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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赛宝会篇:鸣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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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黑云滚滚,孤月高悬。和氏堡内静寂一片,街道上的灯也不摇,狗也不叫,偶尔风过,树叶沙拉拉的一阵乱响。
我和和家堡当家的就坐在大堂内,一边嗑瓜子一边搓麻将,和堡主和总管二人面色忧愁,心不在焉,已然输了三把。
我笑眯眯道,“堡主不必担心,你我所之地乃是通向珍宝的必经之路,人也布置得当了,网也张开了,就等那四天王来,杀他们个有来无回。”
和堡主闻言苦笑道,“大人所言极是啊,这次多亏大人出手相助,在下这心里可踏实多了,只是,万一贼人进来,这麻将桌未免碍事,不如……”
谢慕卿在另一头哗啦一声猛地将整排麻将推倒,和堡主条件反射似的弹了起来,操起搁在身边的红缨枪厉声喝道,“贼人何在!”
谢慕卿无辜道,“我胡了。”
我哈哈大笑,“哎呀呀,和堡主何必如此紧张呢,咱们暂且收兵,给堡主缓缓。”
和堡主脸上颇不好意思,对侍立一边的婢女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贵客斟茶。”
侍立一旁的婢女斟满杯盏,奉了上来。我正想喝呢,被谢慕卿一把按住。他先啜了一小口,示意茶水没有问题,我于是安安心心地喝了。
温热的茶水一下肚子我就知道不好了。
麻药。
几乎同时,婢女摔了手中盘子,推开大门,门外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全是之前埋伏在暗处的家丁,四个黑衣蒙面人破门而入,阴阳怪气地笑道,“和堡主,听说你这小赛宝里件件是稀罕宝贝,我们东海四天王特地来帮您好好鉴定鉴定。”
和堡主喝了整盏茶水,被麻得动弹不得,倒在地上拼命翻白眼。总管吓得缩到了桌子底下。我和谢慕卿一跃而起,那四人没有防备,直接被踹翻了俩。
那四人倒也不弱,很快重振旗鼓,打了个两两相当。到底还是受了药力影响,我总觉得脑子有些钝,反应大不如前,对战二人便有些吃力,而谢慕卿似乎是看到了我捉襟见肘的狼狈样,时不时接应两下。
“怎么会有两个?”
“管他呢,跑!”
我迷迷糊糊听到了这两句话,那四个人突然之间转身就跑。谢慕卿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我反应慢了半拍,正想走,管家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哭爹喊娘,“大人您可不敢走啊!您一走,这珍宝堂可就真没人守卫了啊——”
一抬头,谢慕卿和四天王已经不见了。我叹了口气,踢掉总管,揉了揉眉心道,“你去找些薄荷或者花椒来,把你家老爷移开点,刚刚差点绊死我。”
麻药无解,得等药性自行发散麻痹的症状才会消失。我喝着薄荷水,嚼着花椒籽,好歹撑过了一夜没倒。
谢慕卿在天将白时回来了,拎着他的长刀,一脸迷茫困惑。
“人呢?”我问。
他啊的一声回过神,“跑了三个,不小心……捅死了一个。”
我噢了一声,“捅死了哪个呀。”
他摸了摸后脑勺,“海老二。”
我瞪着他,“谢公子,你是故意杀人灭口吗?”
他大惊失色,“绝对不是!我还指着他还我清白呢!杀谁都不会杀他啊!”
“哦,那是怎么个不小心法?”我冷笑道,“难不成海老二自己跑到你刀下撞死啦?”
谢慕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信不信由你,他就是这么死的!”
海老二的尸首在通往码头方向的一座空屋子里被找到了。一刀毙命,黑衣上当胸一个窟窿,而身上的伤口和谢慕卿的刀锋比对完全一致。
我看查完尸首回到和家堡,谢慕卿正坐在堡里的酒楼最高层,临窗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银酒壶,两碟精致菜肴,两只小巧的碧玉杯,两双乌木筷。
我坐到他对面,“叫我来这里,是要坦白么。”
谢慕卿目光平静,神色也没有慌乱,“我是冤枉的。”
我嗤笑道,“你若清白,何必引我来和家堡,又何必杀海老二。没有蟹粉馅儿的包子店,还有那杯没被下麻药茶水,你作何解释?”
谢慕卿道,“你来和家堡确实是我有意为之。但碰上东海四天王却在我意料之外。至于为何偏就我的茶水中没有麻药,这得问下药之人,我对此一无所知。”
“昨日之前,我对你只有五分怀疑。原以为银车案的谜底已经随着张大眼的死和那艘船的沉没一并尘封,没想到谢公子,”我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你还瞒着我不少事情啊。”
谢慕卿闻言弯了弯眼睛,“想知道我的事?”
