼罩了整个小镇。
今天似乎应该算是我的生日呢,那么来庆祝一下吧,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对了,在那之前,大家一起来玩吧!
夜幕之下,疯狂与不幸开始笼罩整个小镇,长年积累的悲哀、不幸与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得到解放。
黎明之前,小镇之中已经没有人在呼吸。
谁的罪恶,谁的缘由,谁的错误,在这一刻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唯有诞生在舞台中央跨过死亡微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