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宫恨》云破影斜

22、第 22 章

　　武德二年算是李氏皇族真正意义上在长安过的的第一个新年，因此办的尤为隆重。百姓经过战争的洗礼安稳了下来，政治经济趋于稳定，李渊感到十分高兴，大手一挥，就在御花园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并允许三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带领家眷进宫享宴，并吩咐礼部安排了许多节目。
　　晚上参加晚宴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跟随李家打江山的功臣，也都为武将，喝了一点酒之后，行事就鲁莽无顾忌了起来。跟随李世民常年打仗的一个武将眯着醉意朦胧的双眼，打着酒嗝，看着李渊道“皇上，我们这些成年打仗的武夫们，每天在战场上厮杀，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没命了。俺一粗人，说话不会拐弯，今天也是圣上和秦王的恩典，才有机会参加这样的盛会，趁此机会，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恩准”
　　李渊感到好笑，笑着问“今天是大年，有什么要求，郑都会尽量满足你们了。你可以说一下，你的请求是什么？”
　　“微臣斗胆请太子当众表演一个节目”
　　话一说完，静了下来，即使是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可以听得一清二楚。李渊看着这个武将，高深莫测地笑着，转向李建成说“太子，你是何意？”
　　李建成笑得温文儒雅，云淡风轻道“他们是为我们大唐保家卫国，开疆拓土，儿臣愿意当众作一曲，感谢大唐的士兵。”说完就吩咐上一架琴，提出要求的那个武将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李建成好似什么都没看到，还是笑得云淡风轻。李世民眯着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想着是谁给他了这个胆子让他这样做，眼中泄露出阴狠的光。
　　李建成坐在瑶琴前，指如白玉，素指调琴，坐在那里就无端生出高贵优雅，让人不敢直视。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乌发倾泻披在白衣之上，在烛火的照耀下，有如仙人下凡，桃花眼有情似无情，挺直的鼻梁，英姿勃发，薄薄的嘴唇由于刚喝过酒，泛着亮色的光泽，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就是原来那个打算羞辱他的武夫，也长大了嘴巴，犹不自知。
　　从李建成的素指下倾泻出战场上独有的雄浑厚重，也饱含沙场上的悲戚和壮烈，再次出现似乎不和场景，但没有人去注意这个问题。他们被琴声深深吸引，被里面的深情深深攫住了灵魂，这一曲是他们战场上的真实写照，即使是不懂音律的武夫，也陷入沉寂深思之中。空灵飘渺的声音传到耳边进驻到灵魂深处：
　　操吴戈兮被犀甲 ，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躢余行，左驂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遥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一曲终了，在场的男人们都陷入沉寂中，他们哪一个没上过战场，又有哪一个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在朝中一年多，险些忘了自己当年的志向，马革裹尸还。在京城的细雨中就忘了边疆那滚滚的黄沙，忘了自己还处在狼窝中，北有李轨，中有萧铣，南有梁师都，东有刘武周，
　　西有突厥，怎么可以醉生梦死呢！这一曲犹如当头棒喝，激起了大臣的熊熊烈火······
　　在寂静了一盏茶的时间，高坐上就想起了李渊沉重的声音“太子这一曲弹得太妙了，有赏！”这时众位大臣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敬酒。而那个武将讪讪地走到李建成面前诚恳地说“太子，刚刚是小人愚鲁，还望太子见谅”说着双手举起手中的酒杯。
　　李建成笑着说“无妨！只是一曲即兴的表演罢了”眼光穿过摇曳的灯火，望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世民，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没有秦王的授意，这个武将怎敢当众给他难堪！而这个武将看似莽撞，却也是粗中有细之人，敢为主子出头。要是换作自己，就不知道会有谁为自己出头了。自己一向以文治天下，府中也多是文人墨客，到了关键时刻竟发现没可用之人！李建成心中无限感慨，脸上风轻云淡。
　　刚过完大年，朝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被封为凉王的李轨竟然发生反叛，皇上震怒，封秦王李世民为兵马大元帅，即刻出征，以儆效尤。
　　太子府中，书房突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接着就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音“太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正逢乱世，哪有不打仗的道理”
　　“是啊，每次打仗，还不是百姓最苦。隋炀帝在位期间骄奢淫逸，天下又发生许多灾难，本就没了多少银两。这入主长安不到一年，又发生多次战争，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又开始打仗了，这些不还是出在百姓身上”