我轻笑一声,下箸吃菜,“秉公办案而已。”
谢慕卿饮下杯中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莫名暗笑了一声,“大人昨晚是被麻药药傻了吧,这么明显的圈套,还看不出来么?”
“愿闻其详。”
“第一,东海四天王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把名字写到警告信里,为何还要在抢劫之时将脸蒙住?有什么原因,令他们,或他们中的某些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第二,大人还记不记得,大堂内混战的时候,其中有一个蒙面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那人说,‘怎么会有两个’。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对呀。若是四天王有心抢宝物,药翻所有人是最省事的。可这句‘怎么会有两个’,更像是在说,原计划有一个人清醒,没想到最后变成了两个。那个应该清醒的人指我,因为我的茶水中没有药,而大人因为喝得少,所以没有效果,这是他们计划之外的。
“第三,大人勘察过海老二陈尸的空屋子了么?那间屋子里面没有灯火,下半夜也照不到月光,当时,我只能凭直觉和声音与那四天王相斗。假设我故意杀海老二灭口,除非杀光他们所有人,否则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杀死海老二。海老二的死,是有人刻意陷害于我。很有可能,海老二根本就不在闯进和氏堡的四人之中,而是被弄昏在空屋内,专等我来上钩。事实上,不管是银车案、陆仁义之死、沉船事件或者海老二之死,我都是莫名其妙被扯进来的。”
我点头,“分析得有理。”
谢慕卿长舒一口气,“这下你总该相信我是清白了的吧。”
我撂下筷子,“我从未认为你是银车案的主谋,也从未把你当成主谋抓起来。若我当你是真犯人,那你的待遇可就不是这样的了。有些事情,本应由大理寺的人来审问,我看你还看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妨先问你一问。
“正如你自己所说,之前的桩桩件件,都是被牵扯的,那你能否告诉我,为何你会被栽赃?你与那幕后之人,又有何关系?陆仁义被杀时你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栖凤楼,张大眼坐船出逃时你又莫名其妙地从船舱里跑了出来,海老二这件事就更妙了,是你特地引我绕道过来的,谢公子,你与这个案子纠缠不清,又对我有所隐瞒,你说我是抓你好还是不抓好。
谢慕卿若有所思地喝酒,喝了半晌,微微笑道,“你说得对,我还是得跟着你上京一趟。”
他似乎不再在意此事,提起筷子夹了个空。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块鱼肉,“看我干什么,饿了叫小二加菜呀。”
谢慕卿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倒光壶中酒道,“不必,喝了这杯就走。”
我和谢慕卿一前一后走出酒楼,没成想,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孟青衿和谢慕卿相互相了半天面,最后还是孟青衿开口道,“五小姐,真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相见。”
我微笑道,“孟公子是来参加赛宝会的吧,我也是碰巧路过。”
“若五小姐肯赏脸,不如上楼小坐片刻。此处的清蒸河豚远近闻名,青竹酿清冽可口,正好叙旧。还有这位谢公子,久仰大名,若能与谢公子饮上一杯酒,是在下三生之幸。”
谢慕卿哈哈哈道,“孟公子太过自谦了,人人都道孟家大公子才华卓绝,雏凤清于老凤声,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看起来还挺有自觉的。
我于是说,“衙门里还有事,不好再耽搁。”
孟青衿道,“明日可好?”
我摇了摇头,“和堡主慷慨借船,明日一早送我回京畿。这一次真的没有时间,他日孟公子来京畿,我做东请你。”
孟青衿看着我,似乎很是担忧,“你一个人回去?路途遥远,我家也有船,不如……”
谢慕卿笑眯眯地打断他,“孟公子无需担心,我陪五小姐回去,我会照顾她的。”
孟青衿深深地望了过来,“原是我多虑了。原来五小姐选的是……”
我猛然意识到,这家伙理解到其他地方去了,不禁瞪了谢慕卿一眼。谢慕卿还浑然不觉地傻笑个不停,我只能视若无睹地拉着孟青衿快走几步说,“是公事,孟公子不要误会。”
孟青衿叹了口气,“五小姐,是我配不上你。”
“我说了,是公事!”我在心底呐喊,你丫听不懂人话吗!!
然而孟青衿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点手招来一个随从,从随身行李中取出一个匣子塞到我手里。
我茫然抱着匣子,“这是什么?”
孟青衿笑得云淡风轻,“我还在犹豫如何开口,如今看来,交给你也是一样的。五小姐,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带着随从头也不回地走进酒楼。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谢慕卿好奇地敲了敲匣子,“他为什么送东西给你?”
我不知道啊!
“里面是什么?”谢慕卿问。
我拆开包裹匣子的红绸,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座金灿灿的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