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银车案：迷雾初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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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今晚你们非拿我上九环寨成亲不可？”谢慕卿扶额问道。
江由仲点头，“谢公子，不是我兄弟二人逼你，你对由霏做了这种事，娶她是你该做的。请放心，我九环寨虽然没有谢家在江湖上名气大，绝对不会亏待妹夫。由霏貌美温柔，十分仰慕谢公子，日后你们夫妇二人琴瑟和鸣，也是一段佳话。”
谢慕卿打了个哈欠，“好啦好啦悉听尊便，要走趁早。话说在前头，我受人之托，今晚必须先乘船去固秀山见个朋友，二位随行无妨，别碍着我就行。”
江家兄弟见他妥协，面露喜色。那位暴躁的江家老二也不再冲他大吼大叫了，反而恭谨有礼地做了个手势，“那是自然，请。”
我一直以为除了我大哥二哥，没有人会做出把男人绑回家当妹夫这种天雷滚滚的事情，显然，我高看了大应王朝所有兄长的智商。但这俩兄弟也特不靠谱，绑谁不好，偏偏绑这个名声狼藉，风流成性的谢慕卿，房顶开门，灶坑打井 ，真嫌自家妹妹被坑得不够多。
谢慕卿登上码头，回头嘱咐道：“这个码头破旧，许多木板早已腐朽，二位千万看准了踩……月光不够亮，二位跟着我的脚步走吧。”
我掏了掏耳朵，刚刚这货是在笑吧？他绝对是笑了吧？？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码头上传来几下清脆无比的断裂声，一阵兵荒马乱后，江家兄弟纷纷陷到码头朽烂的木头里，卡着出不来了。
谢慕卿拍拍手从码头上走下来，活动了下筋骨，冲码头上喝骂不止的二人挥手告别，“真不好意思，二位兄弟，我赶时间，先去坐船了，咱们有缘再见。”说完悠闲地哼着小曲儿摇摇摆摆地走了。
真没看出来他哪里赶时间了！
我突然有点懊悔。
虽然我不认为一个整天招蜂引蝶的家伙武艺会高到哪里去，但谢慕卿毕竟是世家之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然凭他祸害那么多小姑娘，怎么老也不见他那张花枝招展的俊脸被人揍得鼻青脸肿？
而我是偷懒长大的，全部技能都用在和小六拌嘴和把上司大人气到吐血上面了。要抓住谢慕卿，似乎有点异想天开呢。
为今之计只能智取。我一边想一边偷偷跟在他身后，不料他突然加快脚步，一下子消失在我眼前。
岔路？
我钻出草丛，猛地被人捂住嘴，金属冰冷的温度透过喉咙附近的肌肤渗入身体。
“谁派你来的？”谢慕卿低声在我身后问道。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突然意识到，抵着我喉咙的不是刀锋，而是刀鞘，顿时恶向胆边生，侧了侧身体，曲起手肘准备帮他清理肠胃——一击打吐他。
谢慕卿猛地抓住我的手向后一扳，“老实点！”
我立刻“哇”地大叫起来，“疼疼疼疼疼疼——混蛋！！！！”
束缚身体的力道一下子松开，谢慕卿略带诧异地看着我，“咦！女人？”
我捂住胳膊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叫二哥过来弄死你！”
真是的！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拧我！
谢慕卿心领神会，“你就是江由霏？”
我“……”
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强烈的羞耻感，坚定地点点头：“是！我就是江由霏！！谢慕卿你这个负心汉，快跟我回九环寨！”
谢慕卿挠了挠脑袋，向我伸出手，“我不习惯伤女人的心，但是江小姐，你不应该跟你兄长说谎。”
我矫情地打开他的手，弯下腰，捂住嘴，把手指伸进喉咙用力抠了一下，差点把晚饭给呕出来，然后踉跄奔到河边作吐得辛苦状，边吐边哭边指责道：“都是你害的！我没脸活了！！！”
果不其然，谢慕卿立刻跟了上来，“江小姐，你没事——啊啊啊——”
我干脆利落地把他踹进河里，叉腰大笑。
“哦，谢公子，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
谢慕卿头顶水草被我押回衙门。
“血衣呢？”我狂暴地把他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凶器呢？你把凶器藏哪儿去了！不说？大刑伺候！”
他一脸郁闷地看着我，“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被你踢到河里，绑回衙门，然后逼问凶器在哪里。这位大人，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白了他一眼，“少给我装糊涂，你杀陆仁义，盗走佛像，居心何在，都给我从实招来！”
“你在说什么？”谢慕卿神情略有惊愕，“陆仁义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在开玩笑么？”
我微微一笑，“他什么时候死的，谢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他烦恼地抓了抓头，“我哪里知道！唉——”又抬起头，诚恳地说，“大人，我跟你说实话，你放了我好吗？今晚我真有急事。”
“这么说，你决定认罪了？”
“人不是我杀的，今晚我之所以出现在栖凤楼，是因为这尊佛像。我想要这尊佛像，于是设了一个圈套，诓陆仁义交出佛像。栖凤楼的妈妈也没有意见，因为这样可以抬高新花魁的身价。”谢慕卿叹道，“如果知道这么麻烦，还牵扯到官府，当时就应该直接把陆仁义抓起来揍到他亲手奉上佛像为止。”
“所以呢？他不愿意把佛像交给你，你就杀人灭口了？”
“冤死了！”他高声叫屈，“大人，他交出佛像之后，我再没见到过他，况且我是从栖凤楼的人手里拿走的佛像，根本没和他接触过！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特地在栖凤楼那种人多口杂的是非之地杀人？陆仁义武功平平，我杀他易如反掌，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我沉吟一下，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凶手在栖凤楼杀人，必然要考虑可能会引起的骚动。往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昨晚花魁争夺，客人只多不少，挑这种时候杀人，只有三种可能性。第一，迫不得已，非杀不可；第二，凶手有完全的把握逃脱；第三，释放信号。
