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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试剑大会篇:论淫贼的养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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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和氏堡靠粮食发家,当年开国时局不稳,西南优昙族来犯,太-祖皇帝广征天下粮草。和家原本是前朝不大不小的一个贵族,借花献佛,满满十几船粮食沿长江一直送达前线,皇帝承了和家的情,便赏了一座城镇为食邑。和家落户在此,盖了一座堡作为居所,此镇因而得名和氏堡镇。
在土豪船上好吃好喝地被伺候了几天,浑然不觉间,船已经驶入大明府地界,距离京畿已经很近了。
谢慕卿最近老是嚷嚷着说他晕船,还借口船头平稳,非要跟我换房间,住到船头大房,我自然不肯,他便威胁说要吐在我房里。我怒道,信不信把你捆到船尾,风吹日晒,变成鱼干?他便老实了,接连几天都窝在房里,要么卧床不起,要么烂醉不醒。
我把和堡主送的青竹酿从他怀抱里夺过来,他瘫软在小几上喃喃地抱怨,“你又不爱喝,不如让给我。”
我哼道,“你给我有点囚犯的样子。”
谢慕卿委屈得直皱眉,“我这辈子……嗯,头一次坐这么久的船,晕得很,喝醉就不晕了。你,你不让我喝,我可真的吐了!”说完一手伸进喉咙里,扑过来想抓我,一边含含糊糊地叫嚣,“哎呀不小心吐你身上啦——”
浓郁的酒香飘过来,我本能地躲开,没想到这时船身猛一晃,谢慕卿左脚绊右脚,脸朝下扑倒在地,衣袖带翻了茶几,酒坛子骨碌骨碌滚了下来,里头酒浇了谢慕卿一头一脸。
刚想把他拉起来,甲板上有人大声喊道:“有刺客!保护大人!”
谢慕卿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我示意他别动,背靠船舱,将帘子拉开小缝往外看,船头有人在打斗,惨叫声不时入耳。我正想出舱,一回头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谢慕卿脚下堆着被酒浸湿的衣袍,只穿着雪白的里衣,手放在腰间,慢条斯理地拉开腰带,两襟一垮,露出胸膛……
“不许动!”我窘得不得了,咬着牙喝止他。他抬起朦胧醉眼歪着头打量我,露出糊里糊涂的表情,“苏——苏大人,你怎么会——会在我的房间里,你,你想干嘛……”
“我还想问你干嘛呢!”
“我,嗝,换个衣服,也不——不行啊?”他挑衅似的斜了我一眼,继续脱衣服,嘴里嘟嘟囔囔着,“大——大人,你难道想,想非礼我?”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闭嘴换你的衣服,我被你非礼还差不多。”说罢不再理他,挑了帘子走出去。只见和家随船家仆东倒西歪躺在地上,船头立着一男一女,女子宫髻蓝裙,手持宝剑,男的——仿佛在哪儿见过。
“好粗鲁的客人。”我皱眉道,“出手伤人,意欲何为?”
女子收起兵器,遥施一礼,不卑不亢道,“我们无意冒犯,只想请大人交出在押犯人谢慕卿,好让他早日履行婚约。”
这姑娘容貌绝美,我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你是何人?你与谢慕卿有婚约?”
女子微微一笑,犹如春风醉人“小女子是蜀山剑盟沈竹君。谢慕卿的婚约者不是我,而是这位九环寨大当家的妹妹。我不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蜀山剑盟是江湖上最有势力的名门正派之一,人才济济,高手如云。这个姑娘年岁不大,貌美如斯,却是一身凛然,气质出尘,真是不可小觑。
一直默不开口的男子抱拳道,“在下九环寨江由仲,今日代替舍妹由霏特来向谢慕卿讨个说法,心中焦躁,误伤了大人仆从,万祈见谅。”
我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个在嘉川被谢慕卿坑进码头的二愣兄弟中的老大吗!说起来,当日为了抓谢慕卿,我还假扮成了他妹妹江由霏!话说,谢慕卿跟江由霏有私,污了人家正经家姑娘的清白,负起责任也是应该的,难为江由仲千里追妹夫,从嘉川跑到大明府。也难怪这个沈竹君沈姑娘也要看不过眼。
慢着,沈竹君?不会是那个号称容貌西南第一的“蜀地瑶仙”沈竹君吧!
啧啧啧,谢慕卿啊谢慕卿,枉你猎艳多年,惹来多少相思债,最终竟是这么个大美人出来主持公道。
我和颜悦色道,“江湖事官家也不方便管。不过谢慕卿身犯要案,押解回京,不方便耽搁。不如二位与他见上一面,好好商量将来之计。等到这段公案了结再将此人交于江大当家发落如何?”
二人相视一眼,点头应允。
“那就请二位跟我到船舱。”我掀起帘子,引二人进入室内,心底暗笑,也不知道醉成一摊烂肉的谢慕卿到底能唱哪一出。
谢慕卿曲着腿靠着船舱坐在地上,身边堆着刚换下来的衣服,身上衣裳也穿得乱七八糟,见有人进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向前走两步,认真端详眼前三人,最后准确地朝我扑了过来,差点把我压倒在地。
“你——你竟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你不爱我了——嗝!”
