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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断肠篇:前尘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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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卿跑到书房睡觉,我坐在空空荡荡的大床上,摸了摸暖烘烘的被子,心里乱成一锅粥。抬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突然感到有些高兴。
谢慕卿好像喜欢我……这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喜欢我!
哈~
我走到桌边,从未及拆解的包袱里取出霜骨刀,叮的一声抽出来在灯下细看,只见刀刃如水,寒气森森,当年谢慕卿的祖先就是跨着这把长刀所向披靡,将万千条人名斩于马下。
谢慕卿将这么一把饱饮鲜血,断魂无数的刀送给我——虽说我并不是很介意,但正常说来,定情信物不应该是香囊玉佩或者罗帕吊坠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懂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我收起刀,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发呆。
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呢?在我眼里,他是什么?他说得对,我并不排斥和他在一起。
话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究竟都干了什么?
第一次见面时,我把他踹下水。然后绑回衙门。他跑了。我又绑了他,还让他咽下了一粒毒药。他骗我去了个没有蟹黄馅儿的包子铺。在大明府差点丢了小命。回到京畿,他害我在皇上面前没面子。假扮兄妹去孙利元家里。最后,他忽悠皇上下了道圣旨,我就变成现在的谢夫人了。
我就一脸黑线了:除了互坑、坑人、还有被坑之外,貌似也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了额,并且互坑的次数貌似略多啊……
谢慕卿的想法我也猜到了:他想娶我,我答应了,他带我回家,我老实跟他回来了。其间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拒绝他,抛弃他,离开他,可我没有做,于是他就默认我也想嫁他咯。
——神逻辑啊!这不还是在坑我么?
我捏着拳头砸在棉被上,想把心底那口憋着的气发出来:这样满怀恶意地挖坑不止,这货根本不是喜欢我,是在报复我当年踹他入水之仇吧?
我突然又不相信爱情了……
一夜的胡思乱想,不仅导致我一晚没睡好,并且导致在吃早饭的时候我完全不能直视谢慕卿。他特别体贴地帮我把浮在面汤上的不爱吃的蒜苗一一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我忍了又忍,终于破功,将碗往怀里一搂瞪着他:“不用了!”
他愣了一下,“哦”的一声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面。
“昨天没睡好?”
废话。
“好像跟我有关系?”
呵呵。
“有什么话不如当面问我。”
偏不。
谢慕卿放下碗筷,看我的眼神有点无奈,“昨天我,那样,只是想让你我更亲近一些,你受刺激了?”
我把咽下一口汤,严肃而哀怨地问他:“呐,你到底为啥娶我啊?坑我好玩么?”
“哦?”他挑了挑眉毛:“看来是我昨天没表达清楚。”
然后他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咚”地一声单手砸在墙上。我倒吸一口冷气,嘴唇被他低头狠狠地咬住,脑子瞬间清空了。
谢慕卿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头:“懂了吗?不懂就再来一次。”
我:“……以后偷袭要先告诉我。”
谢慕卿:“告诉之后还会让我得手吗?”
我:“不会。”
谢慕卿:“哦,那不告诉。”
我冷静地把面碗往他头顶扣:“不告诉就是这个下场。”
谢慕卿急忙接住碗,笑着退开,“女侠饶命!”
我见他接得顺溜,便满怀恶意地绊他的脚,谢慕卿也不恼,单手端碗险险让过,回头又跟我过了两三招。子沫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我和谢慕卿相互家暴的场景,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我不忍心吓小孩子,收手笑道:“我闹着玩的,没有打他。什么事啊?”
子沫眼眶一红,情真意切地对我说:“夫人,要我帮手吗?只要夫人不休了主人,吊起来打也行。”
谢慕卿闻言笑骂道:“胡闹!没大没小!”
子沫义愤填膺道:“没有胡闹!主人负心汉!门外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求见,就算夫人今天休了主人,子沫也不会帮你的!哼!”
谢慕卿:“……”
我:“……”
子沫斜眼看着谢慕卿,一脸“前脚夫人刚进门,后脚私生子就来了主人你的节操在哪里”。
谢慕卿立刻抓住我的手:“我是无辜的,你要信我!”
我狠狠甩开他:“把人带进来再说。”
万一那孩子真是谢慕卿的,我该怎么办?休了他肯定是不够的,这等渣男,不如直接砍了。
女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明艳俏丽的脸蛋,美眸中有哀伤,有忧惧,目光流转到我身上,还有一丝隐隐的期盼。她柔声哄着怀中哭着要爹的孩子,“宝贝儿不哭,我们去找爹爹。”
我抽了抽嘴角,回头揪住谢慕卿的衣襟:“子沫,到我房间把霜骨拿来。你说一句假话,我就用霜骨在你身上戳一个孔,不想被戳成筛子就老实交代。”
谢慕卿连连摆手,一脸无奈:“你瞎吃什么醋啊,我跟她根本不认识。那什么,这位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其实我不是来找你的,”女人望着我们,也是满眼的莫名其妙:“我找苏萝。”
我松开谢慕卿:“……咳咳我就是,有何指教?”
