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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断肠篇:丧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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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皱眉质问。
“因为那时的你,不信我。”谢慕卿温和的看了过来,向我伸出一只手,“阿萝,现在的你愿意信我么?”
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相处那么久,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我已经可以毫无压力地无视了:“你说。”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根据皇上的反应可以看出,他派你到嘉川有两个目的:一、打击红白长老,扶植顾静庭;二、追回失窃财物。若银车案真是皇上为了清洗天水教设下的局,那么只能说不赔不赚。因为虽然天水教洗牌,然而那笔数量可观的财宝并没有追回。不是皇上,不是顾静庭,那么是谁把船上的财宝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呢?”
“是谁?”我紧张地问。
“是啊,是谁呢?”谢慕卿笑了,“发现了么,我们回到了问题的起点。”
我茅塞顿开:“只有杀死陆仁义的凶手才能够掌握那批财宝!是谁杀了陆仁义?”
谢慕卿悠然道:“不是朝廷的人,不是天水教的人,不是你,不是我,在整件事情里还有一股势力,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出现过。我记得你告诉过我,文澄月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
“是啊,听说你被当成了杀人犯,花魁娘子担心得淌眼抹泪的,随便在威吓两下就全部招了。可惜直到现在衙门也没抓到文澄月。”我回想起当时那一幕,别有深意地斜了他一眼。
谢慕卿毫无压力地耸了耸肩:“人帅是非多,我也不想的。文澄月确实有作案的条件,栖凤楼里都是她的人,提前安插一两个在洞房里,等陆仁义一死,从门口溜走,神不知鬼不觉。”
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如果含烟也参与在计划之中,那么她只要等凶手杀了人离开再发出尖叫,伪装成目击者,就可以轻易骗过所有人。”
我沉默了一下,看向谢慕卿:“要查吗?”
谢慕卿看着我,“从没见过你这么犹豫的样子。”
我:“我如今已经抽身而出,如果再参与进去,自然要考虑你的想法,何况这里面……似乎还有些风险。”
谢慕卿闻言露出了一个讶异的表情:“你在担心我?”
我:“算是吧,很奇怪么?”
他忍俊不禁地笑了,拍了拍我的头:“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保护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抬手揭去门上封条,推门而入。屋内一切陈设如前,我在房中翻捡半日,没有发现更多线索。刚想招呼谢慕卿走,只见他兴趣盎然地翻看着一本账簿,“看什么呢?”
他向我亮出封面:“这是孟家十年前的一本旧账。里面有七八成都是谢家曾经的产业。”
我凑过去看了看,叹道:“当日官府封查陆仁义家的时候,孟青衿曾今偷偷跑来私自翻看,想来就是为了这本账簿。也许陆仁义还利用这本账簿勒索过孟家。”
谢慕卿立刻将账簿揣进怀里:“唔,看来如果把它卖给孟家,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我:“……”
鉴于我已经不是官府的人了,我并不是很想管谢慕卿小偷小摸的行为。出了门,我把封条重新贴到门板上,案发都有半年多了,这里已经没有人看管,也没有人来找麻烦。
谢慕卿:“接下来去哪儿?”
我拍了拍腰间刚收上来的银两,豪气冲天道:“不如我请你到栖凤楼喝杯茶?说不定你还能跟那如花似玉的花魁娘子叙一叙前缘。”
谢慕卿噗地一声:“夫人,你真大方,各种意义上都是。”
我呵呵了:“你想留在栖凤楼过夜也行啊。”
谢慕卿脸上似笑非笑:“真的?”
我皱着眉瞥了他一眼,心里嘀咕道你敢去我就休了你,手就被人一把抓住。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晃了晃他的手。
他舒展开眉眼,温和地说:“这样就安全了。栖凤楼里面人多,别走散了。”
然而我们没来得及进栖凤楼的门,就跟从栖凤楼出来的二哥撞了个正着。
二哥的目光落在我和谢慕卿交叠的手上,见我不自在,便移开目光,沉声道:“你们来的正是时候,老大出事了。”
皇上下令把大哥抓了起来,谋逆罪。
可谋逆罪是死罪!
这无异于一场晴天霹雳,我不能置信地看着二哥:“大哥?谋逆??皇上疯了吗!”
二哥咬着牙道,“老大跟汪太监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罪证,害人害己啊。”
我连连摇头,急切道:“大哥是为了策反汪太监才做那些事的!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皇上!一定是有人在搬弄是非!我要上书皇帝,不,我要回京畿面圣!”