一开始，我怀疑谢慕卿和他的同伙想要佛像，而陆仁义拒绝交出，所以被杀。但谢慕卿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栖凤楼和他的交易，只要请教楼里妈妈，谎言一戳即破，他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么真凶是谁？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但谢慕卿依然很可疑。
我问他，“那个蒙面人呢？”
“蒙面人？”他停顿一下，笑道，“只是栖凤楼里面负责跟我联络的人罢了。”
第二天，我押着谢慕卿到栖凤楼。
“蒙面人到底是哪一个？”我替他松绑，“指出来证明你的清白。”
他活动一下手腕，叫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她叫文澄月，就是蒙面人。”
名为文澄月的女子冲我温婉端庄地笑了笑，“见过天机阁苏大人。”
我心中一愣，因为她叫我“天机阁苏大人”。嘉川果然卧虎藏龙，连青楼女子都知道天机阁，开口第一句话就抓住我身份中最核心的字眼。没有天机阁，我苏萝什么都不是。
根据文澄月的说法，她与谢慕卿昨晚在小檗山林中交易，将佛像交给谢慕卿，顺便帮谢慕卿指路，完全没有料到当时会出人命案。
“大人冤枉谢公子了。”
我依然有疑虑，“那么，谢公子，在花魁争夺之后到你与文姑娘交易之前，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谢慕卿轻描淡写，“躲人。”
“躲人？”我瞪着眼问，“躲谁？躲在哪里？”
文澄月微微笑道，“就躲在我房中。大人有所不知，含烟她，一直在找谢公子。”
我无语了，示意谢慕卿解释。
“我不能见她，这样她会更伤心的。”谢慕卿耸耸肩，“什么状况都可能使我们计划失败。何况我也不可能给她什么承诺，不如相忘江湖的好。这么说来，这一两年内我还是不要来栖凤楼了，唉，最近怎么老遇上这种麻烦事……”
这张一脸苦恼的脸怎么就那么欠揍呢？
我合上卷宗，把它扔回案头。
谢慕卿已经被释放了，捕头捕快还在为陆仁义的案子奔波，有用的东西少得可怜，至今没有一点头绪。陆仁义是银车案中唯一抓得住的一环，失去这一环后，许多线索只能重头寻找了。如今，陆仁义之死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把目光转到银车案上。
陆仁义的家里如今已经被府衙封了起来，陆仁义的老婆几年前不堪打骂带着孩子跑了，屋子里空无一人。几个衙役在房内挑挑拣拣，登记物证，抬头见我来了，竟露出惶恐的神色。
我皱了皱眉，推开他们，走进房内，果然看到了不该在场的人。
“门外有嘉川城官府的封条，无关人士不准入内，孟公子不是瞎子，为何知法犯法？”我怒不可遏，这人不仅擅闯，还在书柜前翻翻捡捡，门外那几个当差都是当着玩的么！我扭头道，“外面那几个也不必装模作样地守着了，今晚就卷铺盖滚回去，我替你们知府老爷清理门户，免得嘉川城叫人看笑话。”
“五小姐不要迁怒那些人。”孟青衿放下书，“擅闯禁地，是小生的不是，没想到五小姐会来。今晚我就去郑知府府上认罪，请五小姐看在知府大人的份上不要追究。”
“孟公子可知道，擅动证物是大罪。”
“小生知道，抱歉。”孟青衿垂下眼，“此事关乎孟家的声誉，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开始那阵愤怒过去之后，我想明白了，我一点都不想得罪定江知府，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二哥，我爹妈的墓地可都在定江府呢！孟青衿大约等于定江知府的女婿，他乱来，只要不妨碍我，那也只能忍。
我和颜悦色道，“刚刚失礼了，不知孟公子在找什么？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在找一本旧账。”孟青衿摇摇头，“不过没找到，估计不在这里。”
我刚想说话，门外猛地闯进一个人，喘着大气说，“苏大人！张大眼出现了！！”
我眼睛一亮，扔下孟青衿，揪着那人往外跑，“在哪里？拦住他！”
“东城门！他要跑！我们的人正在追！往东门码头那里去了！”
我赶到东门码头的时候，捕头和捕快正在盘查每条船和船里的客人。
“怎么样？”我问。
“还在查。已经下令让所有船推迟开船时间，都扣在这里了。”捕头说，“东门码头是海港，那小子恐怕是想去投靠海盗，决不能让他得逞！”
“多派人手，那家伙有武功，叫他们小心！”话音未落，人群中一阵喧哗，一艘大船驶出船港，巨帆扬起，在晚风中烈烈翻飞，影子在金光粼粼的出海口上拖得老长，不偏不倚开到我们眼前！
“不可能！！”我和捕头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谁放它走的？？停船！停船——”我气得跳脚，听了人群议论才知道，这艘船从废弃的港口开出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一拳砸在栏杆上，“备船！给我追！”
捕头立刻下令备船，小声对我说，“大人，恐怕追不上了，那是海盗的快船，官船和商船都追不上！”
“你在说什么！追不上也要追！你饭碗不要了？”我拾起船锚，“全部让开！”
趁它还没开远，我甩开船锚，向大船抛去，船锚砰地落在甲板上，勾住船舷。我绑好绳索，翻身跳上绳索，鹤步燕行，冲上大船，脚下便是惊澜巨浪，海上夜风如割，我的帽子瞬间被吹飞了，头发散开，糊了我自己一脸。好不容易跳上夹板，船舷经受不住船锚的拉扯，啪地一声裂开，碎木连同船锚一并落入海中，瞬间被海涛卷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银车案：迷雾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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