她打量我半晌,递给我一片玉:“九凌说,让我和孩子来找你。”
玉上刻了一个魏字,我连忙解下大哥给的玉在掌中一合,两片玉严丝合缝地拼成一整块。
“我叫做景丹云,是九凌的妻子。”她朝我拘谨地笑了笑,“这是我们的孩子,名叫魏诤,小姑,要抱抱看么?”
我大哥在西南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我的天,天机阁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抱着都已经快满两岁咿呀学语的大侄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简直立刻想冲回天机阁跟大哥对质!
“你别怪九凌,”景丹云幽幽道,“我……我是优昙族的人,身份特殊,跟九凌成亲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自怀孕起就我被大应的官兵扣押在监牢里,再没跟他见过面,只有寥寥几封书信。前阵子那批官兵撤走了,我侥幸逃了出来,就接到九凌的信,说来嘉川找你。”
我终于知道汪太监为什么敢拿捏我大哥了,他竟然无耻下流到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嫂子抓起来要挟大哥帮他干坏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头冒火:“汪太监真不是个东西!活该被大哥砍脑袋!嫂子,你受苦了,先在这里住下来,来,我帮你收拾房间。”
嫂子拉住我的手,眼泪簌簌地滑落脸颊,哽咽着问道:“九凌,他怎么样了?我已经快两年没见过他了,他还好吗?我,我想见他……”
她在我面前捂着脸痛哭出声,脸上坚忍的面具出现了裂缝,然后粉碎。几百个日日夜夜积累下来的思念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孩子,一个人在牢狱中忍辱负重,孤苦伶仃地生孩子,我根本不敢想象她经历过什么,承受着什么。还有我大哥,他是怎么挨着无法将妻子公诸于众的苦闷,分隔两地不能相见的煎熬,还有连孩子降生都无法去看一眼的痛苦,在我们面前做出风平浪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乞怜于汪太监,为了保护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儿,他甚至要逼自己去做违背本性的事情。
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嫂嫂,还有怀中从未见过亲生父亲的孩子,恨不得把汪太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怀中突然一轻,谢慕卿已经接过小诤儿,朝我努了努嘴。我从懂事以来,从未体验过生离死别,也没有经历过绝望,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嫂嫂,只能抱住她,拍着她颤抖不已的瘦削背脊,慢慢地告诉她,大哥身体好精神也好,皇上让他去西南公干,不久回来,到时候就可以阖家团圆了。
一转眼间,我连侄子都有了。谢慕卿找出离别当日大哥送我们的拨浪鼓,在小诤儿面前叮当叮当地转,逗得孩子咯咯笑个不停。我才恍然大悟,这面小鼓根本不是送我的,而是买给他无缘相见的儿子。
想起大哥的叮嘱,我也不敢跟外人说谢家新住进来的是我的大嫂,只说是友人来访。我想找二哥打听消息,可他一连几日都没有回家,不知道在哪里奔忙。
小雪初霁,我和谢慕卿一起去谢家名下的产业收租子,路过一条小巷,在一座早已破败了的房屋前停下脚步。
这是陆仁义的房子,在查银车案的时候我曾经把这里封起来过。陆仁义死的不明不白,这里也没人再住进去,成了废屋一所。往日场景历历在目,我若有所思地看着谢慕卿:“杀死陆仁义的凶手是谁,你知道么?”
谢慕卿笑了笑:“不难猜。故事一开始,我和栖凤楼做了一笔交易,我帮他们捧红新花魁,陆仁义进贡的金佛就归我。然而那座金佛是从失窃的银车中缴获的,陆仁义与先前的银车案大有关联。之后,失窃的财宝被运上船,船沉没东海,死了天水教一个喽啰。你傻乎乎地押我上京时,而天水教内部却大洗牌,红白两派长老落马,顾静庭拔得头筹。紧接着,皇上便下令终止银车案的调查。”
我皱了皱眉头:“难道是顾静庭?似乎只有他最后得利了。可为什么死了一个喽啰就能刮起那么大的风暴,以至于整个天水教改天换日?”
“顾静庭确实很有嫌疑,他放出银车消息,挑拨红白内斗。可侵吞财宝,策划整个案件的人绝不是他。”
我没有错过他话中的矛盾之处:“侵吞财宝?载有财宝的船不是已经沉没了吗?”
谢慕卿道:“那天,我和顾静庭在海边吹风喝酒,我醉了,顾静庭把我往随便船里一扔就拍拍屁股走了。而那艘船正好是张大眼和海老二的船,他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说明,安排这一出戏的,另有其人。”
“那他也不能独吞啊?难不成他后来叫人把船捞回来了?”我更不懂了。
谢慕卿笑弯了眼睛:“傻阿萝,船里的财宝都是假的。我亲自检查过了,金器是黄铜的,字画是作假的,打开银箱,里面全是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