“傻阿萝,你难道没听说过么,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士亡啊。”二哥冷笑道,“汪瑾死,凤影龙旗都落入老大之手,俨然就是下一个汪瑾,皇上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可大哥是忠臣哪!”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二哥双目哀凉,“阿萝,皇上眼里没有忍辱负重的忠臣,只有恶行累累的罪臣,老大只是他扳倒汪瑾的工具罢了。要阻止皇上对老大下手,我们只能做一件事,那就是告诉皇帝老大还有价值。”
“什么事!”我忙问。
“老大在西南有一妻一子,把他们献给皇上。”二哥一字一顿,残忍无比地说出了这句话,我看着他赤红的双眼,不禁打了个寒战。
明明还没到腊月,怎么那么冷呢,我冷得发抖,咬着牙反驳道“不行,怎么能……”
“大哥的妻儿现在身在何处?我们从未听说过大哥娶过妻子。”谢慕卿冷不丁打断我们的对话,一边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我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说:“对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二哥疲惫地叹息:“大哥的妻儿原本被皇上下令囚禁起来,想来皇上也预见了大哥取代汪瑾的一天,为自己留足了底牌。可是大嫂不久前和侄儿一起越狱逃跑了,皇上没了杀手锏,只能拿大哥开刀。”
原来囚禁嫂嫂和诤儿的不是汪太监,是皇上!是皇上!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谢家,忍着心底苦楚,愣是不敢在嫂嫂面前表现出一点半点。也许事情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皇上顾念旧情,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放大哥一命也说不定,没有必要让刚刚脱离牢狱的嫂嫂再次背负起压力。
大哥把嫂嫂和孩子托付给我,肯定也是不愿意妻儿再回到那不堪回首之处,说不定他山人自有妙计,早已安排好了退路呢?我和二哥一筹莫展,但我们还有三姐,还有四哥,还有小六,还有师父!
大哥不会出事的。
一定不会。
第二天,京畿传来消息,庆王旧部反,在东北军营举旗起事。
我的心沉到谷底。庆王旧部和东北军营,一个跟大哥有关系,一个跟三姐有关系……这下大哥就是又十八张嘴也说不清了!搞不好连三姐都要被拉下水!
我无数次想收拾包袱回京畿,都被二哥拦了下来,他给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字,等。
我心神不宁地等了几日,等来了三姐在西北失踪的消息,终于再也坐不住了,骑马来到二哥的府邸,找到二哥,告诉他我不能再等了,京畿或者平凉,我一定要去看看。
几日不见,二哥憔悴了不少,显然是为大哥的事情操碎了心,但是事情一点眉目都没有,三姐竟然不见了!再不出头,别人以为天机阁的人离心离德,弃骨肉生死于不顾,最起码我们应该出现在京畿,堵住悠悠众口,以防有小人落井下石,背后放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置身事外,什么事都不做!
“胡闹!”二哥怒道,“老大和阑珊生死未卜,你还想把自己送进去吗!”
我针锋相对:“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能救得了大哥和三姐吗!!二哥,你在怕什么!大哥是无辜的!我要去京畿!”
“我看你根本搞不清楚情况!”二哥一拍桌子,气得爆吼,“皇上要对付的是整个天机阁!你已经出嫁了,别来管!”
我既惊愕又委屈,他隐忍地看了我一眼,转而戳着谢慕卿的鼻子教训起来。谢慕卿老老实实地听完,叹了口气,拉着我道:“别说了,回家吧。”
我甩开他的手,平静道:“我的家在京畿,在天机阁,凭什么不能管?二哥,不是我不听你的话,我不能放着大哥不管。我要去京畿,立刻,马上。”
二哥已经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我绝对意想不到的女人出现了。
她看着我和谢慕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将一个信筒交给二哥,信筒上系着黑纱,那深沉恐怖的色彩看得我胆战心惊。
二哥展开信筒读完,沉默了许久,缓缓转头看我,嘶哑地开口:“阿萝,阑珊死了。坠崖。”
我没听懂他的话,反问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回答我,把信纸捏成一团,一拳砸在墙面上,发出沉重而愤懑的喘息。
我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背影,锲而不舍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不要骗我……”
文澄月低沉道:“请盟主和五小姐节哀。”
我看着她隐秘地弯起的眼角,一阵不可抑制的怒火窜上心头:“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你……”
她轻而易举地挡住了我的攻势,眼底一片冰冷无情:“都是自己人,五小姐何必动粗?”
“谁和你是自己人!”我冷冷道。
她笑了,货真价实、毫不掩饰的嘲笑:“我是天下楼的左护法,五小姐的四哥是我效忠的主人,我们,当然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