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不让人混了》罗非鱼

15、赛宝会篇：灌汤小笼包

　　十五章

　　“哈——早上好……大人的早饭总是很丰盛啊。”
　　谢慕卿打着哈欠从客栈楼上下来的时候，我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张煎饼，左手边一碗白粥加咸菜，右手边搁着两屉蒸笼--装的是灌汤小笼包。
　　“好吃吗？”他问我。
　　“还行。”我严肃地点点头，“比京畿那些南方菜馆好吃。可惜没买到蟹粉馅儿的。”
　　谢慕卿无视我不满的目光，用手拈起一个塞进嘴里，煞有介事地评价道，“一般。真一般。这城墙厚的皮，这孤苦伶仃的馅儿。小笼包啊，还是和氏堡那家好吃，几十年的老店，代代单传的手艺。他们家的蟹粉大汤包，一屉一个，一个有你脸大，一百二十个褶儿，热气腾腾，用筷子一戳汁水就跟大名府泉眼似的向外喷。如今正是大闸蟹膏肥体壮的时节，蟹粉馅儿尤其鲜甜。嘉川人想吃个时兴，也得特地跑去那儿。话说和氏堡不远啊，不如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请大人去尝个鲜如何？”
　　“不要。耽搁我行程。”我皱了皱眉头。
　　其实我心中有一点点想去，只是一点点，不过谢慕卿是个地雷，没好好处理之前到外面乱晃终是不妥当。
　　“也就是一天的时间，不算耽搁。”谢慕卿道，“说起来，大人您可是嘉川人，可是讲起话来一股京畿味儿，活脱脱就像北方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嘉川，我琢磨着多奉承奉承您，大人以后飞黄腾达，总别忘了有这么个故土在，记得回嘉川做做善事。瞧您，这一路上要不是我提醒，连方向都弄反啦。”
　　我老脸一红，机智地回答道，“你懂什么。中秋就快到了，我急着回家过节，忙中出错，人之常情也。早点回去，也能吃上御赐的阳澄湖大闸蟹，又不是只有你们南边儿才吃得到。喝酒吃蟹赏菊花，总归要跟家人在一起才有意思。谢公子没有亲人，恐怕理解不了这种思乡情切吧。”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无论何时何地，拿这一点攻击别人总归不太有格调。
　　谢慕卿听若不闻地岔开话题，“也许吧。我许久未去京畿，不知京畿人近年来赏菊都有哪些门道？”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皮，摸着下巴想了想，“京畿不少王府大院里都种了菊花，总会下帖子请人去赏。吏部尚书刘大人爱菊，在京郊开辟了一个菊园，几十亩地种的全是菊花，连皇上都慕名去赏过。对了，去年刘大人家的菊园出了一株晚唐名种，名为‘飘墨’，特别稀罕好看，设宴邀请皇帝和诸臣，圣上看了龙心大悦，还命在场即兴作诗咏菊，酸得我饭都咽不下去。”
　　“西苑百花落，东篱一枝开。”谢慕卿突然双手握拳，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问君何独秀？只缘帝王来。”
　　我向来对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事情不感冒——倒不是没学过，只是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有四哥替我写，当堂考试有四哥递小纸条，当面对句对得颠三倒四，气得先生鼻孔冒烟，还有四哥帮我打圆场——老实说，我文笔有限得很，惭愧惭愧。不过那谁不是曰过：辞达意而已，不求工也，所以说，细枝末节的东西便不用很追究了……如此这般地自我洗脑几次，卓有成效，搞得我对那些腐儒书生也是不喜得很。

　　我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嫌恶道，“别念了你那穷酸句子了，馊了我的粥。”
　　谢慕卿立刻压低声音道，“小点声，这可是皇上褒扬过的诗句，正是写来赞美‘飘墨’的，金贵的不得了，怎么穷酸了？小心皇上治你欺君犯上之罪！大人，你有空可得多读书，免得惹祸上身。”
　　我毫无感情地笑了笑，“呵呵，就你读书多，到了朝廷记得跟皇帝掉掉书袋，没准皇上一开心就把你放了。”
　　“你说，我如果将一园飘墨送给皇上，皇上会不会放过我呢？”谢慕卿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一听就笑了，“飘墨在刘尚书院子里虽多，能开花的仅此一株，别无他家，堪称稀世珍宝，所以被人附会成是因为皇上来看特地开的。你哪里觅得来一园飘墨？纵是找到，恐怕也是赝品。”
　　“不信我？”谢慕卿挑挑眉毛，“敢跟我打个赌么？”
　　“有何不敢。赌什么？”我推开碗道，“我可是亲眼见过飘墨的，别想糊弄我。”
　　“堵什么呢？”谢慕卿扣了扣桌上空空如也的蒸笼，“就赌那和氏堡的蟹粉大汤包，许久不吃怪想念的。我赢，你请客。你赢，我请客。”

