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不让人混了》罗非鱼

10、银车案：追凶

　　谢慕卿。
　　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让我一下子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后脑勺！
　　我掂了踮脚尖，捋直脖子，揉着眼睛想看清楚一点，余光一瞟看见捕快和捕头齐刷刷看着我，露出了“我们懂的”笑容。
　　我咬牙切齿道，“白痴，看楼上！”
　　一个有着猥琐的小眼睛的男子从二楼雅座往下看，落在谢慕卿身上的目光似乎可以喷火。
　　“呀！陆仁义！”捕快小声惊到。
　　捕头嘿嘿笑道，“这小子还想着春宵苦短呢，走，我们盯着他去，等他上厕所抓他个措手不及！”
　　陆仁义突然激动地拍了一下栏杆，嚎叫道，“谢慕卿，有你的！来人！加！给我再加五百两！我就不信搞不定这娘们！”
　　谢慕卿扭头看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玩具，狡黠地窃笑一下，冲他大幅度地挥了挥手，“哎、呀、呀，大名鼎鼎的陆兄今晚也只能铩羽而归，谢某何其有幸啊！”
　　陆仁义竟也冲他咧开嘴，“看来谢公子真不了解我，我陆仁义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不就是一尊破佛像么？老子不要了！”说罢一拂袖，三步两步下楼，径直冲进阁楼。
　　不一会儿阁楼上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说花魁姑娘今夜喜得有情郎，恭喜陆老板抱得美人归，多谢在座各位来栖凤楼捧场云云而整座栖凤楼即刻沸腾了。含烟听了面色一白，瞪大盈盈的眼眸，目光在楼下急切搜索。
　　谢慕卿已经不见踪影了。
　　捕快和捕头瞪着眼睛，跌足长叹，“好好一朵鲜花，给谢慕卿的话就算了，偏生让那畜生来糟蹋。”我乜了他们一眼，“呵，有本事你们凑个钱替那姑娘赎身啊？”
　　捕快愁眉不展，“大人您不懂，这陆仁义可是色中饿鬼，下手从来不知轻重，花楼柳巷谁家女子不怕他。可他偏偏财大气粗，花楼得罪不起，只是苦了这些姑娘。”
　　我耸耸肩，“钱色交易也是生意，做生意就会有风险。总归是别人家的事，瞎操什么心。”
　　捕头面露不豫，“大人，这些女子可都是身不由己啊。”
　　我也忧郁了，“抓不到银车案的主谋，你们没法跟我交代，我没法跟皇上交代，我们会比她们更身不由己。别废话了，去盯着陆仁义，等他洞房的时候闯进去，抓他个措手不及。”
　　我们三人算是出公差，没有理由干扰栖凤楼的生意，更不可能演什么桃花扇救风尘，目的只有一个，抓住陆仁义，不是么？

　　陆仁义洋洋得意地揽住花魁上下其手，花魁无力地在她手中挣扎两下，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里屋，这一幕看得捕头捕快义愤填膺，摩拳擦掌，大有闯进去大闹洞房的架势。我不得不面露凶相，威胁捕头不好好办事就参他一本，把他踢出衙门上街和西北风，这两个有心无力的笨蛋这才老老实实地监视起陆仁义。
　　谁知道，这栖凤楼看似眠花宿柳纸醉金迷，不是娇滴滴就是色眯眯，看门看得还挺严实，几个粗使的小丫头说什么都不让我们再靠近陆仁义和花魁的房间一步，动静一大，立刻有几个仆役打扮的壮硕汉子凑上来，一看那身段那肌肉，就知道是花楼从江湖上招揽来护卫的练家子，不是好对付的。
　　眼看好奇地人越来越多，我有些担心惊动陆仁义，只能使眼色叫捕头捕快先撤，然后嘱咐他们留下来看着。
　　“你们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如果能从窗户溜进去，我们就里应外合。”吩咐完，我便只身一个出了阁楼，轻手轻脚绕到墙根下。栖凤楼正面对着佛慈湖，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背面却倚着小檗山，幽静无人。夜幕降临、人潮散去之后，阁楼里风光旖旎，灯火暧昧，与之两相对望的山林却分外冷寂，寒烟迷离，恍如两个世界。
　　刚想爬上去，眼前人影一晃，我急忙猫下腰，透过密密层层的灌木丛往里望去，却见谢慕卿，正和一个蒙面人正在交谈。蒙面人将一个口袋递给谢慕卿，谢慕卿抽下系子，解开包裹，露出一个佛头来。
　　蒙面人指给谢慕卿一条隐蔽的山路，“此路直通望园，去那里坐船——”
　　“哐当！”
　　两人突然同时转头。
　　我也扭头了，看向阁楼第三层。
　　有异动。
　　“啊啊啊——来人啊！杀人了！”
　　一声尖叫划破静寂，栖凤楼里突然闹腾起来，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还有东西杂碎和凌乱的上下楼梯的脚步声。
　　我辨认一下声音的来源，正是花魁和陆仁义房间附近，暗道不好，那两个蠢货不会真的动手抢人了吧？当下也顾不上其他，蹬着栏杆和窗台爬上阁楼，见窗户开着便直接滚了进去，没想到直挺挺地撞上别人，把那人撞得哀嚎连连。
　　定睛一看，是捕头，我不假思索地赏了他一个爆栗，吼道：“白痴啊你们！不是说等我信号吗怎么擅自行动啊！”
　　捕头抱着头一脸委屈道：“大人冤枉啊！我们怎么敢乱来！这里出大事了！陆仁义死了！”
　　如遭五雷轰顶，我一下子傻了。