　　“太子爷，您是仁慈。打仗哪有不花钱的道理，如今大唐四周虎视眈眈，即使你不打别人，别人也会打你，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等到别人打了过来，最遭罪的还是百姓”
　　“去年的一场战争，几乎耗尽了户部所有的银子，今年的税收还没收上来，哪有银钱去打仗！浅水原之战还是借百姓的银子，到现在还未还。这一次恐怕就不好再向百姓借粮了”
　　“太子，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杨公宝库’的传说？”
　　“嗯？”李建成疑惑地看着魏征
　　魏征笑着说“传说这是由司徒公杨素在职期间所建，将他平生收集的宝物银两金石古玩藏匿其中。而听说杨素这个人位高权重，敛钱手段高妙，据说他的钱财可以兴建一座江山。当时有这个说法‘得宝库者得天下’，太子您应该也听到过吧？”
　　李建成看着面前高大挺拔的魏征，无奈笑道“你别告诉我你相信这个？”
　　“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时杨素的府邸的确是富丽堂皇，就是和皇宫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这估计也就是隋炀帝当时忌惮他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玄成，那只是一个幌子，为了愚弄那些贪婪之人的。要真的是那个样子，有多少英雄豪杰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找到呢，怎么就是我们李家得了天下呢！”
　　“太子，那是他们还没找到对的地方。要是真的存在这个地方，得到这么一大笔财富，就是兴建一个国度都是没问题的”
　　“玄成，你越矩了。本宫即使是你的知己，也不要忘了本宫还是大唐的太子”
　　“太子，臣明白。可就是明白，才更加担心您的安危”
　　“此话何解？”
　　“若是他人夺得财富，大唐危矣；若是秦王所得，殿下危矣。秦王手下能人异士无数，又多武将，那都是在战场上打马滚爬过的，哪个不是每天过着舔着刀刃的日子。可就是这样，才锻炼了他们的胆识和身手。而且每次秦王出征，不但在敌人百姓中树立了威望，还可以网络一大批人才为己所用。太子您呆在京城，即使素有英明贤德，可又哪能比得上建立军功？微臣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可也明白陛下是故意这样做的”
　　李建成沉吟片刻，叹口气说“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自从父亲登极以来，性情多疑，他这是在分散我手中的权利。太子府已经谢客多日，竟不知道父皇防我如此之深！莫说我没那个心，即使有也还是忠义之士，哪会数典忘祖！”
　　“微臣站在太子角度还是希望太子多做准备。台上没有动静，暗地也要多多谋划，即使处在太子之位，也要居安思危！现在也就户部礼部在您掌管之中，而掌握京城命脉的兵部，还有御林军却都在秦王的掌控之下。虽说齐王武将是我们的人，可他毕竟年幼，经验浅薄，在朝中还没扎稳脚跟，如今还成不了您的左膀右臂。而我方现在最缺的就是武将了”
　　“玄成，你想多了。世民再有野心，也做不出噬兄杀父之事！父皇再多疑，却还是我们的父皇。我们现在首要做的并不是结党营私，而是要如何解决眼下财政问题。你这些话以后，也休要提了”
　　“太子是如何看待这次战争的？微臣前些日子不还听说那个凉王招安了，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反了呢”
　　李建成眼神迷离，飘向窗外，良久才说“那个李轨是被父皇逼反的”
　　“啊？”魏征露出疑惑的神情，可他是个聪明人，一想也就通了，只是叹口气说“这个战争眼下还真的没必要发生啊！”
　　“是啊！李轨此人虽称不上英明，可也是一俊杰，不是那出尔反尔的小人。可父皇怀疑他归附的诚心，同时打算解决这个后顾之忧，一举拿下北方”
　　“以太子之见，秦王要如何打这一仗？”
　　“若是你带兵会如何？”
　　“微臣没做过战，并不清楚怎么打仗。可也清楚这战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后面的供给我们已经勉为其难了”
　　李建成眯起了狭长的桃花眼，幽幽道“是啊，就是你这个行外人也知要速战速决，那个英明神威的秦王又如何不知呢？”
　　“那太子猜测秦王是要用哪种打法？”
　　“里外夹击”李建成说完就挥挥手让魏征退下了。
　　魏征一脸疑惑，可也知道李建成真的累了，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屋里，李建成还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腊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人说他淡雅如梅，铮铮傲骨，遇压则弯，能屈能伸，可只有那人在洛阳城中说过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可那也比不过大哥，大哥乃是魏紫，牡丹之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既不像梅花，也不像牡丹，他仅仅像四五月间的扬州琼花，瓣瓣素雅，洁白如玉，堆砌成聚八仙。看似纷纷扰扰，却也不惊不扰，立起却是一道景观，可总是花期不长，绚烂了一时。就如现在，还是雄心勃发的青年，却也有了老气横秋之感！
　　没过一月，就传来了秦王的捷报，此时魏征才明白太子所说的“里应外合”是何意。策反李轨的大臣安修仁，可不就是里应外合吗？秦王如此年纪，却有这么深沉阴毒的计谋，果真是太子的一大劲敌啊！