　　万万没想到，谢慕卿真给我找来了一园飘墨。
　　我站在墙头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当日那朵号称皇帝来才开的、高贵冷艳到不行的花，在庭院里枝繁叶茂，开得洋洋洒洒。
　　“这飘墨是刘尚书夫人马氏娘家留的种。”谢慕卿侃侃而谈，“北方太冷了，开花不容易，搁这里每朵都开，还能从夏末一直开到深秋。也不知道哪个好事的溜须拍马，把这花说成是为帝王而开，皇帝竟然信了。这下，文臣得宠，而刘尚书却吓得把南边宅子里所有飘墨都给拔了，怕落人口实。唯有这一园，马家说什么都舍不得再毁，毕竟是晚唐明种，跟一般庸脂俗粉还是不同。”
　　“啧啧啧，这要是捅出去才真的是欺君犯上啊。”我叹道。

　　皇上未必会为了花花草草跟臣子较劲，但刘尚书这人有点神经质，此人为官一向小心翼翼，不愿留一点口实给别人——我亲眼看过他跟御史台的人吵架，起因是他家的厕纸。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有人说户部刘尚书家特别有钱，屋高十丈，金碧辉煌，就连如厕用的手纸上也是用黄金镶了边的。就是这则三岁小孩听了都不会信的谣言，搞得人刘尚书食不下咽寝不能安。刘尚书于三更半夜伏在案头想：这屋高十丈、金碧辉煌，但凡是来过他刘府的客人都可以证明是假，可这厕纸镶金一说该怎么自证才好？刘大人苦思冥想，认为还是要请御史台的人来帮忙做个见证最为稳妥，可他也不好揣着一摞厕纸去御史台，被人瞧见成何体统，于是他腆着脸请廉大人去刘府茅厕一游。御史台被他的不情之请搞得莫名其妙，脾气不怎么好的廉大人更是嗤之以鼻，当众拂袖而去，刘尚书还浑然不觉地冲廉大人大喊大叫：“下官可是来过了，他日皇上若问起，劳烦廉大人说句公道话，我家的厕纸可没镶什么金边呐——”

　　刘尚书被御史台连人带帽子扔了出去，看了半天戏的我正想上前扶他，帮他埋汰廉大人，没成想，刘大人自己不紧不慢地爬了起来，掸了掸衣上灰尘，套上乌纱帽，背着手吹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溜达回家了。我呆立在刘大人身后，不由得肃然起敬：本朝果然是奇葩辈出，人才济济啊。

　　于是，我被谢慕卿拉到了和氏堡，吃了传说中一百二十个褶儿的汤包，味道倒是不错，但是是普通的白菜肉馅。店家说了，他家从来不卖蟹粉馅包子，我当时就斜了谢慕卿一眼。

　　谢慕卿哈哈哈道，是吗我忘了。
　　我不声不响地抬脚离开，却被一个长得跟金元宝似的男人拦住了。

　　金元宝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点头哈腰地问道，“敢问是天机阁来的苏大人吗？在下是这和氏堡堡主的总管，叫陈一金。”
　　我点了点头，“金总管有何贵干？”
　　总管一听像是卸了重担一般笑逐颜开，“哎呀呀，这下好办了，请大人务必拨冗到堡中一坐。”说完低下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们堡主有事相求于大人啊。”

　　我皱了皱眉，“我要赶路，耽误了时辰可不好。烦劳总管跟堡主问候则个。”

　　总管闻言问道，“大人这是赶着回京畿吗？”

　　我点头，“后日前桥码头有客船，您瞧，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总管道，“这好办，此事不过两三日便可解决，和家堡在码头也有船，到时请大人乘坐我们的快船，一路乘风波浪，七日七夜便可到达京畿，岂不比坐那客船更加便捷？那船又宽敞又结实，船上有奴仆侍婢，一路伺候着大人上京，比客船舒适多了，请大人行行好，听我家堡主一言再走！”

　　谢慕卿突然开口道，“和氏堡不是正在举办赛宝会么，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么？”
　　“赛宝会？”

　　谢慕卿笑道，“怎么，大人有兴趣？”

　　总管一听，立刻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起赛宝会。

　　和氏堡、绿映山庄还有嘉川孟家这三家江南巨富每隔几年会举办一次东西南北赛宝会，会上天下珍宝汇聚，供人赏玩买卖。普通宝贝的话平民百姓也可以参观，叫做大赛宝，若是少见的珍贵的宝贝，则会被聚在一起，由三家出请柬邀请巨富名流前来赏玩，叫做小赛宝。今年轮到和氏堡坐庄，珍贵的宝贝都在和氏堡堡主家里锁着呢，可是就在几天前，和氏堡堡主收到了一封警告信，说是要在小赛宝上窃宝，堡主可急坏了，小赛宝上的珍藏件件都是有名有姓，甚至是大有来头，弄丢弄坏，他和家堡赔不起这个脸面。

　　“那就多雇保镖打手，找我做什么。”我莫名其妙道。

　　总管压低声音，“大人可知，这落款写的是谁？”

　　“谁？”

　　“东海四大王。”

　　我抿了抿嘴唇。

　　谢慕卿一激灵，揪住总管的领子问道，“千真万确？”

　　总管一边咳一边点头，“在下岂敢撒谎……”

　　谢慕卿扔了人，抓住我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往前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去去去！怎么能不去！抓住海老二我就沉冤得雪了！”

作者有话说

　　啊
啊啊啊啊
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