江大当家和沈美女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我努力克制把谢慕卿扔进河里的冲动,揪着他的衣领摇撼,“给我醒醒,看清楚!我是谁!”
谢慕卿笑道,“宝贝儿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你——啊啊不是不是不是,你是我妈!妈我错了——”
“放肆!”我松开他的耳朵,拍了拍手,意识到身后二人的目光,歉然道,“谢慕卿喝醉了。要不二位晚些再来?”
江由仲叹了口气,“不瞒大人说,由霏已经有了身孕,此事再也拖不得了。多亏了沈姑娘消息灵通,这才找到这里。无论如何,一定要尽早办了婚事,若不然,若不然——唉!”
我摇头道,“不成不成,谢慕卿一定要跟我先进京畿,否则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江由仲皱眉道,“谢慕卿犯了何罪?万一他这一去锒铛入狱,关上十几二十年,那我妹妹该怎么做人?”
我遗憾道,“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江由仲闻言皱眉,刚想反驳,却被沈竹君制止了,沈竹君笑道,“谢慕卿是个登徒子,看得出,大人心里很想帮助由霏,只是职责在身,不好多帮。不如这样,明日风雨楼试剑大会,请大人带谢慕卿到场,我、江大当家、江妹妹会在那里等候。到时请天下豪杰为二人成亲做个见证,礼数能简则简,反正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礼成之后便可全了江妹妹的面子,又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第二日,大明府风雨楼。
谢慕卿捂脸道,“我真想不到,你这么爱管闲事。”
我吃茶,“是你自作孽。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还跑,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早说过了!我根本不认识江由霏!我比窦娥还冤!”
“啧啧啧,”我冷眼看他,“谢公子真是体质非凡,走哪儿冤枉到哪儿。全天下都是你的仇家呢吧。”
谢慕卿悲愤捶桌,“我要跟她对质!我这种世间难觅的好男人,怎么可能做这种龌龊事!”
我一口茶喷了出来,谢公子你要点脸啊。
“你做的龌蹉事还少?你跟名山阁三少夫人有染,勾引来燕教八个女弟子,哄骗一个西域富商的女儿偷盗传家宝,还有五年前武林大会调戏某个名门女弟子,这些都不算龌蹉了?”
谢慕卿陡然平静下来,怔怔看我,“这些无稽之谈,你也信?”
“无风不起浪。”
“你刚刚说的,全部不对。”他板着手指一桩一件地数道,“跟名山阁三少夫人有染的是她小叔子,名山阁的四少爷。哄骗西域富商的那人是个流氓,我从未去过西域,怎么行骗?勾引来燕教八个女弟子更是莫名其妙,来燕教教主憎恨男人,教众行事狠辣,颇似邪道,我躲还来不及呢,还八个?大人,你的智商呢。”
“……那武林大会那次总不是虚言了吧?”我一时语塞,不忿地追问道。
谢慕卿撇了撇嘴,“天大的误会!我就比试的时候被石头一绊,压倒了一个姑娘,不小心蹭了她的脸一下……我当年才十六岁,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能干什么!哦,那姑娘你昨天也见过了,蜀山剑盟沈竹君。”
“……噗。”
谢慕卿罕见地露出一丝怒气,“不许笑!”
“可是没人相信你啊。”
谢慕卿尴尬道,“等我警醒的时候,已经名声狼藉了。”
“……然后呢?”
“然后?”谢慕卿狡黠一笑,“然后就发现,原来我的自画像在京畿已经卖到五两银子一张了。”
我:“……”
突然一阵吵嚷之声自身后传来,来人气势汹汹,皆系红巾,二话不说掀了我们的桌子,我和谢慕卿立刻抽刀在手,顷刻间双方交战了十数回合。
一个持双鞭的男子爆吼道,“谢慕卿!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龙齐观与你,不死不休!”
我见情形不对,红巾人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我和谢慕卿个水泄不通,便高声道:“大理寺丞苏萝在此,尔等听好:谢慕卿乃朝廷要犯,除了王法,莫能可动!全部退下!”
然而并没有人听到,这帮人全部杀红了眼,风雨楼内桌凳倒的倒歪的歪,有的还在天上飞来飞去。
“这娘们跟他一伙的,兄弟们砍了她!”
几把大砍刀没头没脑地朝我挥了过来,谢慕卿费力把我拉了过去道,“他们人太多,我们先走。”
“走?哪里走!”一个两鬓苍白的男子缓缓走来,围着我们的红巾人分分让道,低头行礼,口称:“老帮主。”
龙齐观收起兵器道,“爹,这个淫贼,儿子想亲自解决,不将他碎尸万段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我赔笑道,“天龙帮龙老帮主!久仰久仰。在下大理寺丞苏萝,押送要犯谢慕卿入京,此事紧要,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让这些天龙帮的兄弟暂且退避。”
龙帮主哼了一声,“我只道你是这淫贼的姘头,原来还是朝廷的走狗,区区犬吠,安足信哉。这位大人,等我们收拾了谢慕卿,很快也会有人来收拾你。你还是赶紧逃命去吧。”
还来不及琢磨他话语的含义,谢慕卿与他又是一交锋,趁其势收,谢慕卿闪到我身边道,“宁可信其有,你找机会快走,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