　　我一脚踹翻屏风，看见含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陆仁义横卧在床，面目狰狞，喉咙被利器划出一个大窟窿，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把半幅床单都染得通红。
　　门外突然涌进一堆人，为首的那个妈妈猛地扑过来揪住我们三人厮打不休，一口咬定人是我们杀的，要拿我们去报官，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我拽住那个妈妈，将她推回门口怒道，“命案现场，闲杂人都给我给滚出去！”
　　那妈妈也顾不得发髻纷乱，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们栖凤楼，接的都是熟客，这几个人在楼里最是面生，最为可疑！别让他们跑了——”一群精肉结实的短打汉子立刻挥舞起手中的棍棒凶器，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捕头猛地从腰间拔出令牌：“定江府衙门捕头邢万里，捕快王顺儿在此，全部给我住手！这位是京畿苏大人，冲撞大人者，立刻拿回府衙！”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唬住了，我们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捕快飞快地检查了两个人的情况，小声告诉我，“大人，这位姑娘没死，只是昏过去，那陆仁义，尸身还是热的，遇害时间应该不久。这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刀割断喉咙，死得很利落。陆仁义一点也没有防备，属下推测，凶手若不是事先潜伏在此，就是死者熟人。”
　　“先把活人抬出去，弄醒她。说不定她看到了什么。” 我挥手，“老鸨，去，封了你们栖凤楼大门，看看该在的人，有谁不见了，该在的东西，有什么丢了。
　　“还有，派个人去衙门，说栖凤楼里死人了，叫那帮家伙出来干活。捕头捕快，你们留在这里，一看住现场，二盘查宾客。”
　　“是，”捕头点头，“那大人您？”
　　“这屋从陆仁义进去就一直被我们盯着，在我们眼皮底下潜入杀人再逃走可能性太小了。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窗外是小檗山，人迹罕至，恐怕凶手是早早埋伏好，杀了人后跳窗逃走的。你们盘查时留意看有没有行迹可疑的人，我从窗户这个方向追查过去。”
　　“小檗山里头确实有路，但不止一条，通向不同的方向，若是凶手逃走，如今怕也是鱼入大海，无迹可寻了。”
　　“你们不必担心，”我得意洋洋地笑道，“大人我英明神武，胸有成竹，知道怎么做。”说着一脚踏上窗台，一跃而下，冲进小檗山。
　　我一路飞奔向望园，没有看到人迹，不免有些失落。
　　不会被走脱了吧？我有点担心，又加快脚步，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大河跃入眼帘，河边有一座简陋的小码头，码头边，两个个人手持凶器前后堵截一人，此人素衣狐裘，不是谢慕卿又是谁！他手中还提着蒙面人交给他的口袋，看来陆仁义在献缠头时提到的“破佛像”，已经落入他的手中了。
　　这尊佛像是什么来头我一点也不关心，只想如果在包裹里搜出血衣就好了，还有凶器。这家伙手里现在拿的是把长刀，我不认为这么长的兵器适合拿来割喉，还不如一刀在陆仁义胸口捅个窟窿。
　　凶器应当是匕首、小刀、细丝等轻便锐利的东西，搞不好也在这个包裹里。
　　那二人来势汹汹，我也不着急动手，打算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再去补刀。

　　“二位，谢某认识你们么？”谢慕卿把手压在刀柄上，口气颇为无奈，“若有得罪，还望海涵。大家放下兵器，好好说话不行吗？君子动口不动手。”
　　“谢慕卿！你还好意思问我们！”其中一个青年男子口气火爆，刀尖直戳戳地指着谢慕卿的鼻子，“你个登徒子！好色小人！无耻！你就不怕断子绝孙吗！”
　　呀嘞呀嘞，我瞪大眼睛，真是赶上了一场好戏啊。
　　谢慕卿叹了口气，表情诚恳，“这位公子能否说明白一些。谢某虽然喜好美色，却不记得自己调戏过男人。”
　　那青年气得翻白眼，“你你你，你口出狂言！！看我杀了你——”然后被另外一人出声拦下。
　　“由季住手，谢公子行踪飘忽不定，我等想见见你一面，只好出此下策，莫要怪罪。在下九环寨当家江由仲，那位是舍弟由季。”
　　谢慕卿摸了摸下巴，“九环寨？东海名姝江由霏的那个九环寨？”
　　“由霏是我们的妹妹！”江由季愤然开口，“你这个混蛋，竟敢勾引我妹妹！！”
　　“勾引？”谢慕卿一脸清纯无辜，“我和江小姐不熟，谈何勾引？”
　　“谢公子！”江由仲提高音量，“在下的妹妹年内本该和天龙帮的少帮主完婚的，可两天前她告诉我，她已经和你私定终身，清白不再，想嫁人也不行了。”
　　谢慕卿，“……我和江小姐真的不熟，寒食那天在曲觞流水会上有一面之缘，之后再无瓜葛。”
　　江由季怒了，“谢慕卿！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毁了我妹妹清白，那就得为她负责任！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九环寨！”
　　谢慕卿连连摆手，依旧是一张正直脸，“别别别，这里一定有误会。我谢慕卿可是个有责任感的好男人，顶天立地真汉子。尊老爱幼有礼貌，尤其尊敬小姐夫人；不赌不酗不赊账，从来不给朋友添麻烦。虽然喜欢风月，钱不够的时候也绝不去栖凤楼……这样的我，怎么会非礼九环寨的大小姐呢？”
　　江由季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地唾弃道——
　　“放屁！！！！！”
　　入戏太深的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谢公子，你说自己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整个大应王朝的渣男都该笑疯了。

作者有话说

　　唔，收藏的同学们，你们自由组合一下，可以凑两桌麻将。作者君当后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